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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婵一愣,有些惊讶,这就……同意了? 当答案真正落下来,姜婵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涩。她摇摇头不去纠结,毕竟这是自己期待的,这也是自己所求,没什么遗憾。 前几日人心惶惶的苗疆突然安静下来,各个部族已经返回,给戚雯下毒的人也已经查出并处置。 为了使戚雯安心,各个部族也纷纷表达要与天齐保持良好关系的意思,也有几个部族隐隐有归顺之意,将部落完全交由天齐衙门管辖。 这话就是说得好听了。没有人愿意心甘情愿地放弃手中的权力。 戚雯也想到这一点,同样表达了天齐与苗疆修好之意,至于归顺,她则拒绝。 苗疆自治已久,如果是全盘被天齐接管还好,就算出了大事也能镇压。但只有几个部族,那便算了,同样一块苗疆,到时候又被划分成不同的治理方式,不说苗汉,只苗疆各部族之间也会更加不平静。 所以戚雯拒绝了几人的想法。反正她还年轻,不过二十来岁,人生还很长。 以后若真有这样的意思,慢慢谋划也妥当。 等苗疆这边告一段落,已经过去十天,戚雯派去京都和丹阳的人也已经返回。 同姜婵一起听了探子的回禀,戚雯只是垂了垂眸,挥手让人退下,之后一言不发。 姜婵想了想,缓缓看向她。 也许是早有预料,也许实际上戚雯并不是特别在乎“她”,戚雯并没有流露出她那日淡淡的忧伤。 “你……”姜婵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她有些拿不准两人的关系。 她知道戚雯待“她”不同,但她不知道这个不同,到底有几分。 戚雯坐定,倒了杯茶,给她也倒了一杯,淡声道:“回京都。明日就走。” “她毫无遮掩,也没有避去嘉宁,她在等我回去。” “既然如此。”她拿起茶杯的手一顿,接着继续,“我问个清楚。” 姜婵接过茶杯,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她才抿了口茶,戚雯已经放下茶杯起身:“陪我出去走走吧。” 姜婵一愣,她看了看门外。 三月初,枝头已经冒出来点点嫩芽,带着些嫩绿,远远看去,一大片一大片,还能看出点景色。 走近就难说。 况且,起风了。 姜婵只是想了一瞬,回过神来已经放下茶杯。 戚雯并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方出神。见她起身,这才回转目光。 外头的风刚过,还有些冷,姜婵跟着戚雯沿着屋后的小路一直走。 这条小路姜婵还未走过,一直被几棵挡住,毫不起眼。她也从未试探地穿过那几棵树,去发现这条隐藏的小路。 也不知小路的尽头在哪,姜婵只觉得跟着戚雯走了许久也没有看见尽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角已经被树林完全遮挡。 “其实这么多年,有些事我都忘了。” 猛然地,戚雯开口了。 去岁秋日的落叶还没有完全被大地吸收,此刻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隐隐地,有些听不见戚雯的声音。 姜婵回过头,不再回望身后。 “小时候,大约我五岁以前,过得还算尚可。” 姜婵想了一下,戚雯五岁以前……她才出生没多久呢。 “前朝中,陈家没有在朝中一足鼎立,后宫里,帝后说不上恩爱,勉强算和睦。” 姜婵注意到她的称呼,不是父母,而且帝后。她脚步一顿,随着戚雯停下来。 她不知道接下来戚雯会说些什么,只是隐隐有些猜测。但她不知道戚雯为何要说这个,她也没有去想。 因为戚雯只是沉默了那一瞬,紧接着再次开口。 “后来就变了。不知为何,帝后反目,皇帝扶持清贵打压陈家,贵妃也渐渐把持后宫,即便她没有凤印也不是皇后。” 姜婵唯有沉默。 姜家也是被皇帝扶起来打压陈家的清贵之一,甚至是最得力的那个。 姜家虽然也是世家,但她们这一支实在与远在洛阳的本家没有联系。可以说,姜首辅能在短短十年内拉下陈家坐到首辅的位置,靠得是皇帝。 她从前并不关注这些,这一切都是她进宫之后才慢慢注意到的。 但是直到今日,她仍旧不明白。陈家也是皇帝一手捧起来的,皇帝容不下陈家,以皇帝当时为所欲为的性子,大可以找个错处直接处置了陈家,为何又要绕弯子花了那么多时间。 “那时戚诀刚出生没多久,不只皇帝,贵妃也视他为眼中钉。皇帝的后宫丧了多少命,那些命是怎么没的,谁也说不清楚。” 戚雯慢慢从心底挖出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只觉得是那么遥远,好似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让她有些记不清了。 姜婵还是没说话。 戚雯说的这事她知道一些,多是后来听说的。 因着戚诀是中宫嫡子,背后又有陈家,贵妃一度容不下他。 那时候,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已经十多岁了,已经在皇帝的支持下参政。朝中凡是提到立太子,支持他的人仅次于支持戚诀的人。 姜婵愣了一下,皇帝打压陈家,连带着打压整个陈皇后一脉,包括戚雯和戚诀。按照戚雯所说的时间推算,也就是戚雯六岁那年,皇帝收回了凤印,将后宫真正交于贵妃手中。 这个情况一直到皇帝死都没有改变。 那时候,戚雯恐怕过得相当不好。 不然……那年也不会找她要钱……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因为她落水之事,父母非常生气,姜首辅利用职位之便连着盯了五六公主背后的两家整整三个月,期间上了不少弹劾折子,也使两家许多人被撤职。