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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法律的他,一扫而过就知道这份《接受遗赠声明书》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 一个人把她的所有财产都留给自己的妹妹,唯独没给她希望。江至看着这份文件又看着面无表情,眼泪横流的江还岸。 千言万语也只能变为一句,“好好休息,哥哥明天带你去看她。” 江还岸转头看他,迅速抬手把自己的眼泪擦掉,点点头。 她做了一个梦,深沉的夜色里,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她独自一人站在对岸,像电视外的观众。对面是风和日历,万物复苏的早春,柳堤旁有一对牵着手散步的情侣,她们好幸福啊,可是明明其中一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她感受不到幸福,为什么不管她叫的喊的哭的多大声,对岸的人都听不见呢? 她看着对岸的人越走越远,怎么也挽留不住,怎么也到不了对岸。 有人喊她“还岸”“还岸。” 她绝望的想起了一句诗,“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回不去了。 阳朝陵园的清晨蒙着一层雾,四周的树木在雾霭笼罩下多了份忧郁,冰冷的墓碑整齐划一的排列着,地下藏着多少人,又带走了多少爱。 江至把她推到祝轻舟墓前,帮她把手里的白色洋桔梗放上去,转身往小路尽头走。 江还岸看着墓碑上祝轻舟三个大字,眼里已经流不出泪了。 旁边刻着一行诗,“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哪有人在墓碑上写这个的,会是祝轻舟的主意吗?她不知道了,可是轻舟特么的不是应该过万重山吗? 还是没有声音回答她,于是她就静静的看着,什么也没说,直到雾霭散去,天光乍破,等第一缕阳光落在那三个大字上,江还岸说:“我爱你。” 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祝轻舟在海上漂流沉浮了不知道多久,低温症让她浑身僵硬,意识模糊,丧失方向感,只能将自己的漂流轨迹全权交于风和洋流。 身上的伤将自己往死亡边缘推,她奋力抵抗着,可是她的力气越来越少,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意识从四面八方逃出,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最后一抹意识想要逃走的时候,她恍惚听见了江还岸的声音,她一下又一下,坚定的叫着她,人生的走马灯放映着,和江还岸的那段短小而耀眼,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圆满,走马灯熄灭,祝轻舟缓缓闭上眼。 “祝轻舟。” 有一声呼喊像是穿越万里而来,她听出了江还岸手足无措的恐惧。 她的岸岸怎么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江还岸需要自己。 “我爱你。” 有一声告白像是划破时空而来,她听出了江还岸滚烫坚定的爱意。 我也爱你,岸岸,好想亲口说给你听。 欲望与爱让她又挣扎着睁开眼,人生的走马灯亮起来,后面却是一片空白,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仍有缺憾,她想让以后的每一帧都有江还岸。 爱和死亡对抗着,一次又一次让她睁开千斤重的眼皮,一次又一次将自己从濒死的边缘拉回来。 洋流将她送到一处沙滩,晨曦的光辉照在她脸上,耳边有脚步声靠近,祝轻舟沉沉闭上眼睛。 望国的沙滩上,一对父女打算出海捕鱼。 塞伊德跟在他父亲阿玛兹后面,远处沙滩上的一抹白色身影吸引了她。 “爸,那里有人。” 阿玛兹瞥了一眼,见怪不怪道:“又是从希和飘过来的尸体,会有人处理她的。” “我去看一下。”塞伊德小跑过去,祝轻舟面色惨白如死人,白大褂变了颜色,腿部一片红,枪口上方绑着一条止血带,周围的肉被泡的发白发皱。 塞伊德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蹲下把手放在她鼻子下,呼吸声微不可察。塞伊德感受着那细小微弱随时可停的呼吸,跳起来激动的和阿玛兹说:“爸,她还活着。” 阿玛兹闻声走近,抱歉地看向塞伊德,“我们没钱治她。” 塞伊德看着阿玛兹,这里离医院实在太远,救护车过不来,她们家穷,连拿出路费都费劲。 塞伊德眼眶泛红起来,“可是她还活着,爸爸。” 塞伊德垂眸,躲避她的视线,眼神一瞥落在祝轻舟手腕的两个金色圆珠上。 他蹲下把红绳取下,孱弱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黑绳,他伸手去拉。顺着他的动作,出现一个金色圆环,而那金色圆环中间,赫然卡着一枚子弹。 两个人先是怔住,随后塞伊德回过神来,激动的拍打着阿玛兹:“爸,快点救她,就用这个,这简直是奇迹。” 祝轻舟又坠入了汪洋大海,四周是一片黑,天是黑的,海是黑的。她只有靠想着江还岸,才能吊着一口气,漫长的漂流和无边的黑暗折磨着她的神经,吞噬着她的求生欲望。 她真的好累啊,可是她的岸岸在等她回家,所以她只能坚持着,逼自己多坚持一秒就好,就一秒。 不知道又沉浮了多久,耳边慢慢的不再是死一般的寂静,而是机械的滴滴声,祝轻舟缓慢睁开眼。
