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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遮住月亮,魏语晖抬朝窗外看去,十指一掐,扯了扯嘴巴:“明天脑子要废掉了。” 气浪卷着阴气,从窗外涌来。原本干净整洁的楼道内,灰鼠和虫子窜过。一个臃肿的人形从窗外慢慢的爬进来,腐烂的皮肉下,森森白骨隐约可见。 这具尸体,比第一次在录像中看到的,可要烂太多了。尸体爬床发出诡异的声音,窗户在阴风的作用下,发出“尖锐的呼啸。魏语晖搓了搓手腕,恍若未闻,为对面那户缠上红线。 这栋楼每家每户,都被她缠了红线。远远看去,如同布上一张红色的织网。 她张开手,仅剩的一截红绳缠绕在手指上,高饱和度的色彩在昏暗中醒目而艳丽。 腐尸爬行,在地上留下一道恶臭的水渍。魏语晖低下头,略带嫌弃的说道:“你是被人抓去了哪里,这么潮湿?” 腐尸不会开口,机械的向前涌动,就好像被人抽了骨头,蝉蛹一般。 她抽出红绳,远远的在腐尸脖子上笔画两下。一只老鼠在她斜鞋面上踩过,被她一脚掀了出去。红绳勒在老鼠脖子上,魏语晖嫌弃的看了一眼对比普通老鼠来说似乎表情更丰富的东西,挑衅的开口:“怎么,以为我会用符?傻瓜,你以为画符容易吗?怎么会用在你们这种小喽啰身上呢?” 老鼠似乎不甘的翻了个白眼,一命呜呼。与此同时,腐尸已经爬到她身边,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她的脚踝。 隔着防盗门,家具打翻的声响传来。除此以外,整栋楼都安静的有些反常。 魏语晖瞟了一眼被自己封住的门户,口中叹气了一口自救多福,一个闪身,右脚蹬在墙面借力翻到窗边。 黏糊糊的窗户上布满了不明液体,她一点都不想去想象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脚面搭在窗框边上悬挂下来,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是人! 房间内,小俊眼角渗出两行鲜血,他盘腿打坐,肩上的阳火滚烫,整个房间如同被炉火烤炽,热的惊人。 一个黑色的影子攀附在房顶,长发垂下,一张惨白的脸在密密麻麻的头发中看上去是那样的可笑。于是小俊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 他是纯阳之体,阳火旺盛,鬼怪不侵。阴与阳可以交融,也可以相克。 扶着木剑站起来,小俊脚下生出一圈阴阳八卦图像,阳火盛极,阴阳不调。他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两声,在沉寂的房间内有些明显。 “所以说一块饼干怎么吃的饱?饿了?”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小俊满眼放光,盯上了房顶上的那只。 ---- 阿妍的鬼域内,堆砌的尸体以及散落的盔甲铺满地面。 一声战马嘶鸣,骑兵驾着战马从许淮一面前呼啸而过。马鞍擦着她的面门,她躲闪不急,额头留下一道擦伤。 狼烟卷着灰尘,呛得人直咳嗽。然而前面阿妍和小薇的速度很快,她只是擦了擦眼睛,丝毫不敢分心,跟紧两鬼的步伐。 小薇全程被阿妍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睡容恬淡,衬得那阴森的青铜面具,也带了几分暖意。 一声长哨,许淮一本能的将胳膊挡在面前,两条胳膊的缝隙中,她看到一匹高瘦的骏马乖巧的伏在阿妍面前。 “等等。”许淮一还没喊出这句话,便被马蹄踩踏地面的烟尘呛得打了个哈欠,鼻子一阵酸痛。阿妍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高挑的背影:“跟上来。” 她绝对有理由怀疑阿妍是故意的。因为在她被呛得几乎流出眼泪的时候,她听到了阿妍略带沙哑的笑声。 木着一张冷淡的脸,许淮一冲阿妍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捡起地上的长矛,她扫向冲来的鬼马。马将脊背上的鬼兵掀翻,那鬼兵双目圆睁,爬起来将大刀劈下。 许淮一托了长矛的福,一个旋转,长矛朝鬼兵手腕刺去,待那鬼兵手中大刀脱落,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使其摔倒在地。 那鬼兵摔倒之后,翻身看来。许淮一看着他浮肿的眼珠,手中的长矛顿在半空。抿嘴将长矛丢在地上,翻身上马,留下保持祈求姿态的鬼兵。 她没有骑过马,抓着缰绳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大抵是模仿的动作没有差错,亦或是前世某些技能记忆起了作用,许淮一上手很快,并没有发生在阿妍面前摔下马的尴尬场面。 虽然,阿妍可能非常希望看到这场面,许淮一暗想。 小纸人跳出来,最在马鞍沿儿上,小手牵着缰绳。它并没有使出什么实质性的力气,但显然给了许淮一莫大的安全感。 仿佛有了倚仗似的,加紧马肚,许淮一脸颊贴着鬼马脖子上的鬃毛,冲到阿妍面前,一拉缰绳,荡起一阵尘土。 黄沙被阿妍的袖子尽数挡去,没有一粒落在小薇身上。 阿妍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有些诧异。她冷冰冰的说道:“在战场上,对敌人手软,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许淮一调整了一下驾马的姿势。新手的不适感在刚才那一下幼稚的报复下显露出来。屁股,脖子,夹着马肚子的大腿,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但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许淮一努力避开风口,以防吃进去一嘴巴沙子,只能用尽量清晰的声音小声答道:“那人和你是一方的,头盔铠甲,虽不如你,但也能大致辨认的出来和你是一个阵营。” 