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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纪忍冬的声音很轻,还有些颤抖,“有时候,我们所谓的‘帮助’,对它们来说,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药。”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这里,理性的克制、坚决的果断,比冲动的感性更重要。” 这是纪忍冬第一次向时半夏提起自己的过去。 时半夏看见纪忍冬的眼眶微红,她在解释,向时半夏解释一种她自己曾经也不理解、如今不得不背负的自然法则。 时半夏张了张嘴,之前的委屈和难过消散了大半,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情,那是一种混合着理解、迷茫和心疼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忍冬姐…我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时半夏低声说道。 纪忍冬没有马上回答,她依旧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说道:“你说得对,科研工作,有时确实冷冰冰的。” 时半夏看着镜头里的图片,视线有些模糊,“我只是很难过…” 纪忍冬轻叹一声,“正因为难过,我才知道要怎么做。” 纪忍冬微微垂眸,“记录下它的坐标、体态、周围环境样本,分析它死亡的原因,或许能救下十只、一百只未来的海豹。这就是我选择的负责的方式。” 时半夏点了点头,她想再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合上嘴,低头轻轻摩挲起相机。 回到科考站,时半夏率先下车,纪忍冬在她身后轻声开口:“我放下摄影,并不是因为我不热爱了…” 时半夏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纪忍冬,“那是为什么?” 纪忍冬没有看她,径直走向房间,只留下一句,“有些人,选择站在记录死亡的一边,尝试去阻止它;而有些人,会选择铭记死亡,让更多人看见。” 房门轻轻关上。 时半夏在原地愣在几秒,她没有马上走回房间,而是转身去了公共厨房,泡了两杯黑咖啡。 时半夏端着杯子,来到纪忍冬的房间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时半夏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纪忍冬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观测记录本。时半夏走过去,把黑咖啡放在桌上。 时半夏声音很轻,“忍冬姐,刚才…谢谢你。可以聊聊吗?” 纪忍冬的目光从记录本里抬起,看见桌上热气腾腾的咖啡,怔了一下。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时半夏靠在桌边,看着纪忍冬。 纪忍冬微微侧头,避开时半夏的目光,“明白什么了?” 时半夏继续说下去:“或许我不能在科研工作上提供帮助…可是,我可以通过我的镜头,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残酷还是美好,展示给大家看。” “让大家看见,进而理解,甚至可能愿意为了它们…去做什么…” 纪忍冬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那张小海豹的照片…”纪忍冬低声说道,“你拍得很好…” 时半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纪忍冬会说起这件事。 “它的生命消失了,可是你的照片可以让大家明白,它曾存在过。”纪忍冬终于抬眸看向时半夏,神色复杂,“有时候,‘看见’本身也是一种力量,我忽略了这点…” 纪忍冬轻轻叹了口气,“半夏,抱歉,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这份肯定让时半夏心里一暖,时半夏露出了自己招牌的阳光笑容,她伸出小指,做了一个幼稚的拉勾动作。 “那我们,这是和解了对吧~” 纪忍冬看着时半夏的动作,犹豫片刻后,真的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上去。 “嗯。” 时半夏收回手,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北极狐幼崽的事…后面怎么样了…?” “我们建立了更完善的观测点。”纪忍冬的声音很平静。 “年初我们成功提前预警了一次大规模的觅食困难,救护站及时介入,那一片区域的北极狐幼崽,存活率提高了四成。” 说完,纪忍冬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这个具体的数据,比任何解释都有说服力。时半夏终于知道,纪忍冬说的“负责”是什么意思。 时半夏眼睛闪闪,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忍冬姐,我能不能也拍一点你工作的样子…” 纪忍冬拿杯子的手顿住,她轻咳两声,略带疑惑地看着时半夏。 时半夏赶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不只是拍环境和小动物,还拍你和其他的科考队员。” 时半夏甜甜地笑着,“我也想记录下你说的‘阻止死亡’的故事,记录下你们守护极地的身影。” 纪忍冬一瞬间被时半夏的笑容晃了眼,看着这个重新露出笑容、眼睛闪闪发光、比过往都多了一份沉稳的摄影师,她轻轻笑了笑。 “好,不过前提是——绝对服从安全指挥。” “是!我保证!”时半夏用力点头。 看着时半夏闪闪的眼睛,纪忍冬莫名联想到撒娇的拿铁,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时半夏的头。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软软的。 时半夏瞬间呆住,“唰”的一下脸红完了。她愣愣地看着纪忍冬,“忍冬姐…?” 