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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里给了那个少女一个镜头,很短。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面对镜头和记者的问题,脸上没什么表情,回答得极其简洁,甚至有些生硬。 沈书臣盯着电视屏幕。 那张脸褪去了儿时的青涩和伤痕,线条清晰利落,眼神依旧很亮,带着一种冷冽的专注。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女孩。付鹤眠。 啊,那个很凶的小孩。这么厉害了。他想。 二十岁,沈书臣开始接触家族的一部分生意。 在一个科技新锐的颁奖典礼上,他又看到了付鹤眠。 她代表Z大参赛,拿下了能源转化效率优化项目的冠军。她站在台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简单地陈述完研究成果就下去了,获奖感言短得像电报码。但台下很多资深的老教授和企业代表都在点头,眼神赞赏。 后来,后来的事情就有点俗套了。沈书臣的母亲,沈星年的奶奶,开始催婚。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相亲。 沈书臣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好每次都推掉。 有一次,他按照约定时间走进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走到预定的位置。 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女人穿着合体的西装套裙,坐姿笔挺,正低头看着光屏上的资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沈书臣走过去。 她若有所觉,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书臣愣了一下。是付鹤眠。 付鹤眠看着他,脸上还是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眼神似乎细微地动了一下。她收起光屏,站起身。 “你好。”她说,声音平稳,“沈书臣先生。又见面了。” 见面? 沈书臣有点意外。他以为她早就不记得了。毕竟那时候她还小,而且只见过那么一次,还是在那种情况下。 他坐下。两人之间一时有些沉默。和之前那些绞尽脑汁找话题的相亲对象不同,付鹤眠似乎完全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沈书臣轻咳一声,找了个话题:“付小姐现在在AER科技?很厉害。” “嗯。”付鹤眠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付鹤眠忽然开口:“谢谢你。” 沈书臣:“嗯?” 付鹤眠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没什么起伏:“孤儿院。石凳上的蛋糕。和书。《星际漫游指南》和《基础能源理论》。”她顿了顿,补充道,“书很好看。” 沈书臣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清楚。连书名都记得。那本《基础能源理论》其实是他当时拿错的书,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哦……”他反应过来,“原来你发现了啊。”他当时还以为她没注意,或者根本不在乎。 “嗯。”付鹤眠转回目光,看着他,“蛋糕很甜。书很有用。” 她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那场相亲后来怎么样了,沈书臣有点记不清了。好像也没聊太多,大部分时间还是沉默。但离开的时候,他们互相留了通讯号。 之后的事情,似乎就顺理成章了。联系不多,但偶尔会有。 有时候是沈书臣看到有关AER的新闻,发个消息问一句。有时候是付鹤眠遇到一些不太擅长的、需要与人打交道的事情,会极其直接地来问他该怎么处理。 她说话总是很直接,没什么弯弯绕绕,也不会撒娇讨好。 但沈书臣发现,她只是不擅长表达,心里其实很明白。而且,她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里,发光发热,那种专注和智慧,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上,付鹤眠穿着婚纱,由当时实验室的老教授牵着,一步步走向他。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但沈书臣看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耳尖透着淡淡的红。 他知道,她大概是紧张的。 就像他知道,她同意结婚,并不是因为沈家的地位或者财富。 她只是觉得,他是沈书臣。是那个很多年前,在孤儿院后院,放下蛋糕和书,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只是放下就走的男孩。 婚后的生活和别人家不太一样。 付鹤眠大部分时间还是泡在实验室里。她不太会表达喜欢,对浪漫惊喜也毫无概念。她说话直接,有时候甚至显得有点冷硬。 但她记得沈书臣所有过敏的食物。会在沈书臣熬夜处理家族事务时,默默给他端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虽然放下就走,一句话没有)。 会在沈书臣生日那天,送他一个她自己设计的、能自动调节温度和按摩功能的办公椅,因为她说他老是坐着,对腰椎不好。 她很爱孩子。沈牧白出生那天,沈书臣看到付鹤眠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脸上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相处。她试图用她认为好的方式去对待沈牧白——给他买最贵的玩具,找最好的营养师,设计最安全的儿童房。但她不会讲故事,不会哄睡,不会陪他玩那些幼稚的游戏。有时候沈牧白哭闹,她会站在旁边,显得有些无措,然后开始分析哭声的频率和可能的原因(饿了?困了?尿了?),试图用逻辑解决问题。 沈书臣看着,常常觉得好笑又心疼。 他知道,付鹤眠不是不爱。她只是小时候没人教过她该怎么去爱,该怎么柔软。她习惯用理智和行动去表达一切。 呵,冰块脸。沈书臣有时候会在心里这么叫她。但嘴角是带着笑的。 