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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雯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卫长。侍卫长立马会意,上前一步呵问道:“私自采铁,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敢说你没有从中拿过一分!” 刘知府脸色煞白。 天齐向来对矿产管制严格,均为国营,不得私自开采,尤其是金银铁,前者事关天齐经济命脉,后者则是兵器制造的重要材料。 如果两人是武将,此刻戚雯绝对给他们安一个意图谋反对罪名。 刘知府飞快地想,然而越是心急,脑子里越是一片浆糊,在戚雯目光都威压下,他愣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账册都是江知府做主,小的并不知情,殿下明察。”刘知府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活不了,但他也不想再在生前受到折磨了。然而这件事,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戚雯见他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就先带着他的供词去见江知府。 然而几天下来,无论怎么用刑,江知府咬死了不说。 戚雯脸色越来越差,姜婵每日见到她恨不得躲着走。 问了几日,见江知府已经奄奄一息,但仍然什么都问不出,戚雯也没了耐心,将涉事官员都拉去砍了,又着重发落了几个朝廷官员。 一时间,本就没有多么稳定的朝廷更加有些混乱。不过戚雯不在意这些,此次处置的多是世家,三月份科举落幕,朝廷如今并不缺少人才。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名册:“既然考评为优,那就去江宁府吧,把他这个县令让给宋…”她卡了一下。 侍卫长一愣,连忙接话:“宋枞?” 戚雯可有可无点点头。 听她这么说,皇帝有些疑惑,拿过名册一看,有些惊讶:“清师县县令?阿姐似乎对他评价很高?” 戚雯道:“谈不上,如今虽然不缺人,但毕竟不如从前的人用着顺手放心,且试一试。”况且,江南官场被她换了七七八八,料想无人敢此时触眉头。 “阿姐,那笔铁矿…”皇帝看向戚雯。 戚雯心中有些烦躁:“总还在天齐境内。就是不知到底是谁让他愿意如此遮掩。”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敲定朝中近来一些决策,戚雯便计划着回府去。 与此同时,嘉宁公主府。 嘉宁公主是先帝长女,原配皇后嫡出,未出宫时就曾帮助陈皇后管理后宫。 出宫后,得封“嘉宁公主”。不过她并没有住在嘉宁,而是住在皇帝赐在京中的公主府。 皇帝登基后,因着嘉宁长公主曾照顾过她们,戚雯对她也很尊敬,完全不似对待其他皇室成员那般。因此,嘉宁公主地位不减半分。 此刻,她正坐在湖边小亭里,看着湖中寂寂舒展的荷叶荷花仔细描绘那副夏日莲花图。 侍女快步过来,正要开口,就见嘉宁公主淡淡地瞥一眼,立即禁声。 良久,嘉宁公主收笔,待墨水微干,拿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突然,她眯了眯眼,脸上笑容微僵。 侍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公主脸色突然一变,变得非常严肃,紧接着,就慢慢撕了那幅画, 侍女打了个寒颤,并不敢问,看着那副被撕碎的画随风飞走,落在小湖里一点一点被侵蚀。 “怎么了?”嘉宁公主问。 “公主,江知府等人被判斩立决,其家眷充奴。苏大人被调到了蜀中。”侍女低声道。 嘉宁公主静静地看着湖面,不知道是不是在看那副已经消失的画。 “胆敢私采铁矿,意图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殿下总是仁心。”嘉宁公主皱了皱眉,“如今放过他们的家人,焉知过后会不会……” 侍女心头一跳,硬挤出一抹笑容:“殿下此举已是恩赐,他们不知如何进取报恩殿下,怎敢怪罪殿下呢?” “说来也是奇怪,殿下之前并未有所动作,似乎是打算徐徐图之。也不知为何,最后说定罪了就定罪了。据说,还是定罪之后才拿的证据。”侍女给嘉宁公主添了杯茶,缓缓道。 嘉宁公主抚着杯沿,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她也有着急的时候啊……” 侍女一愣,知道这个“她”说得是戚雯。她不好开口,静静听着。 嘉宁眉眼间的阴郁少了些,更多了些平淡。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她最近还在闹?” 侍女一顿,不知这个“她”说的又是谁。再一想,才有些明白:“听说已经消停了。” 想了想,她揣摩嘉宁公主的心思,又道:“她也太不懂事了些。让她留在南远庵祈福是殿下的意思,否则,就该叫她随着……一起下去。偏偏还不知足,竟想请了您出面,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侍女嘀嘀咕咕着,她可是知道的,这位薛婕妤虽说是公主的侄女,可她是驸马那边的人,驸马都去了几年了,薛家那边,公主认,那就是亲戚。公主不认,不过是一般臣子。 嘉宁公主脸色淡淡的,随意“嗯”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喝着茶看着被微风吹皱的水面有些失神。 她问:“还有什么事?” 侍女一愣,脸上的犹豫凝固了一下,还是道:“听说,那个张林与江宁府还有些联系,当时之事,似乎就是江知府指使。” 嘉宁公主挑眉,似乎有些疑惑:“哪个张林?” “二月初九,春闱。” 嘉宁公主点头,没再问了。 侍女也不再说话,瞧着又起风了,连忙在四周挂上帷幔。
