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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轻轻的一个触碰。童舒岚很快将碗底残留的水珠倒在桌布下,那块浅薄的塑料布很快服帖。 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讲话,她们甚至都未曾有一个眼神的交流。 陈瑜若无其事的把手收回来,向着最近的豆腐夹了一筷子,豆腐不遂人愿,孤零零地掉在碗边。 豆腐食之无味,陈瑜若有所思。 堂前屋后都是人们交谈的声音,这声音很吵,又仿佛很静,文涓的调笑犹在耳畔,马思思的吐槽也相去不远,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她好像和这个人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童舒岚好似天外来客,而神兵天降,恰似蜘蛛结成一张网。 现在,这张网又从另一面包围过来,明晃晃织着“青梅”二字。 这饭吃得心烦意乱,她一下午都没和童舒岚再多说话。再晚些时候,他们准备告辞。 童舒岚在帮忙叠福包,从侧边的房子里探头,随后起身走来。 “我上楼去把衣服换了…”陈瑜念着这一茬, “好,我陪你上去。”童舒岚有始有终,洗洗手,就站到她身边来。 在人家的地盘,陈瑜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好又让她跟着。 屋内,陈瑜的羽绒服仍是老样子。 而童舒岚没有再跟进来,可陈瑜开始脱下外套的时候,虚掩的门缝里却看到童舒岚镜框下洇红的眼角。 陈瑜觉得更烦躁了,频繁的肢体接触是悄然生长的韭菜,你割下这一茬,明天,它飘忽的嫩芽又冒了出来。 她换好衣服,心说无事,转手拉开了门,童舒岚侧头看她,红红的眼睛像一只柔软的兔子,疲惫的神色偏偏有几分不合时宜的诱人之处。 陈瑜听见她的提醒:“东西带好哦。” 陈瑜暗叹自己慌不择路,竟在这样的氛围里恍惚,逃也似的,“嗯”了一声。 她快步下楼。 童舒岚被弄得摸不着头脑,她们上去时的气氛还算正常,下来时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父亲们又是一阵寒暄。 她们像在另一个世界里,两个人轻描淡写的站在一起,没有人开口。 陈瑜微微捻动手指残留的香灰,看到童舒岚抬眼,那关于泪痣的猜测又冒了出来。 童舒岚刚刚对着王潇表现得像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姐姐。可陈瑜似乎发现了童舒岚的其他面。 已经到了告别的时候,戴孝不便送客人,童舒岚一家只在坝子里和他们道别,陈瑜的眼神飘忽不定,童舒岚始终无法与她对视,只好随大流的告别。 王潇在这时候开口:“陈瑜姐姐…再见啊。” 陈瑜被这一句招呼弄醒了神,摆摆手,又回头看了看这两姐妹,在大庭广众下演起戏来:“童童妹妹,潇潇…”她压低了声线,站得又近两分,“再见。” 说完,并不去看几人的反应,与陈全一道离开,快跨出院子,才突然回头,撞见童舒岚睁大眼睛,正迷茫地看她。 一瞬间,陈瑜心神荡漾,却说不上来是喜是忧。 韭菜在心里发芽… 而陈全偷偷摸摸的,一不留神就跑去人家土地里三下五除二地扯了些豌豆尖。 “小鱼,给我拿着啊…” 陈瑜的胡思乱想烟消云散,全是被发现的担忧,忙上前遮挡住陈全那晃动的身影,急急忙忙说:“爸爸你干嘛…” “这个新鲜啊,你看,好嫩,回去晚上给你煮面吃。” 陈全说完,看向陈瑜,不无遗憾地说道:“周蓉她们不常回来,这里出的豌豆尖就是这两季,我上次来采还是七八年前呢,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带点走。” 他见陈瑜不理她,担心自己的形象一落千丈:“我给她们说了的,你可别把我看成偷菜贼,就是这片地几家人都占了点,我怕弄到别人家的。” “哦,那我只管吃,不问来处。” “诶,拿着拿着,你和小童怎么去了那么久,走路去的?” “嗯,不远。就走过去了。” “我还以为你们俩摘草莓去了,她还放了两兜在我车上。”陈全指了指后排的两兜草莓,感叹到:“一晃,小童都工作了,过得真快。” 陈瑜惊讶:“啊?” “唉呀小童说你爱吃嘛,这好像是什么新品种,她说就这一季。” 陈瑜默然,对童舒岚的评价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口袋,她每一次想拉紧袋口,童舒岚又送来一个新的惊喜,她仿佛心态了然,而后知后觉的酸软激得她吐出了一口气,叹息一般,她轻轻说:“她很好。” 陈全浑然不觉异样,陷入了自己的滔滔不绝:“我听老童说,她经常下农村,又一个人住,对吃的钻研肯定很深。” 这明目张胆的夸赞把陈瑜逗笑了,她忍不住笑老父亲:“偷个菜你还总结出钻研精神了。” “哎呀,这么一说而已。”陈全发动了车,又想起童舒岚小时候,道:“你还嫌弃人家小呢,不爱带她玩。” “你忘啦?今天我和你童叔叔还在说,小童小时候掉水里那次,把你们几个小孩也吓坏了。你被我和你妈揍了一顿…就那次后,你们就没见了,我以为你不喜欢小童,今天看来还挺好嘛,小童也很有礼貌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一天被提醒两次,陈瑜红了脸:“打住打住啊。” 