纪忍冬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手揣回口袋,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抱歉,失礼了…” 她的语调带着一丝颤抖,目光投向桌上的记录本,试图找回平日里的冷静,但微微发红的耳尖暴露了此刻的心绪不宁。 狭小的房间里,空气突然变得温热。时半夏看着纪忍冬少有的慌乱模样,自己心头的惊讶竟奇妙化开,变成了细微的、痒痒的心跳。 时半夏没有后退,反而凑近了点,她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没事呀,我不介意~”时半夏又凑近了点,声音带着笑意,“只是没想到,忍冬姐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 时半夏的话像羽毛轻轻拂过纪忍冬的心。纪忍冬不得已转过头来——对上的是时半夏闪闪的的眼睛。 女孩的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黑可可味。两人的呼吸交错,纪忍冬呼吸一滞。 纪忍冬感觉心里痒痒的,她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来维持作为前辈的沉稳,可最后只是轻叹一声,“……半夏,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出外勤。” 时半夏稍稍拉开距离,轻轻理了理头发,笑着点头,“好,忍冬姐,明天我来找你。” “晚安,忍冬姐。”时半夏站在门口,回头看向纪忍冬。 纪忍冬轻声回应:“晚安,半夏。” 门被轻轻带上。 纪忍冬站在原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女孩头发的柔软,以及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距离留下的余温。 门外时半夏背靠墙,用手轻轻摸了摸发烫的脸,有些发烫。时半夏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脚步轻快地走回房间。 “什么嘛,忍冬姐…这不是挺可爱的吗…” 作者有话说: 小夏/小冬: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小海豹大家不要担心哇~下一章会讲到小海豹的情况的
第7章 温差(上) 清晨,只有微弱的光洒在雪地上。 时半夏站在科考站门前,看着纪忍冬正在和雪橇犬的主人,一位大叔交谈,确认行程和采样点——她们今天的计划是拍摄冰碛湖。 交谈进行得很顺利。 纪忍冬戴好防风镜,站在雪橇旁,那些毛绒绒的大狗狗兴奋吠叫着,跃跃欲试。 纪忍冬摸了摸领头的阿拉斯加犬的头,转过身来,看到的是一脸紧张的时半夏。 “忍冬姐,我…我们坐这个?”时半夏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她从来没有坐过狗拉雪橇。 “嗯,这只狗队是这里最稳的,不用担心。”纪忍冬朝时半夏伸出手,“你坐前面,视野比较开阔,方便拍摄。” 时半夏犹豫片刻,还是把手递了过去。纪忍冬戴着手套,可握住时半夏的手依旧温暖有力。 时半夏借力跨上雪橇,在前排坐下。纪忍冬也利落地跨上来,坐在她身后。 时半夏清楚感觉到背后人的体温,隔着厚厚的防寒服,也能听见令人安心的心跳声。 纪忍冬的双手从她身侧绕过,抓住前方的扶手,这个姿势,几乎是把时半夏圈到了怀里。 时半夏微微低下头,有些无措地摆弄着相机,她感觉自己的耳尖烫烫的。 “坐稳喽!” 坐在最前排的大叔大喊一声,雪橇犬们就兴奋地冲了出去。 “啊?!”时半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雪橇就被带动向前。 时半夏心里更紧张了,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她没想到,雪橇的速度会那么快。不一会,纪忍冬就看出了时半夏的紧张,为了压过风声,她凑到时半夏耳畔开口:“半夏,睁眼。” 纪忍冬的声音冷静又温柔。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语调却是少见的温柔。时半夏感觉心里酥酥麻麻的。 时半夏鼓起勇气睁开眼——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在远处冰川上,冰碛湖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时半夏慌忙举起相机,镜头对焦到湖面上,透过取景器,她看到绿松石色的湖水波光粼粼。 时半夏瞪大眼睛,按下快门,她放下相机,不由得发出感叹,“好美…” 纪忍冬顺着时半夏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笑,“嗯,确实很美。” 寒风扑面,时半夏却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雪橇在地上滑行,每一次颠簸起伏,时半夏的后背都会因为晃动,在不经意间更贴近纪忍冬一点。 纪忍冬也察觉到了这过近的距离,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没有松手,而是在一次更大的颠簸中,收紧了自己的手臂,护住坐在前面的时半夏。 很快,雪橇就停在冰碛湖旁,时半夏跳下雪橇,熟练地拿出三脚架准备拍摄。 一旁的纪忍冬也摘下防风镜,拿出采水器,准备进行样品采集。 时半夏设置好延时拍摄,余光瞥见纪忍冬在采集湖水。她好奇地打量着对方手里的玻璃瓶。 纪忍冬抬起头,对着时半夏晃了晃玻璃瓶,“你知道吗?冰碛湖被当地人称作‘神明的眼泪’。” 时半夏看着轻轻晃动的蓝绿色湖水,眼睛闪烁了一下,“为什么呢?” 纪忍冬小心收好玻璃瓶,缓缓说道:“冰川女神为她逝去的爱人流下了一滴泪,泪水化作了冰碛湖,散落在人间…” 时半夏听得出神,纪忍冬无奈轻弹了她的额头,“意思就是,冰碛湖的水太清澈了,却又很寒冷,人们用它来形容纯洁但又悲伤的爱。” 时半夏回过神来,揉了揉额头,“那还真是浪漫呢…” 时半夏走回三脚架旁、取下相机、换下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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