第28章 #不知所谓# 自从江南之行回来后,戚雯一直对姜婵视而不见,不听她说任何一句话,但每每回府,总要叫来姜婵在跟前伺候。 并且,虽说没有撤了姜婵府中管事的职位,戚雯却连续提拔几个副管事,回回有事只叫副管事到她那儿回话,不用见姜婵。 最重要的事,戚雯下了命令,严禁姜婵出府。如果一定要出府,则必须要有府中人跟着。 最初几天,姜婵保持沉默,可半个月过去了,她渐渐有些着急了。 这种被在乎的人视而不见的感受,并不是好承受的。 这半个月,她一直再想那日的事。 戚雯是一个冷血冷心的人,外头都这么说。带外邦人反了自己的母国不说,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弃用半个朝堂,其中不乏许多三朝老臣。 这回的事更是牵连不少人,据说那日过后下雨,菜市口的雨水都是红的。 姜婵心绪复杂。 如果戚雯真是一个冷血冷心的人,那日她就不会去救人。因为没用。就算没有张婶子的女儿,她也能找到证据。 但是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看着无辜的人再她眼前流逝生命。 这是她和戚雯不同的地方。 她不能说自己是对的,也不能说戚雯是错的。 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她和戚雯这样下去是绝对不行的。 姜婵犹豫了许久,找到厨房里的方大婶打听。 “殿下喜欢什么?”方大婶一愣,冥思苦想起来。 她是原来陈府别院的厨娘,伺候戚雯的饭食也将近一年了。但要让她说出戚雯喜欢什么,她还真说不出来。 她看着姜婵一脸为难:“这……要不,你去和莹时姑娘打听打听?她是跟着殿下从丹阳来的,她肯定知道。” “你也知道,殿下从不点膳,也一直胃口不佳,你问我,我一时间还真不知殿下的喜好。” 姜婵看了她一眼,从心底默默摇头。 要是去问莹时,那不就让戚雯知道了?姜婵想想都摇摇头。 她想去赔罪,内心深处又不想让别人发现,虽说想着准备点别的,但她一举一动都在戚雯眼皮子底下,悄悄摸摸根本不可能。 过了几天,姜婵才从后院一个婆子那里得到些消息。 戚雯喜欢枣泥山药糕? 姜婵闻言皱眉,倒不是说这枣泥山药糕有什么不好,而且她从未见过戚雯用过这道糕点。 可这婆子说得信誓旦旦的,她又是从丹阳跟着戚雯来京的,据说从戚雯去了丹阳就一直照顾戚雯,对戚雯的喜好知道一些。 姜婵仍有些半信半疑。 正巧,下午戚雯回府,厨房上了枣泥山药糕,她再去收拾时,就见六块糕点只剩下三块,一时间,最后一点疑惑也没有了。 她原本计划第二日动手,只是厨房竟然没了山药。姜婵只能找了个空闲,趁着戚雯不在府中,亲自出府挑了食材。 她跟着厨娘的指导,一步一步亲手做糕点。 提着食盒站在院外时,她仍有些忐忑。 提着糕点来道歉,戚雯……会如何想她…… 想到这儿,姜婵又有些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戚雯的,能拿出来求取原谅的,除了这些一般的吃食,还有什么。 她勉强放下心,慢慢向着书房走去。书房外并没有人守着,门扉半掩,她猜戚雯正伏案看折子。 一般来说,加急的折子她会在宫里处理完,一般重要的就会交给皇帝,剩下的一些,有时候会带回来。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去,并没有半点声音。戚雯果然在书桌前坐得笔直。 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她搁下手中的笔,一抬眼就对上慌乱忐忑的姜婵。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下移,最终落在姜婵紧紧抓着的食盒上。 姜婵的指节泛白,感受到她的目光,似乎想躲开,却微微松了松。 姜婵暗自让自己放松,轻轻福身。 “殿下劳累许久,不如先休息片刻?我……婢子做了殿下爱吃的糕点,只是初次尝试,不知手艺如何,还望殿下评点。” 姜婵觉得自己手心都在冒汗,有些抓不住这仿佛千斤重的食盒。 戚雯好像许久没说话,也不知怎么想的,她忍不住偷偷抬头看她。 再次,慌乱的姜婵对上平静如水的戚雯,她的心一颤,却不敢躲开。 她只看着戚雯两片薄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好。” 姜婵在一旁的桌上放下食盒,拿出了那盘糕点,又给戚雯添了杯茶。 她道:“当初江南之行,婢子不懂事,误会殿下,还望……殿下不计较。” “不懂事?误会?”戚雯捏着一块糕点,轻笑一声,“姜婵,这话你自己信了吗?” 姜婵脸色微僵,她有些想笑一笑,但是不能。 于是她沉默了,良久,她跪在戚雯脚边:“殿下所言,实属冤屈。姜婵自知学识浅薄,并不能懂得殿下的心思,因而一时情绪激动,错怪了殿下,更是口出狂言,使殿下难堪,实在有罪。然殿下不计前嫌许我待在府中,给我容身之所,婢……子感激之下,愧疚万分。然才疏学浅,只能备下点心,特来赔罪。” “还望,殿下勿怪。” 姜婵几乎是乞求一般看着戚雯。 戚雯手中还捏着半块剩下的糕点,呼吸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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