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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点了吗?好点了我们回去,或者你想想怎么跟林姐解释,她原本在项目群里@你问进度呢,这都过去好一会儿了,”忍冬关切地问她,“要不你还是请假回家休息吧?反正周五了,也不差这么几个小时。” 请假只会让积压的工作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尽管她坐在工位也不与处理足够多的工作这件事等同,最终造成的后果就是加班,永无止境的加班。 “……我总得上去收拾东西吧。”她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叶凉于是再次看着方荷从自己眼前离开了,藤蔓扯了好几下都没能解开死结。 当天傍晚又下雨,她走进绿化带时已经湿透,榕树和腊梅都被她吓了一跳,抖下好几片在风中摇晃不稳的叶子。 “吓死树了!”腊梅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枝头剩的几朵花苞,“姐你走路没声音,藤蔓也是隐身的,就‘唰’一下突然出现在这里!” “有那么可怕吗……”叶凉觉得自己社会化做得很差,不仅不会跟人类相处甚至还不会跟同类相处。过往在山里没有太多开智的同类,绝大部分植物的表达水平都还停留在单方面输出生理需求例如“冷冷冷”“渴渴渴”“淹死了淹死了”等词汇的状态,她能够靠看书自学成才没长成结巴已经很顽强了。 “有的有的,噢不对没有的没有的,”榕树顺着风向把身上枯黄的叶子都抖下去,“姐你在哪儿呢?” 叶凉索性放弃人身,一簇绿色的藤蔓从土里冒出来,几个花苞很快被雨水打湿得透明,只剩绿色的藤蔓和叶子晃了晃:“在这儿呢。” “下午那事儿呢,咱们两个都看见了。”腊梅沉痛地开口。 “都看见了。”榕树附和道。 “姐你别灰心,”腊梅说,“授粉嘛,讲求你情我愿,都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对,都有过程。” “话本子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谈恋爱要先我爱你你不爱我,再你爱我我不爱你,最后你不爱我我不爱你……” “停停停,”叶凉听不下去了,“那不还是没爱吗?不对,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来授粉的?” 榕树和腊梅齐齐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后果是腊梅被呛到咳嗽,又抖掉了几朵开繁的花。 “所以,姐你隔着这么老远进城找人,不是为了授粉?” “花和人怎么授粉,”叶凉迷茫了一下,“不该有生殖隔离吗?” “不是以结果为目的的授粉才叫授粉的啦,”腊梅在这方面很懂,“也有别的原因嘛。” “别的原因?”叶凉更迷惑了。 “看书啊好多书都是这么写的,”腊梅趁机安利道,“虽然我没见过,但肯定有很多精怪是为了所谓的感情才和人类在一起的嘛。” “真的吗?”叶凉怀疑道。 “当然是真的。”腊梅很笃定。 “但我记得你不识字啊,”榕树疑惑地问,“可曾读过什么书?” 腊梅有点扭捏:“我都是偷听人类的有声书的啦,什么《狐狸精爱上假千金》《捡来的师妹是蛇精怎么办》《痴情的荷花妖请再等一世吧》……” 叶凉的藤蔓卷成了问号,“荷花妖”这三个字更是不知为何让她莫名抖了下,及时喊停:“但我只是来渡劫的啊?” “哦哦渡劫的也有,”腊梅吧啦吧啦地讲了一堆,“上一世仙尊为了渡劫杀妻证道,然而被杀的梨花妖重生了,这一世她定要……” “哈?”叶凉卷出两个问号,“但我的劫不是……这种。” 她用叶片比划,榕树和腊梅都没看懂,叶凉说:“其实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太懂,反正我能感应到适和那个人有关的,我就想先找到她。” “这个我也有经验,”腊梅的知识面很广,“一般这种都是什么,帮她完成一个心愿啦,帮她化解心头之恨啦,或者你先跟她授粉然后再杀妻证道……” 叶凉:“打断一下,你渡过劫吗?” 腊梅:“没有。” 叶凉:“那你的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腊梅:“听有声书啦。” 叶凉:“……” 腊梅咳嗽两声,终于把最后的几朵开繁的花给抖掉了,光秃秃地在冷风里继续发抖:“虽然我没见过渡劫的花妖,但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嘛,人类能写出这种桥段,肯定不会是纯瞎编的,这说明它们是可能存在的,只是经过了一些艺术的加工嘛。你说对吧,老榕?” 榕树没脾气地附和:“你说得对。” 叶凉无意识将藤蔓卷出了第三个问号。突然有手电筒的强光往这边照过来,她一惊,飞速蜷缩进土里逃掉了。 保安循着声音走过来,疑惑地朝对讲机说:“奇怪,刚才明明听到这里有声音……” 叶凉埋在潮湿的泥土里,花苞的形状再次显现。虽然腊梅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不靠谱存在,但她说得也许有几分道理,比如渡劫可能是帮方荷完成一个心愿、化解心头之恨,或者……授粉听起来还是太离谱了,排除掉这个可能性。 无论如何,叶凉觉得自己应当先多多了解方荷。后两天是人类的周末,方荷不会来公司。深夜下班的时候,叶凉悄悄攀上了方荷乘坐的网约车,假装自己是车上的盆栽,跟着方荷找到了她的出租屋。
