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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月先开启话匣:“我之前和邱霜意接触的时候,她总会问我这个病会不会疼,好奇怪。” 袁时满眯了眯眼,想了一会儿,“该不会……哇哦。” 她解释道,“我之前泌尿问题没恢复好,和妹妹吐槽的时候,小邱好像也在,可能她以为这病会难受。” 沈初月足以想象到以往邱霜意坐在边边角,明明耳朵竖得老高认真听着,脸上却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就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那邱霜意还挺谨慎的。” 至于是真谨慎还是藏着点小笨拙,沈初月倒没细想,只觉得那画面实在有趣。 不知触到了哪根笑点神经,她低着头闷笑了足足两分钟,身体还轻轻耸动着。 直到抬眼时,撞进小满姐安静注视的目光里才停下来。 袁时满正蜷着双腿,双臂环在膝盖上,见她望过来,微微扬了扬细眉。 “她很爱你哦。” 沈初月听到这话,捏着虾片的手指停顿一下。 那片薄薄的脆物还悬在嘴边,手指却忘了该往哪动,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秒。 “我回半山之前,小邱老板拜托我,和你讲讲我的那些事情,作为一位过来人的经验。” 袁时满一手轻轻抵在颚下,眼神里盛满真诚,甚至还带着一丝近乎请求理解的歉意。 “我答应她,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我完全理解她。那是出于爱,出于想为你分担却不知如何下手的无助。她知道你有遗憾悬而未决,她想为你找到哪怕一丝光亮。” “第二,我答应她,是因为你。我记得当年医院里那个眼神清澈又带着倔强的女孩,我对你一直有一份天然的亲近和关心。是因为我也知道,那时候的你背负多大的心理压力。”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欺骗你?” 袁时满的声音缓缓,小心试探着。 只见沈初月的鼻尖泛起淡淡的红,她微抬起唇角,笑里藏着点释然的落拓,缓缓摇了摇头。 “你很勇敢,小邱也是。” “邱霜意已经尽她所能,把我这个资源带到了你的面前。但最终选择推开这扇门,选择听我说什么,选择相信什么,以及选择如何面对自己心结的人……” 袁时满顿了顿,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点,语气笃定得像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始终是你,也只能是你。”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在褐木地板上润开清辉。 给足了人沉默的间隙,让思绪与呼吸都能慢慢沉淀。 沈初月没有急于开口,只是轻轻抬起头,望向窗外的绿景。 风过时,枝叶便轻轻摇晃,影子在玻璃上晃出细碎的暗影,与她眼里的波澜无声应和。 这一秒,好漫长。 “小满姐。” 沈初月不想在这位姐姐面前遮掩太多情绪,她的目光坚定,声线穿过安静的空气,清晰得没有一丝杂音。 “那些曾用异样眼光看我们的人,一定想不到我们现在有多幸福。” 疾病试图定义自身的残缺,我们却用它照见了爱的完整。 只是下一秒,她长发轻轻垂落,恰好掩住那悄悄泛红的耳根。 暖黄的灯光漫过她的脸颊,晕开一层淡然光晕。 沈初月抬眼望着对方,“只是小满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释怀了。” 是,沈初月承认她自己已然释怀。 明明释怀了,可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着,闷闷地发疼。 一块久冻的冰乍碰到篝火,先是灼热得人睁不开眼,紧接便化成一滩水痕,顺着心脏的纹路慢慢荡开,又凉又涩。 为什么会止不住地流泪,同时感到幸福和悲伤。 她甚至不能清楚地描述这种复杂的感觉。 “我已经释怀了……” “没释怀的人,是邱霜意。” 得病的人是她,得心病的人,是邱霜意。 作者有话说: 都是好宝宝
第 78 章 “我其实不太懂,明明沈初月得病,为什么烦心的是你?” 半山庭院间,袁时樱给盆栽翻翻土,轻瞥了邱霜意一眼。 随即姐姐又发来消息,问飞行棋在哪,袁时樱索性发了一大段文字。 还不忘多问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能过去? 三秒过后,只收到姐姐三个字的回复:等通知。 袁时樱无语,将手机收起,下了一层矮木台阶。 她轻轻掀起袖口,露出小臂,正准备整理着她那些花花草草。 而邱霜意陷在一旁的懒人沙发里,整个人都透着股松垮的疲惫。 怀里的旺财安静地趴着,柔和的黄毛贴着她。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脊背微微弓着,长发落在身后,头轻轻靠在狗毛茸茸的颈间。 双眸蒙着倦意,却在抬眼的瞬间,透出种易碎清亮。 袁时樱对任何拧巴形态都不感冒,被情绪磨损这事太恼人。 她只好专注地落在那些错落的盆栽上,指节已经掐去几片泛黄枯死的杂叶。 空气安静得瘆人,袁时樱看向邱霜意,想着毕生的安慰术法说着,“你不用对沈初月感到抱歉,毕竟……” 毕竟…… “她这病,又不是你造成的。” 袁时樱说完便觉得不太对劲,语气好奇怪,又加上她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性格,有种: 她好惨,但又不是我导致的。 