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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的感觉很好,将自己完全交托给另一个人,呼吸交缠身体相贴,连心脏都慢慢同频。 像是两株藤蔓枝桠托生在一处般亲密无间。 沈姝想。 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宴奚辞,但她喜欢和她接吻。 她有些沉溺进去了。 这下轮到宴奚辞呆住了。 沈姝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她的意料之外。 她上一息还在挣扎间问她爱是什么,下一瞬,已然仰头吻在了她唇上。 她主动非常,先前的疑问只是让自己确定下来。 仔细想想,这才是沈姝。 从不含蓄,想做便做。 她和这个时代一点也不相符。 不过,宴奚辞依旧喜欢。 就是喜欢啊,喜欢给她讲故事的沈姐姐,喜欢抱着她叫她不要怕的沈姝,也喜欢捧着兔子灯说要给她造一个灯会的阿姝。 她等了那么久,经年往复,而今在沈姝面前,只觉心口涨涌,风吹过来,里头已经满满当当。 沈姝的吻很不克制,她勾住宴奚辞的脖颈叫她俯身低头。 唇瓣微凉,沁着水光,泛着冷香。 沈姝好奇咬上去,宴奚辞只是握紧了她腰肢,她咬得愈紧,宴奚辞施力也愈深。 到最后,几乎脱了力,完全依靠着宴奚辞托住她的腰才不至于跌到地上去。 药包、果脯并和沈姝的兔子灯早已零散掉到地上去,两个人都没有去管。 到最后,不知哪里来的鸟忽然怪叫了一声,沈姝才慢慢和宴奚辞分开。 她眼睛亮晶晶的,得了趣味,仰头看宴奚辞,见她唇瓣有些肿,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好像被一双手密不透风地包住一样,有些浅浅的快乐在里头不断的跳啊跳,跳得她的心都乱了几拍。 她抬指,摩挲着宴奚辞唇上的水光,她的阿泉顺从低头张唇,尖尖的犬齿咬着沈姝的指尖轻轻碾着。不疼,有些痒。 像只吃饱了肉正窝在地上舔骨头的大狗,宴奚辞深色的眼睛紧紧跟着沈姝。 沈姝忍不住夸赞道:“好乖,阿泉,怎么那么乖。” 宴奚辞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沈姝又去抱她,那点亲吻带来的快乐还在体内游荡,教她忍不住亲近宴奚辞。 她比宴奚辞矮了点,两只手张开去捧她的脸,只是亲昵地凑到一起,鼻尖相抵,但并不亲吻。 对沈姝来说,今夜的吻已经足够了。 “我们试试吧。” 沈姝说。 宴奚辞微垂着眼,看得很深,她眼眸中藏着口古旧的井,井底干涸,堆着许多具白骨残骸。 而今月光垂照下来,照到井沿边,银辉如水般贴着井壁倾泻进井底。 干涸的井饮饱了水,她忍不住想要更多。 沈姝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拓在井里,潋滟着坠落。 宴奚辞的手破开沉寂水面想要捧起她的倒影来。 于她而已,沈姝是救赎,也是新生,亦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明月一轮。 看呐,她把明月从枯井里捧了上来,她的明月仰面,扯着水雾的氤氲眼眸里只映着她一个人。 四周空寂,宴府早已是座空壳。 天上无星无月,不远处,一盏小灯闪着幽微的光。 宴奚辞背对着光源,她的影子被拉细拉长,她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鬓角发丝却透着光。 她将沈姝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她捧起这轮明月,沉沉道:“阿姝,不能反悔。” —— 两人分别时已经是深夜,沈姝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到客房,走到门边,才看清里头坐着人。 是陆仪伶。 她温婉笑着坐在客房内,手边是一盏燃了许久的烛台。 火光显出漂亮的橙色,将陆仪伶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更清润了些。 她坐在那儿,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美的像个假人。 沈姝抬脚进了客房,将零散小物件随手放到桌上,问她:“有事?” “没事便不能来找你么?阿姝,你同我生分了许多,真叫我难过。”陆仪伶抬眼看向沈姝,她已经在客房内等了许久。 沈姝眉眼单挑了下,“又不是第一次了。” 没必要装下去,又不是刚来宴家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唉。”陆仪伶叹了口气,她抬手摸了下有些空的发髻,那原本该簪着沈姝送的珍珠簪。 沈姝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她瞥开眼,权当眼不见心不烦。 陆仪伶便笑开了,她看沈姝看得仔细,暖色火光描摹着沈姝柔美的脸庞,透出秀丽的轮廓来。 唯独……唯独唇角,沾了些脏东西。 唔,孩子长大了。 陆仪伶笑意微微敛住,她起身,几步便走到沈姝身边,果然闻到她身上浅淡的冷香味。 沈姝看着莫名其妙靠过来的陆仪伶,“你该回去了吧?” 她要休息了。 陆仪伶只是笑,她眯起眼睛凑得更近了些,慢慢道:“你身上沾了宴小姐的味道,你们到哪一步了?” 沈姝眼睛翻了下,冷冷道:“和你无关。” 陆仪伶脸皮向来是厚的,被这样甩脸子也不生气,仍笑眯眯地抚掌:“好吧,好吧,孩子长大了呀。” 沈姝无奈,“仪伶,想养孩子去找阿岁好吗。” 