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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住唇,卷了卷邱霜意的发梢,最后开玩笑般说:“这么勇敢的我,能不能获得邱老板的奖励呢。” 邱霜意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垂下头,指腹在沈初月圆滚的指甲滑动。 那里没有多余的白,从拇指到小指,翻来覆去。 沈初月笑了笑,调皮地在她掌心间挠痒。 “对不起。” 邱霜意终于开口。 沈初月设想很多,可这句偏偏是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怎么了?” “你第一次来半山的那天。” 邱霜意眉梢微松,却隐隐作痛:“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沈初月敛下眼神,酸涩仍未褪去。 对,是真过分啊。 回想刚来半山的那一天,邱霜意佯装得可真像个坏女人。 她正想要松开邱霜意的手,可邱霜意瞬间扣住她的手掌,另一手环住她的纤腰,掌心的温热透过单薄的睡裙。 沈初月顿时一阵踉跄,呼吸快要钻进她的颈窝。 好奇怪,委屈说不清道不明。 明知那是沈初月的伤痛,偏偏一挑再挑。 那时候的邱霜意,将她按在沙发上,只为了逼她说出最决绝的回答。 那时候的邱霜意,会心疼她眼尾的泪滴吗。 “什么啊。” 沈初月苦笑,在邱霜意的手臂上很用力掐了一下,白皙的皮肤瞬间露出红润:“你突然提起这个。” 邱霜意抬眼望着她,指腹颤动,目光晕染出温柔的弧度:“沈初月。” “我不怨你,真的。” 沈初月笑着,拨开她的手,从她的怀中轻微挣脱,脚尖落地:“不闹了。” 她将长发撩到身后,趿着拖鞋:“你先睡吧,我出去一趟。” 邱霜意一愣:“怎么了?” “嘘嘘咯。” 沈初月走到门边,门外的光线散落在室内,还有一缕光,落在她几丝坏笑的梨涡里。 — 杯中的温水泛起热气,沈初月晃了晃头,有点晕。 邱霜意的有些话,她确实不敢听清。 恍惚间沈初月抬头,还有一间房的门尚未关好,光线落在地面。 她敲了敲门。 卧室的沈丽秀坐在妆台前,梳着头,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又要走了?” 沈初月轻轻将玻璃杯放好,走到母亲的身后。接过了手中的梳子,指节勾出一缕头发。 镜子映射出母女俩的样子,眉眼着实有些相像。 “我想回来问你,如果过两周,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住?” 沈初月动作舒缓,母亲的发丝滑过她的指缝。 母亲的肩角颤了下。 “我在东行区打算租个房子。” 缓缓,就连她都觉得,在身体闹钟的分秒针不见了。 她望向妆镜,母亲也同她彼此对视着。 她凝望母亲皱纹斑斑的脸,母亲注视她泛起毛边的睡裙衣襟。 “你和我,就我们两个人。” 沈初月唇角笑了笑,却难以舒展开:“我知道你当初在弟弟和我之间,你后悔选了我。” 当年离婚的官司打了这么久,沈初月却被迫游离在视线外,长辈都说不要跟母亲,会影响到母亲改嫁。 十六岁的沈初月抬头,怀中是母亲给她新买的练习提纲。她牵着母亲的手,沈丽秀问她:“要不要和我生活?” 沈初月想都没想,直接说了愿意。 刀刃挥向年轻的生命,沈初月都愿意挡下了,面对母亲,她又有什么害怕的呢。 可那天真正的原因是,弟弟自己提出不愿和母亲生活,法院宣告母亲争夺弟弟的抚养权失败。 卧室微光照在梳妆镜上,沈初月学着曾经母亲为她上学时绑的三股辫,将一撮沈丽秀的头发分出三处。 她将俩股交叉,指腹按压在交界点。 “我不能生育、我不做手术这件事,我知道这会让你很生气很难过。” 沈初月不痛不痒说道,勾出另一缕头发,再反复交叠。 离婚官司之所以难打,是前夫找了很多人,只为了让沈丽秀净身出户,巧了的是,他偏偏拿捏住没有人给沈丽秀撑腰这个点。 沈初月安慰她,没关系,生活会慢慢变好。 可离婚的两个月后,沈初月就被诊断出MRKH综合征。 直到沈初月十八岁的成年礼,没有鲜花,没有任何祝福,唯有等她的,是一场准备许久的手术。 一场成为“真正女人”的手术。 只不过最后,她用一整个青春养出来的叛逆来赌,她逃走了。 后来沈丽秀生怕她再也不回来,便以各种理由挟持她,起初以最偏激的方式没收她所有的钱。 后来将她锁在没有窗户的室内,用剪刀剪掉她留得很久的长发。 再后来,沈丽秀累了。 沈初月也累了。 可最后奈不住邻里的流言,也不知从哪里传开,沈家姑娘上了一辆高级商务车。 传到沈丽秀耳边的版本就变成,沈家姑娘被人包养了。 “我姑且相信,你找我要钱,是怕我真的跑了,或者再被人骗了。” “那些传言都是假的,我自然有我的底线。” 沈初月一股一股编织秀发,手法娴熟。 她缓缓垂下眼眸,稀落的淡影是过往痕迹,像不知何时才能痊愈的溃疡。 但沈初月又笑了声说,她早就接受了这一切,痛苦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位老朋友。 一条三股辫终于编好,可沈初月的手腕并没有发绳。 她的笑褪色斑驳,停顿了很久,只好将手指穿入发缝里。 