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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透明关系

时间:2026-04-03 00:02:10  状态:完结  作者:羲和安

  她背对着叶凉,试图就着温水吞下她们,一如往常一样。直到叶凉的藤蔓从身后卷过来,卷住了她托着药片的手。

  药片滚落下去。

  方荷不禁转过身,被几乎遮天蔽日的绿叶和藤蔓蒙蔽了视野。床沿、墙角、天花板,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被藤蔓占满,恍惚间她好像真的在森林中,泥土和植物的清香将空气染成湿漉漉的。

  但在这森林的国度中,却有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空气里好像散落着某种带有甜味的碎粉,方荷有点被呛到,下一秒就被卷在手腕上的藤蔓拉得失去平衡,跌在柔软的被子上。

  “你……”她真的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她只希望无论如何,这一切能够放过她,让她回归到平静的、尚未被精神类药物折磨的最初去吧,付出什么代价都好。

  “是吗?是吗?”更多的藤蔓缠上来,她听见叶凉有些急切、甚至是悲凉的话语,藤蔓末端的叶片点在她心脏的位置,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随着藤蔓一同起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究竟是什么?”方荷有些喘不过气,她开始咳嗽,将浅金色的粉末从呼吸道中咳出,以免真的溺死在其中。

  “山荷叶。”叶凉急促喘息着。

  “什么?”方荷怔住了。

  “……原来如此,你根本不知道。”

  方荷尚不知晓叶凉究竟从中明白了什么,但周遭的藤蔓很快蔓延、合拢,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和叶凉二人禁锢其中。

  这不可能是假的。

  到了这一步再将一切归因于幻觉未免有些太过可笑,方荷突然明白这段时间的许多事。她是真真切切的在和另一个植物化作的精怪同行,对方的能力或许是制造幻境、也许是别的,方荷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还不如一场幻梦,至少从始至终她都在同一状态下——清醒或朦胧,而不是到现在分不清真假。她真的从梦中醒来了吗?还是说,她从未到过梦中?

  藤蔓缓缓将羽绒服的拉链勾下来,方荷伸手错来了卡扣,指尖勾住了那一截藤蔓。

  那一瞬间叶凉好似有片刻清醒过来,理性盖过了植物的本能:“……你可以拒绝。”

  方荷说她还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呢。

  我在开花,叶凉说,我可以选择授粉。

  “如果在场有合适的对象。”她补充道。

  “植物和人可以授粉吗?”方荷问。

  “……不知道,”叶凉有点力竭,话音好像是飘在空中,“如果你想试试。”

  她根本不理解植物和人授粉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植物,仅此而已。甚至不具备动物灵魂的情感、欲望,支配她行动的只是生长、繁殖等基本的生理机能。

  “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现在就离开。”叶凉说,在灵台清明的片刻,她就放开了对方荷的束缚。

  出乎意料的,方荷将羽绒服扔在了一边:“你很难受,是吗?”

  “……是。”

  “在所有的梦境和现实里,我所见到的都是你吗?”

  叶凉闭上眼,她能察觉到方荷的指尖勾着一截藤蔓的末端,那只会加剧她本体的颤栗,她说不了谎,几乎凭借本能在作答:“我不知道。”

  还有那么多她不在方荷身边的时间,很显然她不拥有全部的方荷,她无法确定方荷的意识里都是她——也或许有其他的存在呢?其他的、能够改变潜意识的,或独属于方荷的意识?

  “所以,”藤蔓即将剥夺最后一丝光线时,方荷问她,“你究竟是真是假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切全乱了。她不该在有暖气的房间陪方荷待这么久,不该让身体误以为春天已经来临,也不该对方荷产生想要授粉的心思——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选择了错误的启蒙书籍,《聊斋》,山野精怪的风月情爱故事。哪怕它们不是,植物灵魂也只能解读到这个程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就不该贪图那本人类女孩遗落的书籍。

  意识被包裹在柔软的云里,轻柔却如同泥沼一般使她深陷、下沉,难以浮出水面汲取氧气。她不断地下坠、随着雨雪一同彻底跌落,落进人间潮湿的水域。

  一切蒙在本质之上的表象都被揭去,她触碰到最深处的知识,渴求甘露一样的腥甜。她淹没在浓郁的花粉里,呼吸之间都是黏腻的甜。

  太多了。

  方荷几乎体验到濒死的窒息,藤蔓编织的牢笼隔绝了周遭所有声音和光影,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触碰到的躯体却是柔软温热的,对植物而言几乎等同于滚烫。

  她们似乎都是痛苦的。柔软细嫩的藤蔓将她禁锢在原地,生有新叶的部分刮过软肉,酥痒让她几乎难以忍受地蜷起身体,指尖扣入层叠藤蔓的缝隙,一瞬间指尖染满了绿色的汁液,顺着手腕淌落。

  叶片的清香与花粉的甜腻混杂在一处,浅金色的粉末埋进汁液和水里,调出尖锐的颜料,绘出躯体上绵延的画卷。淋漓的水迹都附在藤蔓的表面,随着蠕动发出黏腻的回响。

  方荷尝到粉末的甜味,后调却是苦的。

  她在回味的苦里不自觉地落泪,泪水滴在柔嫩的叶片上,最终围着她半跪的身体缠绕、向上,仿若新生、心脏尚在跳动的茧,她失去最后一次呼吸。

  自此沉入久远的梦境。

  ——————

  那一年她18岁。

  方荷茫然地站在高中校园的走廊上,身侧的学生来往路过,没有人停下向她投来哪怕一眼。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光滑,没有长期握笔写字磨出的硬茧。她抬手,也没有摸到鼻梁上的框架眼镜。