阿妍冷哼一声,算是认同了她的解释,仍旧批评道:“和你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在他把刀挥向你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战友了。战场不是让你观察的场所,生死之间,你的判断只有一瞬。” 说罢,阿妍长刀一挥。许淮一皱眉,那如血的残阳,被生生劈开。面前的的战场,如玻璃一样碎开,露出另一个安逸的场景来。 温暖的篝火,以及加厚的帐篷。阿妍掀开帐篷,简言道:“进。” 许淮一跟着走进去。便看到阿妍坐在毯子上,小薇枕着她的膝盖,睡的正酣。那把不离手的长刀,被阿妍凑到烛光下,仔细擦拭。盔甲卸在一旁,只着内甲,那青铜面具仍旧戴在脸上,不曾摘下。 一面镜子悬在蜡烛旁,许淮一从镜子里,看到了魏语晖和小俊的身影。 “我说过,我的伙伴是值得信任的人。现在可以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了吗?”许淮一盘腿坐下,看了一眼被阿妍宝贝似护在怀里的小薇,提道,“小薇和你不是一个年代的人吧。” “不是,遇到她纯属偶然。她一个痴女,被人诱拐到山村,误入了荒山。”阿妍擦拭刀的动作很轻,语气不自觉的平缓下来。 “被拐卖的年轻痴女。”许淮一心中重复着。 阿妍顿了顿,继续说道:“带她来的那老叟,会使些邪门歪道,来抓她,闯入我这里,扰了我清净。” “你不杀他?闯入你鬼域之中,便不受地府干预,由你做主。”许淮一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我派鬼兵前去追赶,他见事情不对,先后舍了自己的同伴喂了鬼兵,又丢下小薇拖延时间,歪打正着的逃了出去。恶人命硬,对当时的我来说,放走一只苍蝇而已,我懒得去追。”阿妍冷笑练练,擦拭刀的力度也逐渐加大。 许淮一看到心惊肉跳,将目光转到小薇身上:“然后呢?” 阿妍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小薇的头发:“这小傻子见了我的面具,吓的哭起来,半晌,一边打嗝一边对我道歉,说自己不应该以貌取人。 这么傻的人,我怎么下的去手? 若是当初我便狠下心,留这小丫头陪我,她日后便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头。” 许淮一坐直身体,集中注意力,听阿妍将接下来的重点。 “我放走了这小痴女。她眼睛太鲜活,太干净了,饶是我,也动了恻隐之心。 不幸便是,那老叟并没有死心。同伴死了,正中了他不必分赃的心思。他在小薇身上放了定位器,当时的我,不认识那东西。 小薇重新被他捉住,送到买主手中。那买主刚死了儿子,正需要阴婚陪葬。 小薇被他们浸死在药水里,换上喜服,推入棺材,和买主的儿子合葬。” “后来镜头里干瘦的尸体,是那买主的儿子吗?”许淮一猜测道。 阿妍阴恻恻的一笑:“怎么可能,是那老叟的同伴之一罢了。你有凭什么以为,我会给那个男人留一具完整的尸身?” 许淮一揉了揉眉心,继续问道:“那怨鬼呢?应该不是小薇产出来的吧。” “自然不是。这小痴儿被人溺死在药里,死得痛苦,偏生没有生出一点怨毒的念头。那老叟为她准备的镇魂钉,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拳头打在皮肉上,留下伤痕,但打在棉花上,却毫无反应。这小痴儿从棺材中爬出,一路跌跌撞撞,机缘巧合之下,竟又入了我的鬼域。”阿妍将长刀放在脚边,抱孩子一样,将小薇收拢到怀里。 “我在这铁甲鲜血中漂泊了一千年,早就无聊到发霉了。偏生老天给我送来了这样一个小傻子,笑一笑,就让我丢盔弃甲。 第一次见面,小薇被那老叟一把推向我的长刀,看到我的鬼面,分明吓的要命,却傻兮兮的对我道歉。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丫头真有意思,当做消遣应该也是不错的。 第二次,她兜兜转转,把自己弄得那么惨,却指着我的面具傻笑。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摘下面具,本以为她会哭,她却捧着我的脸,吹了又吹,嘴里只会一直重复着不痛哦,不痛哦。 简单来说,我动心了。从生到死,我以为我的心是边疆的,到头来,故国以作土,却动了活人的念想。”
第46章第 46 章 许淮一安静的听她讲完,面露不解。 小薇似乎有些梦醒,抓着阿妍的衣襟,向上摸索着:“阿妍~你怎么还不摘面具,你说过,戴久了不舒服的。” 阿妍覆上她的手,低头小声哄道:“乖,客人还在。” 金属面具擦过小薇的脸,似乎觉得有些刺痒,小薇向后仰去,蹭蹭自己的脸颊“咯咯咯”的一笑,睁开混沌的眼睛:“要好好招待客人哦,她摸得到我,我喜欢她,不要伤她哦。” “好的,睡吧。” “她的眼睛?”许淮一看向小薇。 阿妍语气冰冷:“在药水中,被泡瞎了。那畜牲药水的配方,可透过肉身,腐蚀魂魄,以此来达到冥婚的目的。” “你恨他,所以放出因他恶事做尽而生出的怨,对吗?”许淮一眼眸低垂。 “恨?你会去一只苍蝇吗?”阿妍笑道。 许淮一眨了眨眼睛:“你与地府有约,不可轻易离开鬼域,那人又有邪术傍身,将魂魄和怨一同钉如棺木。所以,那棺木上的封印术法又是谁破解的,那些怨,又是谁放出来的呢?” 阿妍的目光通过鬼面黑洞洞的眼眶投射出来。许淮一只觉得自己脖颈一紧,一股冰冷的气息自脊梁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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