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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回答。”倪青点头,“之后,他会暂时放下对你的疑心。” “但是——”倪青的视线流转至走廊另一头,病房门外,“你和她的关系始终是个麻烦。” 不论作为朋友还是徒弟,倪青都不希望前世的悲剧再发生一遍。 “我知道。”言颜说得异常平静,“我没有能力永远护她周全。” “所以?” 忽地起了一阵风,乌云与白云出现在同一片蓝天下,遮挡一半阳光。明暗交接的光落在楼房上,窗外,远处犹是亮的,房中,近旁却已是阴冷。 “所以,我要送她离开。” 这次,倪青看清了言颜的眼睛——那隐没在深邃瞳孔之后的,是彻底的清醒。 “那你呢?” “永远消失。” “这很难。” “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 病房里,蓝映月忽然打了个冷战,手里一瓣橘子被捏碎,半透明的汁液流了一手。 “奇怪,”她望着门口,喃喃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第68章 滴哒、嘀嗒、嘀嗒…… 立春,一场小雨。雨滴如细碎的钻石般印在玻璃窗上,颗颗剔透。 不知从哪个窗缝里透进来一股潮湿的风,吹开窗帘的一角。 清晨时分的光被倾斜的雨推着走进静谧的室内,照亮了床头,一串平缓跳动的数字。 06:19:58 06:19:59 06:20:00 叮铃铃—— 闹铃渐响,床上一个鼓包扑腾两下,一个脑袋挣扎着钻出两寸,转向另一侧背向窗户的床头。 鼓包均匀地起伏,一次、两次、三次。 啪。 一只手如蜥蜴的长舌般蹦出来,精准地甩到闹铃按钮上,铃声消失的一瞬,又迅速地收回被窝当中。 又是三次均匀的起伏,一、二、三。 “哈~~~欠~~” 如同退朝时分的海岸,一簇簇杂乱的头发支楞着露出被子,水汽朦胧的双眼尚未摆脱睡梦的余温。 如同寄居蟹拖着螺壳觅食,她驮着一床棉花捞走床头的衣服。 被子的鼓包横七竖八地动了一会儿。 “阿嚏!” 一个喷嚏清扫睡意,她鼓起勇气下床,套上最后一层外衣。 开门,洗漱,下楼,走过三个拐角,早餐的香气越发浓郁。 香甜的黄金糕配一碗热气腾腾的咸豆浆,青花瓷盘里精致地摆着切成八瓣的血橙,天南海北的物产在饭桌的一角混搭,出奇地和谐。 “嗝——” 擦擦嘴,穿过两扇隔门,书包的体积比昨日大了许多。 拉开隔层拉链,两个包裹得当的盒子里装着清洗干净的草莓和车厘子,几本翻得缺角的笔记前挡着个透明笔袋,几只崭新的签字笔整齐列着,一张便签垫在下方,写着:考试加油! 倪青会心一笑,背起书包,走下最后一层楼梯,打开后门,自家小车已在路旁等候。 坐上车,拉上门,哗啦——砰。 清淡的小苍兰香气萦绕后座,被暖风烘得柔和。 “换沐浴露了?”倪青随口问道。 “嗯。”洛川随意拨弄发丝。 空气中掺了一丝果香,细究深循,源自眼前人的唇。 “喏。”洛川摊开手掌,露出一支润唇膏。 两人的手短暂交叠,长管唇膏交换一颗水果糖。 糖果在舌尖渐渐融化,轻微的酸味被十分的甜蜜包裹,润泽了唇瓣。 两个人的唇都是亮晶晶的。两个人的眼睛都是明亮的。 高芳芳在后视镜里偷瞄两个少年的互动,自己的脸上也挂了笑。 早晨七点,雨已停了,云也散开。初升的太阳向四方散着橙色的光,各色的店铺招牌被照亮,城市正在苏醒。 校门口比以往更加拥堵,斑马线对侧站着一位带红袖章的老师,充当红绿灯的作用,也像个水库闸口,等学生聚得够多了,再拦下车流,一波把人放过去。 “妈,晚上见。” 倪青和洛川在离门口还有百米的地方下了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路还是湿的,自行车轧过松动的地砖,泥水慢一拍溅起来,全泼向后面的倒霉鬼。 倪青拉着洛川敏捷闪过,裤腿却擦上墙角蓬勃的杂草,滴滴啦啦在她的鞋面上落了一场微缩的冷雨。 加快脚步走进教室,几十道背诵声纠结成一股热闹的声流,有谁的早餐不慎洒在了地上,给粗糙的米色地砖抛了一层炒面味道的光。 一群人拥挤在墙边查看自己的考场座位,铃声响了,又拥挤着散到各层楼间。一时,偌大的教学楼仿佛成了个层叠的蜂巢,每个学生都是忙碌的工蜂。 说是随机分配考场,也不知随机了个什么,倪青洛川的位置全挨在一起,近得能手拉手。 今年过年晚,春天也来得晚,寒潮一波接着一波,虽不及去年的极端天气,但冷得绵长。 倪青大约和窗子犯冲,次次考试都不偏不倚地坐在漏风的位置,好在这次有了经验,不再嘴硬了,各种装备带得齐全,一点儿不冷。 只是有个缺点,穿得实在太臃肿,每次偷瞄洛川总难免弄出点动静来,惹人注意不说,还容易被台上监考老师当做作弊。 窗子朝南,到了下午,一片暖阳全数斜照进屋内,摊开在桌上,晒得人暖烘烘的,也就不必再带那些累赘。监考老师是柳莺,英语试卷写得也快,检查两遍后,索性搁了笔,撑着手肘歪着头,做出发呆的模样,实则专心看她的洛川。 