第5章 chapter 5 方荷在公司假装工作了一下午,她的工位离林霜很远,林霜只在她刚上楼时过来嘘寒问暖了两句,紧接着就问她ddl在今晚的项目能不能做完。方荷扫了一眼,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做不完。 现在回想起林霜的脸色还有些好笑,大抵是嫌这个月绩效太多了。方荷拎着VR设备的纸箱从网约车上下来,没封好的箱口在潮湿的雨季里裂开一条缝。她只好改成双手抱着,莫名觉得纸箱比上车前要重一点。 她没看见叶凉伸出一片软嫩的新叶,悄悄从缝隙里探出身去。视野昏暗,楼里还有装修材料刺鼻的气味,隔着入户门叶凉就听到成群的绿萝要死不活的哀嚎。 方荷推门开灯,箱子被放在地面上。叶凉缩回叶子,趁方荷不注意,在地面上灵活走位,迅速将自己埋进了一株绿萝的花盆里。 这间只有一居室的公寓里连家具都不太多,除了现有的盆栽以外,她一时间没想到还有别的地方可以藏身。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的绿萝与她面面相觑。绿萝扭了扭根系,挤出的土壤堆在外面:“姐姐,有点挤。” “不好意思,”叶凉充满歉意地说,“但我已经不能再缩小啦。” 她伸出藤蔓,碰了碰绿萝有点蔫的叶片以作安抚,这一屋子的绿萝被养得各有特色,不是被水淹着就是干得往下掉叶子。叶凉不禁释放着灵力一点一点将空气里多余的成分分解,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方荷在梦里看见自己的第一反应会是来寻仇的。 “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大抵是太久没见过同类,绿萝们热情地和她搭话。 “摇奶茶的。”叶凉盯着方荷将食物切块,顺着刀背倒进锅里,心不在焉地回答。 “奶茶?”绿萝一号摇着叶子,“哦哦我知道,就是人类经常喝的水、牛奶、茶叶、水果、木薯等乱七八糟的同类混合物。” “那我的叶子是不是也能做成奶茶?”绿萝二号问。 “好厉害啊姐,竟然能在人类社会找到工作!”绿萝三号由衷赞叹道。 “既然这样,那姐你到这里来是干嘛的,换工作了?”绿萝四号指出关键点。 “我是来报……不是,”叶凉差点嘴瓢说成报仇,忙改口道,“来渡劫,嘘——” 只上了半天班但在工位时长已远超八小时的方荷回家第一件事是吃饭,第二件事是洗澡,将白天的班味和做饭的油味洗掉。她穿着浴袍,头上的干发帽还没拆,过长的一缕头发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垂下来,水珠从上面落下,滴到叶凉还没来得及埋进土壤里的一片叶子上。 有点凉,叶凉瑟缩了一下。 方荷有点疑惑地侧头观察,叶凉听到她低声的自言自语:“怎么还长了新叶子?难道我其实是有点养植物的天赋在的?” 连叶凉的叶子和绿萝的叶子都区分不出来,天赋可能是被神明关上的窗户之一。叶凉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真让方荷看出什么来了。但她高兴得太早,随后她感受到了潜水的美妙——方荷将喷壶里的水倒了快一半下来,土壤吸收不及,余水几乎漫过了花盆边缘。 真是如她在梦里看过的回忆一般,十年来一成不变的浇水方式。 刚才还勉强吊起精神说话的绿萝瞬间变得奄奄一息,方荷哼着歌走远了,叶凉趁机逃离灾难的花盆,将藤蔓和根茎都藏在了窗帘后边。 “姐,你的劫是指她吗?”被淹的一众绿萝在数个花盆里发出质问。 回答这个问题的难度还是太大了,叶凉选择假装自己是一株还没开智的植物。 敷过面膜吹过头发,叶凉察觉方荷身上的班味淡了点。她叼着一块面包,将几盒药的说明书拆开来看,叶凉见她看过后吃了几粒药,打了个哈欠。 其实还不困。不知道为什么,方荷总觉得飘窗摆着几盆绿萝的地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起初以为是风,但给绿萝浇水的时候仔细看了,窗户只留了一条透气的缝。窗帘将后面的光景掩盖住,绿萝和前几天一样死的死,不活的不活。 多浇水还是少浇水?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方荷甚至不记得昨天浇了多少水,她觉得每一株植物都有自己的脾气——无论如何,总是和她不对付。 养这几盆绿萝单纯只是因为刚搬进来时屋子里装修的味道太重。中介PUA她说这里没有更好的房子了,这间房上周才空出来呢,上一位租客可舍不得了,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变动,才不会空出这么好的房子。房子装修得很好呀,家具都很新的不会坏。 方荷在心里自动翻译了一遍,约莫是上一任租客跳槽或被优化或终于对装修材料的味道忍无可忍了,这间房子之前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大抵是战损风吧,用涂料刷过一遍就想无缝衔接租出去,家具都是新买的,坏了包是租客弄坏的自己想办法解决去吧,不解决等着交房时全款赔偿再被敲上一笔。 但能有什么办法呢,急着入职和安定下来,最后还是租了,并买了几盆绿萝以求心安。 不知是否为错觉,方荷总觉得今晚的空气没那么恶心了,甜腻的涂料味好像真的因为绿萝的存在而散去不少。她窝在沙发上,正准备开投影仪看会儿电影,却忽然瞥到门口没拆的VR设备纸箱。 差点忘了这事儿。 仍旧窝在沙发上,她调试好设备,粗略看过游戏体验需知,略过一连串必要却没用的宣传pv,与下午如出一辙的眩晕渐渐蔓延上来。她还记得这是需知里写的首次体验VR设备的正常现象,她很快适应了环境,开始按照引导做第一个新手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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