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我无关。” “爱不分性别的嘛,爱谈谁谈谁。” “姐姐你好漂亮,你是吗?”江还岸被面前留着鲻鱼头的女生反问,脑子宕机了一下,看着她意味不明的眼神,选择了说:“我是记者,想倾听你的看法,你可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对面的女生看见她错开话题,掏出手机晃了晃,“加个微信?” “我们报社有规定,为了保护双方隐私,不建议记者和采访对象添加私人社交账号。不过,您可以通过我们报社的官方邮箱联系到我。” 这个问题倒是在采访后见得多了,江还岸稳稳回应。 那人见她再次迂回,敛起了调笑的神色,自嘲的笑笑,“挺不容易的。” “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吗?”这个回答在今天的众多答案里很是引人注目。 “你真看不出来我就是啊。”那人上上下下将江还岸扫一遍,有点惊讶。 江还岸认认真真又看了一遍对面的人,黑色鲻鱼头,银色唇钉,一身工装服,随后点头又摇头。 虽说现在有很多留着鲻鱼头的人是弯的,但是也有一些直女因为这个发型好看而选择它。她不喜欢擅自给人安上性取向,万一弄错了容易给人带来麻烦。 江还岸将话题扯回,“你能说说为什么不容易吗?” 那人笑着道:“也没什么,就是出柜了,我妈说我丢脸让我去死,把我赶出家门罢了。” 看见对面的女生云淡风轻的说出如此沉重的事情,江还岸放下设备看她,抿了抿唇道:“抱歉。” 江还岸顿了下,斟酌着开口:“你现在安全吗?有地方住吗?” 纪初看向江还岸,眼帘垂下又很快拉起,摆摆手漫不经心着说:“我都20了,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眼神落在她垂下的相机,纪初再度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接着问吧。” 很奇怪,她本来早就想走人了,而不是对着这个黑不溜秋的冰冷相机,可是莫名的脚步就是挪不开。 明明她的语气拽得二万八五,江还岸还是听出了里面没有一丝不耐烦,于是她再度举起相机,说:“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是什么支持你走了下去?” 纪初笑着道:“每天吃饭睡觉工作不就过去了,总不能真去死吧,活着虽说没劲,但死也的确没有必要。” 江还岸有些敬佩的看了她一眼。 “如果有人和你陷入了一样的处境,你会对她说什么?” “别死。”纪初看向镜头,像是凝视深渊,“大声说去你大爷的全世界。” 别死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又重于千钧,江还岸看向她,忽然就觉得这个20岁的女生,桀骜不驯,赤诚热烈,像清醒的殉道者,又像伤痕累累的太阳。 采访完毕,江还岸向她道谢。 “你现在没工作了,可以加微信吗?”纪初倚在栏杆上,看着她道。 “为什么?”江还岸不解的对上她的视线。 “不为什么,交个朋友吧。”第一次是因为纯颜狗,第二次是没由来的,总觉得她们很像。 江还岸抬头看向她,虽然不知道她意欲何为,但她现在并不算排斥。想到什么,也不管别人是不是觉得她自恋,说出那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纪初轻笑了声,“我没那个想法,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很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很好。”江还岸光是想想她,就能让嘴角弯起,掏出手机,“叮”的一声响,点击添加。 “你的计划表里采访同性恋这一项吗?” 江还岸闻言抬眼点点头。 “我知道一个地方,要去吗?”纪初嘴角又勾起了那抹调笑。 江还岸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脑子里千回百转,她想象力向来丰富,这时候什么嘎腰子什么灯红酒绿的场景都想到了,给自己做了会心里建设,才缓慢开口:“是正经地方吗?” 纪初一听,霎时笑得花枝乱颤,“姐们,你是记者,你见过有人带记者去色情场所吗?” 江还岸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吗?” “就现在吧。”纪初晃了晃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钥匙,饶有兴趣道:“我载你,坐过摩托吗?” 江还岸点点头,之前下乡采访过,山路小车开不上,只能坐当地人的摩托。 等走到纪初那漆黑发亮,线条硬朗,沉稳又霸气的摩托前,江还岸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种的她还没有坐过,却经常听到它在街上风驰电掣的声音。 忽然有些紧张,等纪初帮她戴上头盔,车子飞出的一瞬间,江还岸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飞出去了。 本能让她紧紧攥住纪初的衣摆,头盔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呼啸的风拍在头盔上,钻进衣袖里,啪啪作响。 慢慢适应了这个速度,江还岸调节自己的呼吸,睁开眼往两边看,北城的景象如此熟悉,让她在速度与激情里获得意料不到的安定。 于是她又想起了祝轻舟,她是否以这种方式,欣赏过北城,她又会是什么感受? 没有让她思考过久,摩托缓缓停在一处酒吧门口,白色木牌上写着将来二字。 