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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鸡蛋,跟着继母走进自己的卧室。 “姐。”段弈祈低声唤道,这个四十岁的女人执意要她如此称呼。 “淳华上周送你的项链呢?”李晚秋抚着新做的美甲,状似随意地问。 段弈祈打开衣柜抽屉,取出那个丝绒盒子。 李晚秋一把夺过丝绒盒子,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嫌恶地撇撇嘴,随手将项链扔在地上:“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呢。” 段弈祈沉默地看着继母离开的背影,缓缓蹲下身拾起项链。钻石在掌心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她仔细擦去灰尘,重新将它收进抽屉最深处。 厨房里,西红柿在砧板上滚落。段弈祈握着菜刀的手微微颤抖,耳边回响起父亲赠送礼物时的话:“这是拍卖会上的珍品,全球仅有三条,你要好好珍惜。” 是啊,她多么珍惜,连盒子都舍不得弄脏,每晚睡前都要打开看一眼。这是父亲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她怎会不视若珍宝。 指尖突然传来锐痛。段弈祈低头看去,鲜血正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涌出,染红了整个砧板。西红柿的汁液与鲜血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抹红色更刺目。 她抽出纸巾按住伤口,将染血的西红柿倒进垃圾桶。水流冲刷着砧板上的血迹,渐渐稀释成淡粉色的漩涡。最终她放弃做饭,从冰箱取出两片干面包,就着凉水默默咽下。 “太太要出门呀?”孙姨连忙放下遥控器起身。 李晚秋一袭墨绿色旗袍,颈间的翡翠项链与耳坠相映生辉,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去钱太太家喝茶。”她抚了抚新烫的卷发,“晚饭不用等我了。” 段弈祈等玄关的声音消失才从餐厅出来。手指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翻遍客厅却找不到医疗箱。 “孙姨,医疗箱放哪儿了?” 保姆斜倚在沙发上嗑瓜子,眼睛都没离开电视:“在楼上呢。”说完便不再理会。 段弈祈独自走上二楼。客房、储藏室、甚至连洗手间都找遍了,始终不见医疗箱的踪影。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主卧紧闭的门上。那个她从未被允许进入的房间。 她在门前踌躇良久,直到掌心的刺痛再次袭来,才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李晚秋临走匆忙,衣柜门大敞着,里面挂满真丝旗袍和貂皮大衣,梳妆台上堆着La Mer和CPB的瓶瓶罐罐,首饰盒里堆叠的卡地亚珠宝闪着刺目的光。虽然早知道段家富裕,但如此直白的奢华还是让她心惊。 医疗箱就放在床头柜上。段弈祈快步取回,逃离了这个弥漫着香水与金钱气息的房间。 回到自己狭小的卧室,她用酒精仔细消毒伤口。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包扎的动作依然利落。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她翻开从书房拿来的《百年孤独》,书页间还夹着上次读到哪里时做的笔记,这是她对抗失眠的方式,也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季楠家中的保姆将精致的四菜一汤摆上餐桌后便悄然离去。面对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她却毫无食欲。 解锁手机后,聊天软件的红点提示格外醒目。她下意识点开,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刚更新的动态。 一张碧海蓝天的照片里,两个女子十指相扣站在沙滩上,潮水漫过她们的脚踝。配文只有三个字:“潮起时。” 季楠烦躁地退出软件,将筷子重重搁在碗上。她想起初中那个午后,无意间撞见母亲与那个女人的亲密。质问得到的只有长久的沉默,而后父母便开始了分居。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场商业联姻。父亲在母亲出柜后也找回了初恋情人,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过各的生活。那本结婚证早已沦为维系两家企业合作的契约,离婚手续不过是碍于利益牵绊迟迟未办。 季楠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下了“屏蔽动态”的选项。她忽然想起,自己甚至还没有加上那个冰山美人的联系方式。 不知怎的,她竟有些好奇。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段弈祈,朋友圈会是什么样子?是空无一物的苍白,还是藏着不为他人所知的柔软?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就像突然想窥探一座冰封火山的内里。
第3章 避雨 下午两点,烈日炙烤着大地,段弈祈却裹着一身秋季的长款校服,准时出现在季楠家门口。深蓝色的布料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领子竖得老高。 季楠开门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不合时宜的穿着上停留片刻:“段弈祈,你……你不热吗?” 热。汗水早已浸透内衬,黏腻地贴在后背上。但她不能脱,那些淤青像丑陋的藤蔓爬满手臂,她甚至能想象到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不热。”段弈祈的声音闷在衣领里,视线飘向别处。 季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锁门时,她注意到段弈祈手背上突兀的创可贴,边缘已经有些卷边。 “你的手怎么了?”季楠轻声问。 段弈祈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没事,不小心划到了。” 