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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现在的她来说,杜长生正是溺水时海上的浮木。 只是这块浮木在第一天说的那句话会时不时窜出来搅乱她的心神。 懦夫。 半月区治安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周日那天袭击江神子的门派叫太初之眼,他们的门主自称可看到神的预言,很明显,这同样是一个有预言家名号的人,但太初之眼的神和江神子的神不是同一个神,所以,两个预言之神中必要有一个伪神,那场袭击也被他们称之为惩戒伪神计划。 好消息是在那场袭击里无人死亡,摇摇欲坠的和平暂且稳住了。 坏消息是江神子的名声进一步大噪,从“神之子”变成了“不死的神之子”,这简直是在太初之眼的伤口上撒盐。 在半月区的气氛变得紧绷起来之前,贺吉作为治安局的代表去跟双方的门主谈了谈。 一个说:“我已看到了神的预言,我们是无法改变这个未来的。” 另一个说:“无面神自有安排,神会将事情导向它该去的地方。” 两个门派居然在这方面达成了惊人的一致,他们侍奉的像是同一个神。 见二派均如此固执,贺吉又去找了其他门派的人,希望大家看在和平多年的份上,出力制止这场未来的骚乱,继续维持和平。 但多年的和平滋生了不安分的心,一鲸落,万物生,这些人都觉得是时候死一条鲸鱼来滋养半月区的生态了。 当然,死两条最好。 第一场冲突发生在两派地盘的交界处,几个精神紧绷的人在应激之下向对方发起了攻击,最终治安局到场阻止了这场打斗时,已有7人挂彩,3人入院。 这只是个开始,不久之后他们就会走上一方消亡另一方停止的老路子,重演在半月区发生过无数次的历史。 于是贺吉决定找那位关键人——神之子江神子——聊一聊。 江神子在看到是陌生来电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去看杜长生。 “去刷碗。”杜长生说。 我不是不接电话,我只是有事要做。 江神子将手机放到一边,收拾了桌子后进了厨房,从客厅传来的手机铃声逐渐被刷碗的流水声淹没。 贺吉看着在治安局里挂着的那个时钟一秒一秒地精准走针,在心里数着电话响铃的次数,直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声音传入耳中,这一瞬间,他想起某个门派的门主劝告他的话:“战争才是最好的和平手段,你要真想早日恢复和平,就在今晚去把其中一个门主的命取了,随便哪个都行。” 他说:“我们治安官不做这种事。” 那个门主哈哈大笑:“你们嘴上说不干,背地里却偷偷干的事情可不少。” 贺吉挂断没有接通的电话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他知道局里还有很多人没有下班,在未来的很多天里也不会按时下班。 他起身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悄无声息但异常坚定地拨动旋钮,将门反锁了起来,然后拨出去了第二个电话。 “您好,天地人清洁公司。”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那种四平八稳的声音。 这是贺吉第二次拨通这个电话,在第一次的时候他曾跟对方签署了一份协议,对方着重强调了两点,第一点是“如果泄露了关于公司的事情就会让违约者消失”,第二点是“当您第三次获取我们的服务时,我们会收走您的灵魂。” 他当时没有在意这个灵魂的意思,因为他觉得自己不会再拨打第二次电话。 但他听见现在的自己把太初之眼门主的名字说了出来。 “不要处理尸体,不要让太初之眼的人有机会把尸体藏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 “不处理尸体?我需要提醒您,不处理尸体有可能会产生危险。” “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半月区的每个人都知道太初之眼的门主在一夜之间去世了。 他的遗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正躺在半月区一座标志性雕像的怀里,那是个铜制的雕像,被雕成正坐着的老人的模样,她高仰着头望着天,双臂向前展开,像是在祈求上天的垂怜。 于是上天在半夜将一具尸体交到了她的怀里。 太初之眼的门主输了。 在半月区,门主在这种发生冲突的情况下死亡意味着失去神的庇护,同样也意味着门派的瓦解。 这场冲突在更大的混乱出现之前结束了,半月区的治安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江神子的手机还停留在昨晚的位置上,她本人的手里正握着本从杜长生书柜里找出来的小说,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在这栋公寓里焦虑地四处踱步,时不时不经意间就走到了手机旁边,然后再醒悟般坐回书房里。 但过不了多久又会如此循环。 时间很难熬,她不知道自己该熬到什么时候,一天?两天?三天?还是一周?一个月?一年?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了什么熬,是生命吗?主理人说露面会有危险,希望她找个安全的地方藏一段时间,她确实藏起来了,但藏起来的理由又似乎与危险无关。 不然自己不会如此焦躁不安。 她觉得也许是小说的问题,于是又重新回到书柜前想换一本书,这时,她在一众书籍中发现了本特别的书,里面夹满了标签,还有用荧光笔划着的段落,粗略看了下内容,发现只是一本小说,不是什么教科书,她合上书看了看书名。 《沉默来电》,是杜长生正在拍的那部电影的原著。 杜长生似乎很认真,也很负责任。 如果是这么一个人说自己是懦夫,那似乎是合理的。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了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来杜长生回家不会按门铃,也不会这么早就回家。 她收回手,趴在猫眼向外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怀抱着死去婴儿的母亲。 那是她的画。
