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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了所有“未来”。 知道了郁临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情人和私生子,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忌惮和利用,也知道了爷爷郁峥嵘——那个郁家真正说一不二的老家主——对她这个唯一的、名正言顺的嫡孙女,那份超乎寻常的看重和期望。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七岁那年拉开序幕。 她利用“预知”,小心翼翼地避开明枪暗箭,同时不动声色地在爷爷面前展现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早慧。 她需要这把保护伞。 争夺这栋房子的继承权,是她重生后打的第一场硬仗。 这栋房子,承载着她三岁前那些模糊却温暖的碎片,是她冰冷世界里仅存的一点关于“家”的、带着糖霜甜味的幻觉。 更重要的是,它远离郁家老宅那个权力漩涡的中心,也远离父亲郁临渊和他那些乌烟瘴气的情人们。 郁临渊当然不愿意。 他需要一个名义上“完整”的家庭来维持体面,哪怕这个家早已名存实亡。他更想把这房子给某个讨他欢心的私生子。 方晚情? 那个女人在拿到丰厚的离婚补偿后,早已迅速投入了新的婚姻——嫁入了同样显赫的顾家,成了顾正的新夫人,并生下了儿子顾辰。 这栋房子对她而言,恐怕只剩下不堪回首的过去,她巴不得彻底割裂。 最终,是郁峥嵘老爷子一锤定音。 老人亲自驾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试图争辩的儿子和漠然的前儿媳,最后落在安静站在一旁、小脸苍白却眼神异常沉静的郁西棠身上。 “这房子,是当年我送给临渊和晚情的新婚礼物。”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他们缘分尽了,这房子,就给小棠。她是郁家嫡长孙女,住在这里,名正言顺。谁有意见?” 目光如电,扫过郁临渊瞬间难看的脸色。 没人敢有意见。 郁临渊被迫搬了出去,带着他那些莺莺燕燕和私生子,住进了更奢华的、象征着郁氏家主身份的主宅。 (PS:对,没错,郁临渊那会是郁家家主,所以才在主宅住,郁老爷子在老宅住,但郁老爷子掌握着郁家最大的权力。) 方晚情更是乐得轻松,彻底与郁家划清了界限,只在顾辰出生后,出于某种复杂的心态,偶尔会带着那个“新儿子”过来看看。 于是,十岁的郁西棠,成了这栋空旷豪宅唯一的主人。 空旷,冰冷,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她三岁前所有关于“家”的、虚幻的糖霜记忆。
第29章 回忆篇:绷带与糖霜(中) “笃笃笃。”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郁西棠瞬间从回忆中抽身,眼神恢复冰冷。 她迅速拉下睡袍的袖子,遮住手臂上的绷带,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管家陈伯那张刻板严肃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大小姐,夫人来了。带着小少爷。” 郁西棠的指尖在被子下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知道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牵扯到手臂的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走到衣帽间,随手拿起一件长袖的丝质衬衫套在睡袍外面,将袖口仔细地扣到手腕。 镜子里映出一张过分冷静的、属于十岁女孩的脸,苍白,精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漠然。 楼下客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冰冷的光。 方晚情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有眉眼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被优渥生活娇养出来的刻薄和审视。 她旁边,坐着那个穿着蓝色小恐龙连体睡衣的小男孩——顾辰。 他抱着那个看起来有些旧的兔子玩偶,大大的黑眼睛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打量着这个空旷华丽却没什么人气的“姐姐家”。 他似乎有些不安,小脚丫在沙发边缘无意识地晃着。 郁西棠走下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晚情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带着惯有的挑剔,上下打量着女儿。 从她一丝不苟扣到顶的衬衫领口,到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再到她平静无波的眼神。那眼神让方晚情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这么晚还没睡?”方晚情开口,语气算不上关心,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随口寒暄。 “有事?”郁西棠停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方晚情脸上,直接忽略了旁边那个紧紧盯着她的小男孩。 这种直白而冷漠的态度让方晚情眉头微蹙。她不喜欢这个女儿。 从小就不喜欢。郁西棠长得太像她父亲郁临渊,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可怕,完全不像个孩子,总让她想起那段失败的婚姻。 不像小宝(顾辰的小名),小宝像她,也像他父亲顾正,漂亮,乖巧,懂得讨人欢心。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方晚情端起佣人刚送上的红茶,语气带着点不悦的敷衍,“小宝这几天总闹着要姐姐,正好路过,带他过来看看你。” 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郁西棠过于严实的穿着,“怎么穿这么多?屋里暖气很足。” 郁西棠没回答关于穿着的问题,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看过了。