第42章 回国 医生见她醒了,有些不可思议,他还是第一次遇见醒得这么快的脑损伤患者。 看着他走过来,祝轻舟很茫然,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准确来说,脑子里除了一个叫江还岸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祝轻舟极不确定的斟酌开口:“江还岸?” 医生看了她两眼,没有说话。 “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祝轻舟摇摇头。 “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祝轻舟眼珠子动了动,不太确定。 “能认出我是谁吗?” “医生?” “我说三样东西,请你重复,苹果,太阳,蓝色。” “苹果,太阳,蓝色。” “五分钟后再问你,不用刻意背。” “记得怎么受伤的吗?” 祝轻舟垂眸摇摇头。 “从一百减七,连续减。” “93……86……79?” 祝轻舟越说越虚,要减多少来着? “请说一句完整的话。” “我头很痛……脑子一片空白。” “刚刚那三样东西是什么?” “太阳……黄色?” 医生没有再问,提笔在本子上写下:患者苏醒但处于急性创伤后遗忘期,定向力零分,顺逆行记忆均缺失,注意力小于5秒,属正常现象。2到6周内逐步回填,3个月再评正式记忆商。 由于缺氧和高渗的双重打击,让祝轻舟直到第三周才从几近空白的记忆中想起来自己是谁,她望向旁边的塞伊德道:“我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 “真的吗?那我叫什么?” “塞伊德,我不会再忘了。” 对面的女孩扬起嘴角,十分满意。 祝轻舟看着她,目光变得飘渺:“我想回国了。” “你知道名字了,那我再帮你联系,说来奇怪,使馆都没有对比到你的指纹。” “你知道吗?就这个把最致命的子弹咻一下卡住,不然医生说沙滩上的肯定是一具尸体。” 塞伊德指了指桌子上的平安扣。 “而且我爸本来还不想救你,我们以为要自己掏钱。但是我们家穷得就剩个渔船了,结果使馆竟然可以垫付。当初要不是我爸看见这个环环,他就真不救你了。” “医生还说,再晚一点把你送过来,你说不定就成植物人了。” “这个环环救了你两回,它长的也很好看,它有名字吗?” 塞伊德自顾自的说着,关于这个平安扣的故事,她已经跟自己说了好多次了。 祝轻舟望向那个平安扣,因为子弹的冲击圆环有些变形,向内凹着,却仍旧闪着金色的光。 她不记得她的来历,因为后续再次感染导致的发烧,她记忆恢复的进程一再推后。 “我不记得了,会不会她们认为我死了?”祝轻舟缓慢开口,视线从圆环挪到塞伊德身上,“沙滩上,你也认为我死了。” 塞伊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那把你名字写下来,我下午就去使馆。” 塞伊德看不懂中文,祝轻舟把名字写在一张纸上。 “这个怎么念啊?” “祝轻舟。” “你们华国的名字念起来好别扭。”塞伊德撇撇嘴,把纸收好,“那那个人是谁?” 塞伊德好奇的望着她,那个她发烧时嘴里不停念叨的另一个华国名字。 “我不记得了。”祝轻舟望着天花板,医生说如果有亲人,她的记忆会恢复的更快,可惜了。 “没事,你的腿就快好了,等我帮你确认身份,你马上就能回家了。”塞伊德看着她迷茫的样子,有些坐不住了,“我现在就帮你去。” 祝轻舟望着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感激的道谢。 三个星期以来,她时不时来和自己说话,帮她集中注意力,恢复运动功能,也让她不那么无聊。 当祝长风收到公安局打来的身份核实,他语无伦次,激动的快要哭出来。 去你的,祝轻舟,我墓地白买了。 电话铃声响起,祝星河接起,“怎么了,哥?”祝长风很少给她打电话,上一次电话联系是告诉她祝轻舟的死讯,搞得她现在接到他电话都有点儿心慌。 “一起去望国,快点,机票给你买好了。” “我去那干什么?你有病吧。” “你姐没死,快点。” “什么?我特么的就知道。”祝星河声音瞬间拔高,从床上弹起来。 “等一下,我找个人就去机场。”想到江还岸,祝星河匆匆挂断电话。 驱车前往和协医院的路上,祝星河内心仍是止不住的激动,娘的,祝轻舟,骗老娘眼泪,你死定了。 等她步履匆匆走到江还岸的病房时,却发现床位空了,她随手抓住一个护士,赶忙开口:“请问这里的病人呢?” “她父母给她转院了,说是离家近一点。” 祝星河扶额,真是要死。 看着时间,来不及再找人,她驱车前往首都机场。 等两人风风火火的冲到祝轻舟病房时,祝轻舟望着祝星河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江还岸吗?” 祝长风错愕的张大嘴,祝星河两眼一黑差点倒过去。 塞伊德在旁边帮她解释,“她失忆了,只记得这个人。” 两人对望一眼,叹了口气。 “你记得我吗?”祝长风迟疑的开口。 祝轻舟摇摇头。 “我叫祝长风,是你哥。” “我哥?” 祝轻舟上上下下扫描他,把他装进大脑。 仔细思考着,抓住飞快闪过的零碎的记忆,犹豫道:“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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