  她不属于这里。

  未来的方荷很快笃定了这一点,无论如何她今年一定不是18岁。

  显然她不是第一次梦见高中,这确实唯一一次她不知晓自己所分配到的角色。她是主角吗?如果她只是旁观者,那么这个梦境的意义何在呢?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梦中数次回到高考考场,无数次做那道永远解不出的导数压轴题。她看过参考答案,也曾告诉自己第二小问只是一个简单的、演练过无数遍的极值点偏移问题。

  可她握住笔,发现自己能记起的仅此而已。这么多年过去,她甚至连“极值点偏移”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再知晓,只有这个名词本身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近乎偏执。

  她在无数虚幻的梦境里猛然记起自己已然离开高考考场十年之久,后来的她会在期末试卷上提笔写下“存在者存在,不存在者不存在。如果存在着众多,那么一定有无数多存在者。但如果存在者是一”——她应当想象自己被某种黏着的胶状物质包裹,剥夺呼吸的权利,直至窒息。

  再后来的她会在每一天敲着键盘写今日已完成一二三四点,实际只是前一天的重复,后一天的参照,无意义的附庸,比起宇宙本身更要稳定的流水线。

  她想象地球是一台古老的机器,如同无数心灵鸡汤所告诉她的那样,她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生锈、磨损、被新的零件替代。她生活在一艘巨大的忒修斯之船上,每一个自然日都在迎来死亡与新生。而她是被洞穴外景象吓退而甘愿回到幕布前、自愿戴上枷锁的愚者,等待一株懵懂的植物某一日将她拯救,带她私奔到荒诞世界的尽头。


第27章 chapter 27

  但这个梦境里不会有叶凉,也不可能有叶凉。

  方荷尚不知晓,“山荷叶”是一种植物吗?是一种花的名字吗?

  如果是一株植物,那她为什么会毫无缘由地来到自己身边呢?

  她尝到花粉,并验证它并不具备致幻的功能。唯一的分别是她今夜没有遵医嘱服用药物,那一板用箭头符号标示着服用顺序的药物在藤蔓拉扯的力度中滚入床底,她随后溺死在叶片拥挤的汪洋里。

  周围来往的人面容模糊,第一道预备铃打过,走廊上人群作鸟兽散,只偶尔有人急匆匆跑过,闪身进入某个安静的教室。随后是老师们从不同方向的办公室里走出,交错进入教室,路线织成细密的网,将走廊切开重组成迷宫。

  而她于此格格不入,像是一道诡异的休止符,突兀混杂进优雅完整的旋律中。哪怕梦境中的学校构造和她所待过的地方几乎别无二致,她也站在原地陷入长久的茫然。

  肌肉记忆远比其他印象要更为清晰,回过神时她已然站在熟悉的教室门口。讲台上老师正调整试卷在投影仪下方的位置,等高线与等温线图昭示着它的题型,台下众人无不低头盯着试卷。

  先是老师吧,应当是老师先发现了她。毕竟她在门口久作停留,穿着打扮不似学生,也不似教职员工。

  “您找谁?”老师彬彬有礼。

  “我……”顶着全教室师生的视线,作为不重要的NPC,它们的面容极其模糊,恍惚间方荷见到自己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和前司同事,此时都坐在位置上,如同精密的仪器,将头抬到完全一致的角度,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方荷,”她念出了那个就在嘴边的名字,“我找方荷。”

  “方荷请假出去啦,”坐在门口的同学告诉她,“她心情不好,说这节课想在学校里转转。”

  是了,正是如此。方荷看见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空缺,桌面上的试卷和书本都整齐地堆放在靠左上角的位置,透明的笔袋里少了红、蓝、黑、橙、绿五种颜色的笔,只剩铅笔、橡皮擦和直尺。

  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在门口道谢,课堂秩序恢复。地理老师终于调整好投影的角度,双手撑在讲台上,推了一下眼镜:“这节课我们来讲三模的试卷……”

  她要找到方荷。她一层一层地转下楼,来到一楼中央的院子里,目光所及之处,建筑、装饰雕塑拔地而起。

  视野边缘却如同尚未渲染的建模,她只能依稀辨认出它们的模样,直到走得近了,方能一窥全貌。

  方荷为什么心情不好?

  方荷会去哪里?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不了解18岁的自己,就好像那并非她本人,而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生。这十年在她身上发生的变化如此之大——她几乎快记不起来自己穿校服是什么样子了。

  她经过许多地方。四合院教学楼中央的小池塘,宿舍旁边有藤蔓长廊的小树林,偶尔有水鸦雀在水洼里停留的排球场,最后在足球场的外围,她仰头看见方荷坐在看台高处。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低着头,手上捏着试卷。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正从天边洒落,方荷看不清她的脸,好似她也只是某种象征性的符号,不具有任何实在的意义。

  方荷蓦地感到恐惧,那么小,像一只飞鸟,随时会从看台背后的墙壁上方坠落。栏杆能拦住什么?方荷不记得自己高三时是否有过任何轻生的念头,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她斜穿过假草地铺就的足球场,从看台后方小道的楼梯一路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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