很晚了,他该睡觉了。” 逐客的意思毫不掩饰。 方晚情脸色沉了沉。她每次来,都能被这个女儿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这哪里是女儿?分明是个讨债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决定直奔主题。 她今天来,当然不只是为了满足小儿子的“想姐姐”。 “听说,郁临渊最近又来找你‘特训’了?” 方晚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幸灾乐祸? 她盯着郁西棠苍白的脸和过于严实的袖口,“他下手还是那么没轻没重?你也真是,他让你去你就去?不会躲着点?或者……找你爷爷告状?” 郁西棠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深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母亲。 告状?向谁告?爷爷郁峥嵘? 那个老人看重她,是因为她身上流着郁家的血,因为她展现出的价值,可以成为制衡郁临渊的棋子。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格的、能撑起郁家未来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哭诉父亲虐待的可怜虫。 郁家的继承人,不能软弱。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她关心吗? 不,她只是想看郁临渊的笑话,想看她这个前夫的女儿过得有多惨,以此证明她当年离开郁家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不劳费心。”郁西棠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习惯了。” “习惯?”方晚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你才多大?什么叫习惯了?他这是虐待!郁西棠,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就不会……” “妈妈!”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奶气的声音打断了方晚情的话。 顾辰不知何时从沙发上溜了下来,抱着他的兔子玩偶,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郁西棠面前。 他仰着小脸,那双酷似方晚情的漂亮黑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纯粹的担忧,直直地看着郁西棠刚才受伤、此刻被衬衫袖子严实遮住的手臂位置。 “姐姐……痛痛?”他小声地问,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似乎想去碰碰郁西棠的袖子,但又不敢,停在半空。 郁西棠垂眸,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部高度的小不点。 他穿着可笑的恐龙睡衣,抱着同样可笑的旧兔子,眼神干净得像初春的溪水,里面清晰地映着她自己冰冷而漠然的脸。 厌恶? 不。她连厌恶都懒得给这个孩子。他只是方晚情新家庭的一个符号,一个证明她彻底抛弃过去、拥抱新生活的活体勋章。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三岁那年失去一切的无声嘲讽。 喜欢? 更不可能。 那点微弱的、可能源于血缘的悸动,早在她重生醒来的那一刻,就被彻底冰封了。 她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带着施舍意味的亲情。 羡慕? 这个词划过脑海时,郁西棠心底甚至泛起一丝荒诞的冷笑。 羡慕这个三岁的孩子拥有她失去的“完整”家庭? 羡慕他被母亲抱在怀里? 羡慕他能在父母宠爱的糖霜里长大? 别开玩笑了。 她早已过了需要糖霜的年纪。 糖霜是易碎的幻象,是包裹毒药的糖衣。她不需要。 她需要的是力量,是足以撕碎一切阻碍、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就像……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指腹隔着衬衫布料,仿佛能感受到手臂上绷带的粗糙触感。疼痛让她清醒。 顾辰见姐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小嘴瘪了瘪,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但他强忍着没哭出来。 他固执地举着小手,往前又挪了一小步,几乎要碰到郁西棠的裤腿。 “姐姐……呼呼?”他努力吸着鼻子,笨拙地踮起脚,小嘴对着郁西棠手臂的方向,做出“呼呼”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吹走。“小宝…给姐姐呼呼…痛痛飞飞……” 那稚嫩的动作,那努力想要安慰她的笨拙样子,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郁西棠包裹着层层坚冰的心脏深处。 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极其尖锐的、带着讽刺的刺痛。 看啊。 多么温馨的画面。 三岁的顾辰,拥有着她三岁时彻底失去的一切——完整的家庭,母亲的怀抱(虽然这怀抱带着算计),无忧无虑的宠爱。 而此刻,这个在糖霜里长大的孩子,正笨拙地试图用他“幸福”的方式,来安抚她这个在冰冷荆棘里挣扎的“姐姐”。 多么可笑。 多么……刺眼。 郁西棠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拒绝,避开了顾辰试图靠近的小身体和那只想要“呼呼”的小手。 “离我远点。”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渣,清晰地砸在空旷的客厅里。
第30章 回忆篇:绷带与糖霜(下) “你离我远点。” 五个字,冰锥一样刺穿了客厅里勉强维持的虚假平静。 顾辰那只努力踮着脚、想要给姐姐“呼呼”的小手僵在半空。 他仰着的小脸上,纯粹的担忧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委屈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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