恍惚间,辫子散落,又恢复了垂落的模样。 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 “我现在也很努力在改善生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双手放在沈丽秀的肩上,逐渐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沈初月的声音很轻,将头埋在母亲的肩后,期待一场不被揭开的谎话:“所以妈妈,我是你的骄傲吗?” 妈妈,我也曾认真考学,想成为你所期盼的、聪明的、别人家的孩子。 好让你能好好爱我,能让我成为你骄傲的资本。 可我还好没用啊。 好没用啊。 “阿月。” 沈丽秀眉眼很淡,嗓音沙哑低沉的。 她看了一眼闹钟,时间很晚了。 “早点休息吧。” 沈初月从不胡搅蛮缠,她知道等不到答案。缓缓起身后,简单道了晚安,便回到房间。 — 当卧室的黑暗被门的光劈开一角时,邱霜意轻轻唤了一声。 “江月。” 沈初月关上门,却站在门口片刻,许久才想起将门锁拴上。 “给你带了杯温水。”沈初月疲惫,将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指腹却摸到几丝凹陷的触感。 那木桌直到她中学时期就存在,十六岁的她总会将少女心事刻在桌面上。 此刻的沈初月面对那一行字,都太过于熟悉。 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讨厌邱霜意。 沈初月遽然笑了一声,霎时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床上,向后紧紧搂住邱霜意,圈了她半身。 双手抚过邱霜意的皮肤,小虫般的泛痒让邱霜意感到怔愣。 两人的呼吸交叠,犹如火舌灼烧,惹得邱霜意的声线滚烫。 “沈初月。”她的双眸在暗夜里流露出一抹绯红的浮光。 「我以为我有尊严,可难免也会对爱而摇尾乞怜。」 “我不抱住你的话,” 沈初月缓慢地阖眼,借势蘸火,“说不定半夜我就掉下去了。” 床小,借口也刚刚好。 只是发丝缠黏在唇角,沈初月逶迤出的声音郁钝:“有点难过,邱霜意。” 沈初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生大病也没有此刻这么难受。 这算是矫情吗,是矫情沈初月也认了。 “我有点难过。” “她那么恨我,我却那么爱她。” 邱霜意感受到了她的低气压。 便扣住了沈初月的手腕,拇指绵延在她的手心上,无声地呢喃。 “可你曾经对我那么好,我却因为你的一句玩笑话,恨了你那么多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黯然间,唯有月光透过窗。 弥散着清茶淡香,温柔治愈。 沈初月的鼻尖在邱霜意的背后厮磨,醉心地交缠。 她就这么自言自语。 “我也忘了为什么了。” 在沈初月看不见的间隙里,邱霜意埋在枕头里,唇瓣痉挛。 “我现在脑海里都是十六岁的你,” 沈初月还记得,邱霜意站在光芒与掌声下,礼裙拖拽,迤逦出华丽的色彩。 像童话所说,公主的吻,就能让恶龙渗入脊髓,为恶龙解开最深邃的剧毒。 美得胜似画卷般,从此在沈初月的梦里辗转覆辙。 “你只要站在原地,全世界都会爱你,正大光明地爱你。” “我那时候觉得你瞧不起我,也让我自己瞧不上我自己。” 温热在空气中游荡、下坠。 沈初月的胸膛紧贴着,妄想听见面前人的心跳声。 这样的心跳声,会和自己一样吗。 “你能不能猜一猜,在我梦中,我爱你多一点,” “还是我恨你多一点?”
第 36 章 小时候的沈初月一直都不太喜欢吃苹果。 可苹果便宜。 幼年时每当父母吵架,她就关在房间中,手中总会握住苹果。 夏夜会闷出细汗,布料紧贴皮肤。 指甲嵌入果肉中,啃食过的部分会留下参差不齐的齿痕。 有时候挺脆的,有时候还挺面的。咬到果核,还有一丝酸苦味。 若是再多发呆一会儿,果肉的周边逐渐泛黄、腐蚀。 此刻卧室仅仅是月光路过,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沈初月的双手紧紧环在邱霜意的腰间,彼此的秀发相互交缠不肯分离。 她抛出来的问题,从不是想要为难邱霜意。 沈初月并没有想要搞得彼此都非死即伤。 “可能……” 现在的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丢弃在垃圾桶里,无人问津的、再多放一会就会招来蚁虫的苹果核。 “都有一点吧。” 沈初月自问自答,唇瓣在身前人的后颈浮动,双眸纯粹又明艳。 体温变得格外炽热,模糊了朋友和情人的界定。 沈初月埋在她的后背间,心跳的节奏告诉这不一样。 一点都不一样。 童话里的公主迟迟不愿跟恶龙走,这便成了故事里没有结局的谜,一道从未道破的、藏得太深的缝隙。 若是沈初月将这份情谊误判成隐晦的情愫,她自然应该道歉。 「如果我恨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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