第 24 章 当白俞星发现无法从治安局那里获得信息后,她把主意又打回杜长生身上。 她觉得杜长生之所以拒绝见自己,是因为把自己的当成了私生饭,只要她把来意说清楚了,告诉杜长生自己也想调查失踪案,并且手里有一部分信息,她应该会想和自己聊一聊。 甚至说不定现在杜长生的身边也跟着父母的鬼魂。 但她还没打算和白俞林说这些事,失踪案的事情不能通过白俞林转达,所以她决定带着诚意亲自上门。 诚意就是江神子的画。 虽然江神子的那些画在寓意层面实在是没法当诚意送出去,可在价值层面上可以,在杜长生喜好的层面上也可以,白俞星挑了半天挑了幅和亲情勉为其难挂钩的——母亲和死亡的婴儿。 白俞星自认为做足了人情世故的功课,就直接带着画亲自上门了。 也刻意无视了这种行为有多么像那种私生饭。 她让画廊的人按照约定时间将画送到了杜长生所在公寓楼的楼下,然后她就和画一同被公寓管理员拦住了。 公寓的管理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抱着的那一个扁平的大纸箱,“请出示证件,登记。” 接着就这么放她上去了。 她现在觉得见到杜长生后可以再提醒她一下关于住宅安全的问题。 白俞星做好了万全准备,在杜长生的门口将画的包装拆开后才按响门铃,让杜长生第一眼看到的是画,而不是自己。 但她没想到开门的人是江神子——这幅画的作者本人。 白俞星:“……你好。” 江神子一眼认出来这是当初在画展见到过的人:“你好。” 白俞星表面上冷静,心里已经开始慌了,江神子在杜长生家里,说明她们至少是朋友,如果杜长生只是因为要支持朋友才送江神子的画,那自己用江神子的画打动杜长生的计划还行得通吗? “杜老师在家吗?” 不在,你应该改天再来。江神子这么想着,但也许是想到了这个人在画展时的表情,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不在,你可以……进来坐着等等她。” 二人分别在沙发上坐下后,有一小段时间的无言,白俞星注意到江神子在看着她,像是在期待着她说些什么。 “……我去过你的画展。” “恩,我见过你。” “那个救了你的人,怎么样了?” 这一句话将江神子拖回那个无措的周日,她急忙道:“没伤到内脏,还活着。” “你是怎么想的?” 江神子疑惑:“?” 白俞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状似不经意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我看了新闻,你们千神派和太初之眼的人在玩一个谁更拼命的游戏,然后今天早上,太初之眼的门主输了这场游戏。” 江神子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茫然的表情,这让白俞星想起自己在周日时看到的那张脸。 白俞星觉得这比拼命游戏更可笑:“你居然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太初之眼的门主死了?” 终于,江神子一直在回避的东西终于被摆在她面前了。 迟早会出事的,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江神子就这么躲了起来,等一个结局。 现在结局来了。 “在生命的数量上你们打了个平手,听说你们千神派有个人被抬进医院后没多久就接着被抬进太平间了,但如果你非要按照这场游戏的规则设置一下生命的权重的话,那确实是你们千神派赢了。” 对面死的是个门主,千神派只死了个门徒。 江神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弯下了腰,手肘支撑着膝盖,脸也埋进了手掌心,一副不想再对抗地球引力的样子。 这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但她的姿势让白俞星看不见她的表情。 不过白俞星发现她脖子上那条无面神的挂坠不见了,这似乎是一个答案:“你的挂坠不见了,退门派了?” 江神子的声音闷在手里:“没有,我收起来了。” 是因为杜长生说看到这条挂坠就烦。 “我差点以为你悔悟了。” 江神子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你也对千神派有意见?” 白俞星注意到了这个“也”字,她快速张望了下屋里的摆设,没有无面神的塑像,没有烧过香的味道,没有任何有关千神派的东西——就连眼前的神之子也把挂坠收起来了,这不像是一个门徒的家。 杜长生对千神派有意见。 但杜长生的父母是千神派的门徒。 白俞星下意识地扫了眼自己放在玄关处的那副价值不菲的亲情画作。 仅仅是关系不好?还是说杜长生和父母的关系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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