纪出拉开门站定,对着江还岸微微一笑。 里面的灯光没有传统酒吧里的五光十色,灯红酒绿,而是一种处于昏黄与黑暗的边界。 营造出情而不欲的氛围。 室内的装潢颇有格调,可以看出主人品味很好。江还岸环绕一圈,视线又落在纪初被光影染的有些朦胧的脸上,酒吧迷蒙的光让她减了几分桀骜,更多了漫不经心。 “这是……拉吧?” 纪初点点头,“没来过?” “没有。” “要喝点吗?” 江还岸摇摇头,自己喝过酒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喝。 “我带你见个人吧。” 纪初领着她到了一处角落,里面坐着一位女人,明明有着张扬的大红卷发,妖艳妩媚的眉眼,抬起头看向江还岸时眼里却是……一片死寂。 江还岸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极致的反差,如果说之前见到的眼神是狂风暴雨中的破败茅屋,那么她的眼神就是阳春三月寸草不生的荒芜。 与周围,与世界格格不入。 她没有比较两者谁的绝望更浓,她始终认为,苦难应该被解决而不是被比较。 对面的人见到她俩,没什么表情,把视线移回清透液体,面前的酒桌上摆满酒瓶,酒杯被人不断拿起又放下,接连不断,看得江还岸眉头拧起。 “她这样喝没事吗?” 纪初摇摇头,“她不这样喝才有事。” “放心吧,我们老板酒量大的惊人,天天这样。” “这喝法,也太伤身了吧。” 纪初叹口气,她哪能不知道,她又劝不住。 江还岸看着这个显然充满故事的女人,想要采访的心被压下。 记者最忌讳的就是戳人痛点,让被采访人受到二次伤害。 应言诚再度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视线落在江还岸的摄像机上,缓缓开口:“想听故事?” 江还岸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没有情绪的声音,像一滩死水,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明明她问出口时嘴角弯起,眼里却是一片空洞。 江还岸看着她毫无生机的眼还是点点头。 于是她就听到了属于应言诚和时棋的故事。 讲述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语气,一个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应言诚没有说太多,她是不折不扣的商人,父母也是。父母没有给过她爱,她也不会爱自己,更没学会好好爱人。 时棋不一样,她以为自己有爱,却发现全是虚假的,所以她痛恨欺骗。后来她遇到应言诚,爱上了她,把自己剖开了给她看,让她不要骗她,让她真实的,唯一的爱她。 她答应了,却没做到,谎言还是被发现。 时棋提了分手,分手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伤心没有痛苦。 她只是平静的说出“原来所有人都拿我当棋子。”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时棋消失的很彻底,应言诚的心从华国到达世界雨极,下起了连绵不断的雨,但是她知道,她活该。 “你爱她吗?”江还岸直直望向她的死寂的眼睛,问出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她没说想不想,而是说:“我不配。” 应言诚看向酒杯里晃动的液体,她腐朽,恶劣,虚伪,本来就不该和她在一起的。 旁边的人又开始不停灌酒,江还岸看向纪初。 “没事,她喝不醉的,你可以随意。” 喝不醉吗?江还岸看向应言诚,想说的话在喉咙翻滚了好多个来回,终被压下。 爱情二字何其复杂。 她又听了很多故事,有因为出柜经济拮据,抵不住柴米油盐分手的,有父母逼婚被迫放手的,有扛不住流言蜚语不敢爱的,有被出轨的,有暗恋十年的,有谈了很久没敢让父母知道以闺蜜身份相处的,数不胜数。 正如祝轻舟所说,现实的出柜焦虑,家庭冲突,社会压力远比短视频来得多。 江还岸走出酒吧,情绪被染得有些低落,纪初跟在她身后,问道:“送你回家?” “不用了。”江还岸看着地上投射出的logo,低声问她:“你知道为什么这家店叫将来吗?” “老板说,她想和她有将来。” 江还岸闻言,回想起刚才女人的“我不配”三字,思绪杂乱无章。 “我以后还会来的。”她也想知道,她们有没有将来。 “随时欢迎。”纪初对她挥挥手,看着远去的小车尾灯湮没于车流。回头望向门匾上的将来二字,驻足良久。
第20章 那是我哥 江还岸回到家的时候,客厅亮着一盏小灯,她看向手机,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视线落在主卧底下透出的光源,江还岸忽然很想见到她,今天听到了好多沉重的故事,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怎么都不顺畅。 走到主卧,抬起的手顿住,江还岸犹豫着,面前的门忽然被打开。 江还岸吓了一跳,往后退两步,看向祝轻舟。 鼻尖闻到了浅浅的酒味,祝轻舟没有问她为什么站在她卧室门口,而是问她:“你喝酒了?” 江还岸摇摇头。 空气陷入寂静,江还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进行对话。 思索半晌,吐出一句,“我可以一直租你的房子吗?” 我们会有将来吗? 祝轻舟闻言点点头,“只要你想。” 江还岸的眼里聚起星光,内心的大石头有所松动。借着卧室的光,她贪恋的描摹祝轻舟的眉眼,下定决心结束这段突如其来的对话,“晚安,早点休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