去学校的路上,段弈祈始终落后半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过长的袖口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季楠似乎看到她袖口下隐约透出的青紫色,但当她想要细看时,段弈祈已经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段弈祈身边怎么突然多了个漂亮姑娘?” “新来的转校生,被明哥安排跟那个丧门星坐一起了。” “啧,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可惜了。” 季楠参加完美术班的晚自习回来时,发现原本散乱的书桌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练习册按科目分类叠放,试卷边角都被抚平,连铅笔都整齐地排列在笔袋里。 “谢谢你,段弈祈。”她轻声道谢。 对方头也不抬:“只是看不惯桌子太乱。”的确,段弈祈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课本按颜色分类,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橡皮擦都摆在固定角度。 “我没带伞,等雨小些再走。”季楠整理着画具,“你不用等我。” 段弈祈合上书,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封面——《尸语者》。季楠打了个寒颤:“你怎么看这种书?” “比某些人的霸道总裁文学强。”段弈祈将书收进背包,肩带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你……”季楠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看什么书?你偷看我!” 没想到段弈祈坦然承认:“是。本来想看看你在读什么名著,结果是什么《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 “不许说!”季楠涨红了脸扑过去捂她的嘴。 段弈祈听话没有在说下去,空荡的教室里只剩她们两人。走读生早已离去,段弈祈却一直等到美术班下课。 “我有伞,你拿着用。”段弈祈墨色的眸子里透着认真。 季楠没接伞,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我饿了,去学校旁边那家店吃点东西吧?” 段弈祈蹙眉,已经超过段淳华规定的宵禁时间了。 “别犹豫啦,我请客。” “AA制。”段弈祈坚持道。 季楠忍不住笑出声:“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段弈祈攥了攥拳:“好吧。” 雨幕中,那把伞始终倾向季楠那边。段弈祈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浸透,深色校服贴在皮肤上。 “把外套脱了吧,干得快些。”季楠劝道。 段弈祈摇摇头,用店主递来的毛巾擦拭着衣袖。这家她常来的早餐店晚上专做面食,老板娘见到她便热情招呼:“小段来啦!还带了朋友?” 两碗骨汤面很快上桌。热气驱散了寒意,季楠喝了一口汤,突然小声嘀咕:“咦,为什么我的碗里没有鸡蛋?” 段弈祈怔了怔,竟觉得这话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她默默拿起公筷,将自己碗里的煎蛋和肉片都夹给季楠。 季楠受宠若惊地想起今天在卫生间听到的闲话,那些女生都说段弈祈是个“怪人”,让她离远点。 “段弈祈。”她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她们都说你……” 话未说完,段弈祈的眼神骤然冷冽。那双墨黑的眸子直直望过来,让季楠不由打了个寒颤。 “谁说的?”声音像淬了冰。 “我不认识。”季楠老实回答,随即急忙解释,“但我不那么觉得!你很好,比他们都好。” 段弈祈垂下眼帘,心底泛起细微的暖意。季楠是第一个不排斥她、愿意走近她的人。面汤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她悄悄把最后一片肉也夹到季楠碗里。 吃完饭后,雨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反而是越下越大,地面的积水都漫过了台阶。 “你们家里没人来接吗?”老板娘问道。 段弈祈摇了摇头,她家里的人不可能来的,季楠呢?季楠的父母不会担心吗? “我父母工作很忙,他们没空管我。”季楠无所谓的说道。 “工作在忙也要把孩子放首位啊,我这还有间空房间,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住下?”老板娘好心问道。 季楠点了点头,谢过了老板娘。 段弈祈眸子暗了暗,向老板娘借手机用。 “用我的吧。”季楠从书包里拿出了当下最流行的一款手机给她。 老板娘见季楠答应要住,就去收拾房间去了,段弈祈走到了店门前,狂风透过门缝将她的齐肩短发吹的有些凌乱。 她拨通了段淳华的电话,对面嘟了很久,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的播报着无情的话,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段弈祈才放下了手,心中微弱的火焰,一下子就熄灭了。 段弈祈把手机还给了她,拿上书包打算要走。 “段弈祈,你疯了!” 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季楠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回去。 “我要回去。”段弈祈固执的说。 “你的家离这里还很远,外面下的雨又很大,你没有雨衣,等到家后一定全身都湿透了,很容易生病的。”季楠边说边拉她坐了下来。 段弈祈想到了家里的情况,决定这次也叛逆一回,就打消了冒雨回去的念头。 季楠拿出未完成的作业本开始写题,老板娘贴心端来两杯热水,顺势坐在她们身旁。 “小段看的什么书呀?”老板娘好奇地探头,随即惊讶地掩口,“好好的姑娘家,怎么研究起尸体来了?” 季楠的解题思路也被打断,悄悄竖起耳朵。 “我想当警察。”段弈祈轻抚书页,“提前了解些知识。” “警察啊……”老板娘眼眶突然泛红,“当警察好……就是要多注意安全。” 段弈祈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声音里的哽咽。“姐,你怎么了?”季楠也放下笔关切地问。 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眼角:“想起我丈夫和儿子了。他们都是消防员,在一次煤气爆炸救援中……”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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