她不想和陆仪伶再说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了。 自从沈姝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后,陆仪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不再执着于让沈姝去陪她死掉的家人,而是各种在沈姝面前展示自己的——母爱。。。 包括但不限于日常的关心,安否、冷否、睡足否。 “阿岁那孩子呆傻傻的,再养也不过是骷髅一具。”陆仪伶笑着反驳沈姝,她又坐了下来,一副主人的模样要沈姝也坐下来。 沈姝没动,天太晚了,已经是后半夜,她第二天还有早起去摆摊呢。 她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是。 但陆仪伶却轻轻吐出几个字,“阿姝,你难道不想知道宴府的真相么?” 她的话成功叫沈姝止了扯着她推出门的想法。 “仪伶,”沈姝也坐下来,叫的亲热了些,甚至拎起桌上的茶壶给陆仪伶倒了杯冰冷的茶水。 她问:“上次那个阿嬷,你又想起来了?” 沈姝一直在找那个怪阿嬷,但很奇怪,她几乎将宴府逛了一遍,半点老人的影子也寻不到。 就好像,那个怪阿嬷是凭空出现,专门为了沈姝来的一样。 陆仪伶摇头,笑而不语。 她要同沈姝讲的事要更深切些。 “你不觉得,沈夫人的死很是蹊跷么。” 沈夫人?哪个沈夫人? 沈姝懵了下,才反应过来,陆仪伶这是要把宴家的密辛说出来啊。 沈夫人,还能有几个沈夫人呢。 是她的姨母,素未谋面……不,沈姝见过姨母的,她的姨母沈舒云是个相当温柔耐心的人。 沈姝垂下眼,却是问她:“为何同我说这个?” 陆仪伶笑容不变,“只是,想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她神色莫测起来,灯火摇曳间,透出些隐隐的危险来。 沈姝别开眼,去看茶杯上的冰裂纹,道:“你并不是宴家人,为什么会知道宴家事。仪伶,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没办法信你。” 陆仪伶不怀好意,沈姝看得很清楚。 而且,她记得宴奚辞说过的,要远离陆仪伶。 陆仪伶:“是了,你不能信我。但眼下,你也找不到可信的人了吧。” 她唇角闪过讥讽笑意,转瞬又温和下来,“阿姝,你以为宴奚辞对你便是真心实意么?” 沈姝闭了下眼睛,她在挑拨离间。 “我姨母的事,扯不到她身上去吧。”她睁开眼,很是肃正认真。 “仪伶,我只知道姨母和宴家二家主一起死在了京城,旁得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 “我姓沈,不姓宴。你或许该和宴家真正主事的人说。” 她把自己拨得很清楚,她只是来宴家避祸,她和宴家的联系不过是因着姨母。 是以,宴家的事总也轮不到她来处置。 陆仪伶睨她,眉眼间露出些怜悯来:“可你已身在宴家,这是不争的事实。” 又来了,一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姿态。 她瞧着沈姝,觉得是在看一只挣扎在蛛网间的小虫子。 她是天生的救世主,不为世人,只是为将沈姝这只不起眼的虫豸从粘腻蛛网里捞起。 看,她多伟大啊。 沈姝低笑着,“是又如何,仪伶,你总对我关注过度。” 她直直看着陆仪伶,将她自以为是的神情看在眼底。 她凉凉道:“我不想和你打哑迷,我对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并不感兴趣,也无意知晓。” 她说得很清楚,下一步便是赶人。 陆仪伶的笑有些难以维持了,她觉得难过。因为沈姝那句话真有些伤到她了。 她是个什么东西呢,她不是人也不是鬼,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拥有,她浑浑噩噩爬出来,眼前是一片漆黑,便觉得世间一切都该是黑的。 天是黑的,地是黑的,高居庙堂之上的那位天子也是黑的。 陆仪伶颤着手捂住自己的喉咙,里头嘶哑着,有细碎的东西簌簌坠下来,染着浓重的腥气。 她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却还想着要救另一个人。 可是,可是……陆仪伶骤然掐住脖颈,她艰难喘息着释放出一个凄惨的笑来。 因为她不要她救,沈姝不是她,也不可能成为她。 从头至尾,是她一厢情愿,她将自己的抱负强压在她身上,盼着她成长,又害怕她凋零。 沈姝比她想的要清醒许多,她根本骗不到她。 她说了好些话,谜语一个接着一个,她甩出了钩子,要钓的鱼只是冷冷盯着她的鱼线,她不上钩。 她是条聪明的小鱼,比当年的陆小鱼要机灵许多倍。 可是,陆仪伶又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要救她时,她却可以那么轻松地推开她的手。 又凭什么,没有人肯来救她。 陆仪伶眼前已然又变回了黑漆漆的一片,烛火光芒闪烁,在这个无星无月的夜里,不曾有光垂照落到她眼底。 那是奢求。 就像曾经,从未有光落到她身上。 她有些疯了。 沈姝想。 可她很痛苦。 沈姝感觉得到的,陆仪伶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茫然。 她的情绪是朵黑色的花,没有根系没有枝叶,孤伶伶一朵,连随风飘摇都成了奢望。 她往下寻不到可以扎根的土壤,往上看不到一丝光亮,她只好在沉默中学会忍受。 “仪伶,把手放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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