他看着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等着听下文的女儿,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后来啊,爸爸就觉得,妈妈是个很特别很好的人。再后来,我们有了哥哥,后来的后来,我们就有了年年。”沈书臣笑着总结,省略了中间漫长的时光和复杂的细节。 沈星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所以爸爸是因为妈妈厉害才喜欢妈妈的吗?” 沈书臣想了想,摇摇头:“不全是。是因为妈妈就是妈妈。” 因为他见过她的凶狠,也见过她的脆弱。见过她的笨拙,也见过她的光芒。 她是付鹤眠。这就够了。 窗外夕阳西下,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付鹤眠下班回来,打开门,就看到丈夫和女儿窝在沙发里。沈星年立刻抱着牙牙滑下沙发,哒哒哒跑过去。 “妈妈!” 付鹤眠放下公文包,弯腰,动作还是有些许不自然,但准确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炮弹。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然后看向走过来的沈书臣。 “回来了?”沈书臣很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 “嗯。”付鹤眠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丈夫带着笑意的眼睛,又快速移开,耳根似乎微微热了一下。她看到墙上那张照片,停顿了一秒。 “今天怎么样?”沈书臣问。 “项目有新进展。能量转换效率提升了零点七个百分点。”付鹤眠回答,语气是汇报工作式的平稳,但眼神亮了一下。 沈书臣笑了:“真好。饿了吗?晚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付鹤眠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决定就好。” 沈星年抬头看着爸爸妈妈,虽然不太明白那些复杂的事情,但她觉得,这个时候的妈妈,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冰块脸”了。 她悄悄拉紧了妈妈的手。 (辞辞:肥肥的章꒰⑅ᵕ༚ᵕ꒱˖♡)
第49章 (付鹤眠)故事篇:心软的神 那天晚上,洗过澡,沈星年穿着软乎乎的睡衣,怀里紧紧抱着牙牙,又蹭到了付鹤眠身边。 付鹤眠正坐在书桌前看光屏上的数据报告,感觉到衣角被拉扯,她低下头。 沈星年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重复了白天的问题:“妈妈,你和爸爸怎么认识的呢?” 付鹤眠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电子笔,伸手,揉了揉沈星年细软的头发。动作有点僵硬,但很轻。 “我和阿臣,”付鹤眠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从小认识了。我们认识很久了。” 沈星年眨眨眼:“从小?” “嗯。”付鹤眠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看女儿,而是越过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没错。从小认识。 不过,那时的她和沈书臣,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是孤儿。没有人要的孩子。没有家。 记忆里最早的画面,就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冷冰冰的“离婚”。 他们都不要她。她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 最后她被判给了母亲。母亲很快有了新的男人。那个男人不喜欢她,觉得她是拖油瓶。 后来,家就被烧了。火很大,很烫。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她听到那个男人和母亲在门外争吵,然后脚步声跑远了。她被反锁在屋里。 怎么逃出来的,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很热,皮肤被烤得生疼。再后来,就被穿着制服的人带走了。问话,检查身体,然后被送到一个有很多小孩的地方。 孤儿院。 那里不是家。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吃饭睡觉的地方。孩子很多,护工很少。 吃的穿的用的,都要抢。新来的,瘦小的,看起来好欺负的,就会被欺负。 她不想被欺负。所以她打架。很凶地打。打不过也要打。咬、抓、踢。打到别人怕她,不敢再来惹她。 身上总是有伤。旧的没好,新的又添上。疼。但心里更空。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吹。 她看着院子里其他孩子,偶尔会有穿着很干净很漂亮的大人来看他们,接他们出去玩儿,或者……接他们回家。 家。她看着那个词。很陌生。又很渴望。 她有时候会想,会不会也有心软的神,来看看她。不需要带她走,就来看一眼也好。 那天,院子里又来了很多人。很热闹。她知道,又是那种“活动”。 她不喜欢。很吵。那些大人看他们的眼神,有时候让她不舒服。像是看小猫小狗。 她躲到了后院。没想到那几个讨厌的男孩也跟了过来。又找她麻烦。骂她。打她。骂她是没人要的扫把星。骂她怎么没被火烧死。 火。那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她扑上去拼命。 被打得很疼。但她不在乎。 后来院长来了,赶走了那些男孩。她看到树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穿着她只在电视里看过的那种料子的衣服,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像个瓷娃娃。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害怕,也没有那种让她难受的怜悯。就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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