但从始至终,对救了她的戚雯一脉没有表示,甚至不曾提起。 那时候她还不太懂事,想到戚雯的处境,她还请求姜首辅能不能帮帮戚雯。只是帮帮戚雯,不是帮陈皇后,也不是帮陈家。 但姜首辅没有说话。 后来她才明白,当时那个情况,帮戚雯反而是害了她。 皇帝……是任陈皇后一脉自生自灭的,他看着贵妃不断出手,从不阻拦。 “他不允许陈家一脉有人过得好。”姜婵才想,戚雯又突然开口,“所以,他看着两岁的戚诀落水无人施救,看着皇后死于□□的桂花糕,听着皇后背上谣言与骂名,最后葬于妃陵。” 姜婵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微微上前一步,从背后握住戚雯的手。 “其实那盘桂花糕……”戚雯突然住了声,不知是不是叹了口气,姜婵只是感觉她呼吸顿了许久。 “其实那份桂花糕,是给我的,是他送来给我的。” 戚雯的声音太过平静,只是后来越来越轻,轻到听不见。她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姜婵,忽然觉得心中的什么东西碎了。 所以,这么多年,戚雯一直觉得是她自己害死了皇后吗? 皇后死后,戚雯……会过得更加艰难吧。 戚雯没有说话了。 她想起那个下午。 皇后被夺了凤印后,在后宫几乎说不上话。宫里向来拜高踩低,无人在意的角落,克扣华清宫的用度是人尽皆知的事。 皇后手中有些积蓄,然而戚诀那次落水后身子一向不好,时常喝药,药材、冬日的炭火、布料、棉花、吃食等等,都需要打点。华清宫的消息递不出去,外头的消息也进不来,那一段日子,戚雯现在想起来,仍觉万分艰难。 那一份桂花糕,是她过生日,皇后准备的。她当时怎么想的? 她忘了,她只记得,她将第一块给了皇后。 之后的很多年,一直到现在,戚雯始终在想,如果当时她没有那么想,没有将第一块给皇后,那么皇后是不是不会死,还能一直护着她和戚诀。 只可惜没有如果。 她溜出宫偶然救下姜婵后,也许是被误会得到了姜首辅的暗中支持,也或许是别的原因,她总觉得贵妃下手越来越狠。 她差点没有护住自己和戚诀。 当年宫宴做局,如果不是姜婵施以援手,她和戚诀只怕会当即从皇室除名。 想到这里,戚雯转身与姜婵对视,张了张嘴。 姜婵似乎很担忧她,在她转身之前一直望着她,但在转身这一刻,她却移开目光。 太过明显,太过僵硬,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戚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即便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说出来,她仍有些开不了口。 这种肮脏的心思,怎么能说呢。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姜婵又扭过头,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姜婵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总觉得,戚雯接下来要说的话与她有关。 “姜婵……”戚雯有些艰难地开口。 “嗯。” “所以从前,我羡慕你啊。” 姜婵拥有她没有的一切,父母和睦疼爱,姐妹手足情深,她一度羡慕。 后来远嫁丹阳,姜婵给她送东西,背后有姜家担着,这种明显和皇帝作对的事她也做了。无人阻拦。 她是唯一一个说来送送她的人。 所以当时她就想,等她重返京都,她会留下姜家的。 但是她等来了姜婵被姜家送进宫的消息。 那一刻,戚雯仿佛看到了当年无路可走远去丹阳的自己。 所以她也恨姜家。恨姜家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竟然送姜婵进宫。 她想,那时候起,姜婵会像她恨戚皇室一般恨姜家吧。 戚雯独自在前面走。 姜婵落后半步,听着她的声音好似从空中飘过来。 “轰”得一声,姜婵只觉得自己整个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让她失去了思考了能力。 “所以,这就是你杀了姜家、骗了我那么久的理由吗?”她指着戚雯的手哆嗦得不成样子,泪水早已满面。 “是。”一切说出来,戚雯反倒没有先前死死瞒着的坚持和紧张,冷静地不像话,“姜婵,你恨我是应该的。” “你要杀了我,我也没有怨言。”她朝着姜婵伸出手,手中赫然是那把不久前没入她心口的匕首。 姜婵没接。 “啪——” 戚雯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睁睁地、任由她的手落在脸庞。 姜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哭声里满是绝望。 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没有追问过戚雯,没有追问过这个答案。
第54章 #属于她们的故事,还要讲很久很久# 姜婵从未想过自己一直逼问的答案竟然是这样。 她哭得不能自已,也不知此时该如何面对。 良久之后,她收了哭声。慢悠悠地起身。 戚雯手中仍然握着那把匕首,两人两两相望。 姜婵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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