洛川的唇薄,还爱抿唇,每个冬天总要用上好几支润唇膏。她又偏爱果味的款式,长久用下来,唇缝里都是甜的,尝起来……倒像是一颗糖渍青梅。 倪青爱吃梅子。要先用自己的唇把梅子捂热了,用舌尖一点一点描画梅子外皮的褶皱,尝尽每一寸的糖分,让自己的口中也溢满甜蜜。这时候,梅子便要开始发烫了,像从果实退回了梅花,含蓄而热切地向她伸展雌蕊。她要衔着它,并不径直满足,而是要像含着块冰似的,时浅时深地寻找边界,要在梅子上咬开个小口子,把它口舌生津的酸香延长到极致。要汲它的汁液,尝它的果肉,像保护稀世的宝玉一般盘桓它小巧的核,直至气息的末端,方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审核您好,正常描写,无不良引导。] 倪青喜欢洛川的每一寸肌肤。她圆润的双眸,她浅浅的双眼皮褶子,她的睫毛,她挺拔的鼻梁,她笑起来露出的酒窝,她的下巴。 洛川的腰总是很软。她的脸总是红得很快。像只猫儿,不经逗,恼急了便要挠人。 倪青从来不知自己如此可爱。 太阳在偏移,冬日的暖意越过倪青的肩,漫到洛川的手边。 她纤细的手指虚浮地抵在白纸的边缘,指尖被光照得晶亮,像块玉石。 她坐得不直,头微微歪着,右手拈着试卷一角,抬起一寸,露出半面工整的字母,似是在检查自己的作文。 她没有扎头发,于是如瀑般的发丝从她的肩头滑下,泛着润泽的光,一路滑进倪青的眼底。 倪青换了只手,手肘抬起,不慎碰到了放在桌边的笔杆,咕噜噜滚到了洛川的脚边。 她松了手,她低了头,她弯下腰,她将笔尖朝向自己,朝着倪青,眨了下眼。 有某种无言的情愫顺着透明笔杆从倪青的指尖滑向洛川,又有某种馥郁的心绪从洛川的发尾传进倪青的心尖。数十具胸腔在同一屋檐下鼓动,却只有她们的心跳完全重叠。 呼吸默然交错,每一缕风都是流动的缱绻,哪怕仅是一瞬的视线交错,也足以窥得心之所安。 … “考得怎么样?”倪青用草稿纸叠成盒子,仔细地摘去草莓叶子,递给洛川。 “拿奖学金肯定没问题。”洛川喜欢倒着吃草莓,先吃掉酸的草莓屁股,再把尖尖丢进嘴里,“我说一等奖那档。” “这么有自信?”倪青打开车厘子盒子,挑了几颗最饱满的,揪掉杆子放到洛川面前。 “当然。”洛川的嘴唇被果汁染红了,连带脸颊都多了两分血色,“要是连奖学金都拿不到,咱们这段时间不就白努力了。” 倪青一口咬掉半个草莓:“也对。” 这个冬天两人过得都不太平。倪青先是生了场大病,之后又在寒冬腊月里跳江救人,之后虽然肺炎侥幸没复发,身体却也比之前虚了一些。 而因为倪青的身份问题,洛川的精神状态也是一路起起伏伏,加之又遇上洛芝兰的事情,险些没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给搭进去。 如此状况,两人当然是没心思好好读书的。 所幸一月初有会考,为了让大家安心准备,一中便没再安排月考,洛川和倪青的名次还保留在上一次的并列第二,没来得及出现断崖式下滑的惨状。 还有不到半年就要升高三了,前世十几岁时的洛川过得稀里糊涂,纵然梦想过以后上大学的生活,真到了后来,却没了那心思。 这次,一切都变了,倪青觉得,现在的她是有资格去想一想大学,想一想和洛川的以后的。 但要把梦变成现实,首先还是要搞好学习。 这一个月多来,用挑灯夜读形容她们的日子都显得浅薄了,废寝忘食这词一点也没有夸张成分,背诵资料和练习本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草稿纸和笔芯的消耗速度空前提高,连每天的梦里都是刷题背书刷题背书的循环。 虽说难免有些临时抱佛脚的意味在,但洛川自觉以她们俩的天赋和努力程度,要是连年级前十五名的一等奖学金都拿不到,未免说不过去。 一中的奖学金从前只是走个过场,发个一百五十的当个鼓励,到了她们高二时,据说是有个从前的毕业生混成了大企业家,赞助了一中,一下把标准提高了数十倍,让人惊掉下巴。 “你以前拿过吧,”洛川挑了一颗最大的车厘子,“高二这次的奖学金。” “嗯哼,”倪青耸耸肩,“很遗憾,只有三等奖,第四十七名。” “以你当时的状况,已经很厉害啦。”洛川靠在她肩上,把手里的车厘子喂给倪青,“换作我——” “换作你也是一样啊。”倪青勾唇,手指绕上洛川一缕发丝,“当时的我怎么想,当时的你也会那样做。” “读书再累,至少也是看得见头的。把心思放到书本上,总比全放到自暴自弃上来得舒服。” 她说得这样轻快,好像当真不在意了似的。 可是若真放下了,又怎会把樱桃核含在嘴里,久久不愿吐掉呢? 洛川沉默一会儿,抬了头,在倪青的下巴上印下一个吻:“辛苦了,洛川。” 我没有办法回到你的过去,我只能站在时间堤坝的顶端,看你的沉浮。直到某个好心的浪花将你吹到岸上,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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