刚进来的阿萨怀里抱着一盆绿植,目光扫过邱霜意时,见对方脸色愈发阴沉,就察觉不对劲。 于是立刻转开话题,将盆栽轻轻推到袁时樱手边,顺势指着盆土问着土质原因。 邱霜意皱了一下眉,想来这可是地狱笑话。 财妹知道她不高兴,便乖乖躺在她的怀里。 她将头埋在财妹的后颈中,她也不知道为何这样。 现在的她一声不吭,静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掉入悲伤的漩涡。 她明明不想这样,却总在某个瞬间被记忆的惯性拽回去。 每当谈起这个话题,她又被丢十八岁的那个暑假,最后谁也没有回头,就那样分道扬镳。 年轻的沈初月告诉她,她走向的是很合适的未来,邱霜意却只能看见她脸色的苍白。 邱霜意曾偷偷查遍资料,飞往南北拜访相关医生,把术后护理事项记了厚厚一本,连想跟她说的话也写了满满几十页。 再然后,那些笔记和书籍,就被她锁进柜子深处,从此蒙上灰尘,再也没被翻开过。 这种局促,唯恐轻轻后退一步对方就自发地远离。 直到此刻,这种感受仍然在混沌中反复室息。 于是,真心透露如同病发。 在与沈初月亲热的同时,爱恋悄无声息而热烈。 沈初月双膝落在邱霜意的肩膀,而邱霜意总会微微颤动,她双眸半阖,目光不忍的角落,舌尖会抵达。 究竟是爱,会让理智短暂沉溺与怠慢。 是烧得响脆脆的焰火,意识节节剥落。 可比欲念更折磨人的,是确认。 邱霜意的指腹始终在沉疴与旧情之间摩挲着。 确认没有疤痕,确认温度均匀。 确认她过往反反复复咀嚼的记忆是错误的。 她过往流过的泪和虚渺的担忧都不存在任何意义。 告诉她,所有紧绷的神经在此都不起任何作用。 邱霜意真的很了解沈初月的身体。 沈初月的身体从未拒绝过与她靠近,甚至有时热烈渴求被疼爱被抚慰。 邱霜意知道哪里该浅尝辄止,哪里该肆意妄为,也知道沈初月眼底的泪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在语言启唇的前一秒,爱已然抵达。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在半途的某刻中,滚烫的温度升得愈高,呼吸就愈稀薄。 偶然间,指腹按压着沈初月小腹的软肉,沈初月忍不住笑着缩了缩,轻声道:“疼呢。” 邱霜意哪曾想过,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笑言,却像按动了某个开关,仿佛有炸弹的倒计时在无声中归零。 惶恐袭来,邱霜意的动作猛地一顿,僵了足足几秒。 她终于等到那场与之交战、惶惶不可终日的海啸。 不过两分钟后,她抬眼时,双眸已然泛红,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自顾自地掉着,攒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绷不住。 这突如其来的模样让沈初月慌神,所有情绪抛掷脑后,只剩手忙脚乱的心疼。 沈初月缓缓凑过去,长发垂落,轻轻蹭过白皙的肌肤。 她放软了声音,轻哄着,一下下轻拍邱霜意的背,这一哄,便是半小时。 「她在延迟的共振里,发现了我不可名状的过往与踪迹。」 「望着她的眼睛,正如我与她共同度过整个梅雨季,」 「但我实在听不惯盈注酸涩的雨声。」 邱霜意并不喜欢这样。 她知道自己思绪过度,这样产生的补偿性焦虑难以摆脱,渐渐在她心里蛀出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心事太重,细细密密绕成结,在心里扎了根、生了枝,最后都漫成眼里藏不住的红血丝。 这种感觉实在拧巴。 冗长的焦虑翻来覆去啃噬着她,在外人眼里大抵是极端愚蠢的事。 在沈初月的眼中,也是如此吗。 暗夜里,邱霜意声线渐渐式微:“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一滴疼痛落进心里,便被无限蔓延扩大。 不断拆解又读取,痛到身体忍不住颤动逃避。 江月啊,止疼药又在哪里呢。 灯光昏黄朦胧,沈初月说了些什么,邱霜意并没有听清,两人的对话处于错乱的时空,连声音都飘着。 沈初月俯身吻去她眼睫上欲落的泪滴,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颈,将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渡给她。 望着自己的模样在沈初月瞳孔里留下一小方倒影,邱霜意越来越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明明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给她看,可真要掏出来时,摊开掌心,又净是些不合时宜的碎绪,硌得人心慌。 她总执拗地觉得,只要拼了命把爱往她身上堆,总能补全命运欠给沈初月的那些幸福。 不敢宣之于口,这是罪有应得吗。 — 说来变扭,沈初月并不喜欢带有竞争性质的桌游,尽管只是娱乐局。 要比个胜算高低,内心也带着学生时代扭扭捏捏的比较,尤其是面对邱霜意。 巧的是,现在她难得和邱霜意站在一方。 于是五个人窝在地毯上玩着飞行棋,沈初月索性往邱霜意身上贴得更紧些,下巴轻轻搁在对方肩头,视线掠过棋盘,最后降落在邱霜意的侧脸上。 又时不时趁着其她人不注意时,偷偷在邱霜意的耳根后落下浅淡的一吻。 如果对面的人不是邱霜意,她便不在乎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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