陈全笑了起来,全然不在意女儿的抗拒:“小童说她加了你微信了,你们这正好重拾旧日友谊。” 她的父母总爱在一些交友的细枝末节上提供一些建议…陈全此时的殷切比催婚时尤甚。 而她这次没有反驳。 她拿出手机,童舒岚的消息弹了出来。 一张照片里,一支手举着一支圣罗兰的口红,她都不用再放大图片,就得出结论:随身的口红又落在童舒岚床上了 她无语,人家还提醒过,她心道自己太过丢三落四,发去消息:“好像没多少了,我不要了。” “还有很多啊…”童舒岚又拍来一张照片当佐证。 “…”她按下手机,不知如何是好。徘徊的间隙,手机震动起来。 是罗星的消息,她退出和童舒岚的聊天界面,转头回复罗星。 “妈妈问我们下午有什么安排。”陈瑜半靠,向着陈全说。 “我约了周叔叔他们打两块麻将,你去参一个不?” “我不来,我和你们打一点体验感都别想有…” “哈哈哈,小鱼,不是爸爸说你,你打麻将这运气太差了,可不许出去乱打牌啊。” 陈全知道陈瑜不在行,只是嘴巴邀请,没指望她真去。 “我自己找事做,爸,你把我车停哪里了?”陈瑜怎么可能和她爸一起打麻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车库里,爸爸给你加满油了,内饰也精洗了,怎么样?我好吧。” “我真是谢谢您了…” “诶,不客气,小鱼,你下午去哪儿?爸爸先送你。” “我在家补觉。” 陈全眼睛发亮,似有所图的转头看了看陈瑜,碍于老父亲的稳重,扭捏的开口:“其实你周叔叔有个……。” 陈瑜懒得再听,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陈全,老父亲的气势弱下来,剩下的半句噎在喉咙,咳嗽了一声。 陈瑜哪能不知道陈全想说什么,她不喜欢这样无休止的试探,但更不喜欢一旦妥协一次,就会迎来无数次有关“下一步”的询问。 这几天老父亲有点过于殷勤了,陈瑜暗想:社会舆论场真是一个巨大的压力测试基地,身在其中,连狗都要被絮叨几句。 陈瑜已经成功塑造了“挑三拣四”的形象,前几天还有些焦虑,现在好像又元神归位,她看向窗外,脑子里放图片似的过了很多想法。 她点开和童舒岚的聊天界面,带着她对生活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坦然,破罐破摔道:“你不嫌弃的话,任你处置。”
第22章 同步 待在乡下这几天,童舒岚困的没边没际,她靠在坝子的椅子上小憩,碳盆摆在脚边,一面风冷天寒,一面是热烈温暖。 这架势是要感冒的节奏,大表哥周晓东收拾完走出来摇醒她,道:“童童你去睡下吧,我和余歌起来换你。” 童舒岚的黑眼圈高挂,对着周晓东有气无力的“嗯”了声,转头艰难地爬上楼,她一身都是香灰味道,床上却还很干净,童舒岚仅剩的清醒支撑着她脱下外衣,其余衣不解带。 掀开被窝小小的一角,下半身探进去,转身平躺,被子上的灰色睡衣轻轻搭在上面,童舒岚扯一扯,将它拉得更近,深深嗅闻… 实在太舒服…她感叹不出来,眼睛早先一步闭上。 童舒岚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然而几天辛苦,法事超度,她却也真的希望亡人能接受到这一切惠利。 再上几天班,终于又到周末。父母要通过收拾屋子来走出伤感,童舒岚也要找点事情做。 瞌睡欠下了就不好补,难得正儿八经有个周末,童舒岚不想浪费,这一两年的社交极近于无,她想了想,在微信里叫老周出来吃饭。 童舒岚朋友不多,她不爱维护关系,与学生时代的同学朋友渐行渐远,难得的是,反倒在大学遇到了“臭味相投”的好友——老周,甚至毕业后也将这段友谊延续下来。 老周是女孩子,本名周畅,自称老周,越叫越顺口,童舒岚就一直这样叫她。童舒岚和老周兴趣相投的一点就是爱吃,咸鱼气质一脉相承,约吃约喝,口味相似无比。 两人坐在火锅店摆在街边的一张桌子,童舒岚调小了火,沸腾的热气消散了些。随口问了句:“张鑫怎么没来?” 老周和张鑫在一起快三年了,情侣档向来是公不离婆。 老周敛眉,不情不愿道:“吵了个小架,最近在谈结婚的事,但我们公司因为疫情订单一直都在下滑,效益差,哪儿敢结婚。又说买房,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谈不到一起。” 提到结婚,买房就像中国年轻情侣和双方家庭命中注定的一道劫难,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是永远跳不过的话题。 “那房子到底准备买在哪啊?”童舒岚喝了口北冰洋,碳酸的气泡冲得人想打嗝,她来了些兴趣,稳了稳声音,又问:“你是想你们俩一起吗?” “不,分开的,自己买自己的。”老周夹了块麻辣牛肉,显得很纠结,也不知道是在纠结该不该吃,还是纠结该不该买房,拧着眉道:“但是我架不起劲,不知道买哪里,也不知道买多大的…” 这事童舒岚一想就明白了。老周不是本地人,家庭条件不错,只是在买房这件事上既不了解,又很迟疑。 不过她也没立场催促,只是说:“如果你们有结婚的计划,那你最好还是提前看,现在成熟的地段没什么新房…” 火锅的热气往上升,白乎乎的好似看不清他人的脸,老周正好喝完一罐凉茶,道:“你有空的话陪我去看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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