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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有谷顿了顿,她将手臂绕成环套在纵敛谷的脖子上,引着纵敛谷往前走了两步,纵敛谷走到了识别范围内。 “欢迎回家——”机械声音响起,大门被打开了。 “婴儿呱呱落地,在往后的十个月内,虹膜渐渐形成,而后将恒久地伴随一生。这个过程是那么随机、那么不确定,故而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两对相同的虹膜……除了我们。 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从内到外都是一样的。我们有一模一样的外在,在想法、偏好、性格上更是如出一辙,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 门上我没有装门铃,里面也只有我一个人的数据,因为我根本不想别人进来。我想,我的家只有我能进来,只有你和我可以进来。” 纵敛谷沉默地看着纵有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搜肠刮肚找不到一句话。 只好将手臂环在纵有谷的腰上,让拥抱代替此时此刻语言上的苍白,她在纵有谷的耳边叹了口气:“你太爱我太过了。” 纵有谷笑,她说:“我是爱我自己,我爱我自己爱得太过,你是连带着沾了光,你就偷着乐吧。” “我也爱我爱自己爱得太过,让你也连带着沾了光。” 纵敛谷又给了纵有谷一个拥抱,她继续说:“我从没想过我的人生可以这样过,我依旧感到庆幸。” 在氛围即将变得凝重低沉时,纵敛谷突然将大门拉开,她回头对纵有谷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第一次回家怎么能在门口站那么久呢?你不打算让我进去了,是不是?” 两人这才牵着手往里面走。 纵有谷的新居是一套跃层住宅,面积非常大。 她并没有在新居的装修上下多大功夫,那时候的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打点整理她的新家,她将前任房主遗留下来的所有家具都扔进了回收站,价贵是她为自己挑选新家具的唯一标准。 进口冰箱的金属面板反射着冷冷的光,木质地板阴郁地躺在地上,看不懂风格的前卫沙发突兀地出现在客厅里。 于是,与其说是家,更像是家具城的展览间。 不过,纵有谷并不为此感到难过。 生活是需要打点的,家的气味是需要人来堆叠。 她和纵敛谷可以一起整理、布置,将这里变成真正属于她们的家。 有她,有纵敛谷,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纵敛谷像巡视领地的狮子那样在整个房子内兜兜转转,转完了一楼又往二层走。 纵有谷懒得爬楼梯,她就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着纵敛谷来来回回走。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阁楼呀!”纵敛谷在二楼惊呼出声。 纵有谷笑了,因为她对这个阁楼同样感到特别满意,当初让胡迎花看房子,她在一众房型中选中这一套,很大原因就是这个阁楼。 纵有谷终于从沙发上起来,她往楼上走去。 在牛小庙福利院那会,院长总是爱和她们讲些大道理。 纵有谷总是觉得幼稚,听过算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统统不放心上,唯有一个是例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讲的是什么呢?不对不对……怎么会是人往上走的时候鼻涕水是往下掉的呢,你太有意思了。”院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用手帕擦去面前孩子的鼻涕。 做完一切,她继续说:“孩子们,鼻涕是往下流的,你把杯子里的水打翻,杯子里的水最终也会往下流流到地上。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会往高的地方去,只要我们努力,我们也许就能过上更加好的生活。” “是我们以后会住在更高的房子里吗?” 院长想了想,她看着这里低矮的平房,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说不准你们中的哪一个以后能够住到天上去。” 尚且年幼的纵有谷虽然喜欢装大人,但她的确听不懂什么大道理,想象力也的确有限。她想象不出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于是那日后,每当她做完了所有活空闲下来时,她总是会悄悄拿来梯子,爬上阁楼。 当她透过阁楼木板的缝隙往外面张望时,她能看到比往日更加丰富的景象,视野中的一切比平时辽阔得多。 一块块青色的稻田接连不断,向远处眼神,风起的时候,一片青色就像大海一样潮起潮落,纵有谷就借着这片青绿色的大概憧憬远方。 她出神地看着外面,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人往高处走。” 纵有谷到了第二层,然后再沿着盘旋的楼梯走进了阁楼。 纵敛谷蹲在窗边,透过窗台看着远处。 等纵有谷走近了,她才回过头。 “这里可以放个小沙发,再放些小盆栽之类的。”纵敛谷说。 纵敛谷又摇了摇头:“不,不要放真盆栽,放些假花就够了。花花草草容易招虫,又难打理,我可不想每天累死累活照顾它们,假的就够了。” 纵敛谷伸手又指指窗户,她说:“这扇窗户真不错,让整个阁楼都亮堂了。” 纵有谷在地上盘腿坐下,仰头用食指勾着纵敛谷的指尖。 “巧了,我也很喜欢阁楼。”纵有谷说。 纵敛谷也在地上坐下,纵有谷和纵敛谷两人都面朝着窗户坐着。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两个人异口同声,愣了一瞬之后开始哈哈大笑。 分处不同时空的两个年幼纵敛谷,绝不会想到她们真的有朝一日能够脱离贫苦的泥泞,也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得以相见。 如今,她们坐在市中心最高档小区的高层,附近没有高楼遮挡视线。 从高处眺望,她们能看见楼下锻炼的行人,能看见住宅区之外忙碌的人,更远处奔流不息的江水也尽入二人的眼帘。 “谢谢你原谅我。” “谢谢你原谅我。” 又是异口同声,两人都是一愣。 纵有谷为过去有意忽视纵敛谷的情感而歉疚,纵敛谷为自己的离开而道歉。 这么想想她们还没有正式和好。 闲人才有资格欢乐,很巧,没有人比她们更闲。 -------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求你了]
第77章 纵有谷与纵敛谷二人本打算趁着没有工作安排,好好享受属于她们的生活。 但天总是不遂人愿。 工作的确没有来,但是疾病却来了。 很巧的是,两人一起病倒了。 更巧的是,两人的病症都是惊人的一致。 先是头昏、四肢无力,再是发热,而后是嗜睡。 于是一连几天,她们都没有力气做别的事情,净忙着生病了。 来不及亲密接触、没能够享受闲暇、更没有心思打点她们的家。 这日醒来,纵有谷的嘴巴依旧是苦的,她依旧没有力气,于是从冰箱里随便拿了点东西,稍稍加热,嘴巴胡乱咬了几口后,又再次烫回了了床上。 纵敛谷也没有醒,纵有谷紧靠着纵敛谷再次入睡了。 “敛谷,你去了哪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纵有谷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她循声望去,是院长。 与纵有谷记忆中的院长不同,眼前的院长年轻了不少,脸上尚未布满刀刻一般的皱纹,细纹也还未能在她的眼角开枝散叶。 纵有谷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敛谷,你去了哪里?”院长又问了一遍,她一边问,一边笑着整理纵有谷有些凌乱的头发。 纵有谷当然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她使劲回忆,依然没有想起这一段回忆。 她张张嘴,声音却自然而然地跑了出来:“我那里也没去,我在田里坐了一下午。” “是吗?这很好。”院长开始笑了起来,“正好,你的名字是收稻谷的意思,你和田地很有缘分呢。” 纵有谷没有说话。 “敛谷,我知道你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你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下次和你的伙伴们多说说话,好不好?” “不要。”纵有谷没有说话的打算,但声音却又再次莫名其妙出现了,纵有谷这才后知后觉,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也不想和她们说话。我讨厌她们,她们说话的时候总是挂着鼻涕,总是想要用脏兮兮的手碰我,我不喜欢这样。”难得说这么一长串的话,纵有谷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院长依旧没有生气,她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再次开口:“敛谷小朋友,她们都还是比你更小的小朋友呢,这些都是难免的。我可不是在批评你,你这么做只是太喜欢自己了,能不能把你对自己的爱分给她们一点呢?” 纵有谷的胸腔突然燃起一团火焰,让她的喉咙发干:“我讨厌她们,我也讨厌我自己。我讨厌和她们挤在一间屋子里,我讨厌每天晚上睡觉时候的呼噜声,我也讨厌我自己。 院长妈妈,我觉得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必要活下去,我们一出生就被抛弃了,连我们的亲人都不想要我们,也许我们不该出生的,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挤在一起惹得互相讨厌? 还有……我们还拖累了你……” 纵有谷像旁观者一样看着由自己主演的故事。 听到这句话,她皱起了眉毛。 这一番话过于成熟了,现在的自己估计才六七岁,纵使她再早熟,也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定是从哪里听来的,一定是旁人说了什么。 到底是谁说的,又说了些什么? 纵有谷还是想不起来。 院长难得严肃,她敛起了笑容,在纵有谷面前蹲下,神色凝重:“敛谷,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纵有谷感觉到自己摇了摇头,然后固执地撇过脑袋,紧紧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院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敛谷,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宝贝,你们从来没有拖累过我,我和你们在一起非常开心。你们也从来不是被人抛弃没人爱的孩子,我可以是你们的妈妈,我也可以是你们的朋友,我爱着你们。” 纵有谷又感觉自己点点头,但心里的火与内心的郁结却没有因此消失。 她依旧耿耿于怀,每天早上一睁眼,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醒来,也不知道周围的人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傻乐。 那天饭后,她突然又想去田里坐上一会。 路过院长房间时,她听到了院长的破口大骂。 院长从来没有这样过,她的反常让纵有谷驻足。 “我希望下次你们挑选志愿者的时候能更加小心细致,你们的考核也应该更加严格才对。要不是这件事,我竟然不知道您那边竟然是如此傲慢,如此缺乏素养。”院长怒气冲冲地摔了电话,而后打开了窗,长长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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