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毛把饭勺往底下深深一捞,打了一碗结结实实像米饭一样稠的粥递给闻野。 闻野接过后先转身给了顾声,然后转头,又讨好地笑:“哥,再来一碗。” “娘的,你还挺义气啊。”黄毛笑骂了一句,又给打了一碗,挥挥手让她赶紧滚。 闻野带顾声来到墙角,搬了两个小板凳,把碗往上一放,人蹲下来,嘴凑上去,沿着碗边吸溜半圈,美滋滋地眯着眼,喟叹一口气。 顾声看看板凳,有点犹豫,最终还是选择和小五一样蹲下来,她蹲的直直的,端着碗喝了小一口,皱着眉头,好难喝,甚至有点酸... 但昨晚就没怎么吃,顾声强迫自己喝了大半碗,要逃跑,必须有体力。 剩下半碗,闻野确认了顾声真的不喝以后,扫荡干净。 吃完早饭,7点整,所有小孩全部在一楼集合。 榕姨凯叔,还有其他几个打手,站在对面。 榕姨:“前几天收益不好,今天体育场办演唱会,是个好机会,4、6你们不去天台了,去体育场附近坐,小凯盯着,别让警察缠上。” 凯叔:“嗯。” 小四断手,小六断腿,是闻野亲眼看着如何被打断的,因为他们怎么都学不会扒包,扒包被抓了两次,但年纪小,没被带走,榕姨觉得他们误事,干脆让他们专职去讨钱,专职讨钱要够惨才能讨到钱。 那天小四小六被按在板凳上,哭着喊着会好好扒包,保证再也不会被抓了,但是没用,榕姨眼睛都不眨,就让人捂着他们的嘴,拿棍子活生生打断了。 榕姨:“1,5,7,8,9,去体育场扒包。” 榕姨最后看看顾声,转头跟黄毛说:“黄毛,你给小十做块爷爷病重的牌子,让她挂脖子上。” “好的榕姐。”黄毛得了指令,去写牌子。 顾声心里升起一点点希望,可以接触外面的人,那她求救的机会就有了。 希望来的有多快,灭的就有多快。 顾声坐在花坛边,牌子放在面前,黄毛戴着顶灰黑的假发坐在她边上,角色是她爸爸。 是她太天真了,是啊,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 如果自己大喊,黄毛应该会马上带着自己转移阵地,而只要一次不成功,自己不仅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也许还会被打残,被卖器官,或者被卖给别人做老婆,电视里都是这么说的... 陆陆续续有人给自己扔了钱,顾声心底又酸又痛,自己和这些人明明这么近,却像隔了两个世界,每个路人都有自己的家,而她是不是永远回不去自己的家了。 就这么坐了一上午,正午的太阳晒在头顶,顾声嘴皮都起来了。 她看看黄毛,很想喝水,她轻轻问:“我可以喝水吗。” “喝毛喝,一上午才这么点钱,榕姐那可交不了差。”黄毛无视她,看看周围没人,从兜里掏出水瓶,自己灌了一口,又快速收回去。 顾声不做声了,舔舔嘴巴,却越舔越渴。 就在这时闻野溜过来了,观察了一下周围,猫着腰坐到黄毛边上。 “干嘛。”黄毛看看她。 闻野从袖子里掉了一盒软阳光出来,用袖子挡着,递给黄毛:“哥,给你烟。” 黄毛乐的眉毛一扬,正好烟瘾犯了,他接过香烟。 闻野:“哥你去抽会吧,我看着她。” 黄毛搓搓烟盒,有点犹豫。 闻野:“没事,你就在那树下抽,反正也能看到我们。” 黄毛点点头,附近不只有他,跑不掉。 等黄毛点上烟了,闻野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矿泉水,拧开,递给顾声:“你快喝点。” 顾声却不接,她看看不远处的黄毛,又看看周围。 闻野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别想着跑,跑不掉的,附近除了黄毛还有人。之前有人跑过,下场很惨。” 顾声眼睛暗下来,接过水,仰头大口大口喝着,一瓶水很快就见底了。 闻野看着舔了舔唇,她偷来了一口还没喝呢,这人是属水牛的吗,一口气就给干完了。 顾声把空的矿泉水瓶还给她,“谢谢。” 闻野把瓶子塞回怀里,“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 顾声转头看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闻野:“哭出来会有更多人给你钱,回去就不会挨打了。” 顾声转回去。 闻野见她不理人,也不恼,看到黄毛抽完一根准备回来了,她和顾声说:“我先走了,晚点再给你带水。” 顾声:“谢谢。” 声音低落,听不出太多谢意。 下午6点,演唱会的气氛开始预热,体育馆周围人流量剧增。 闻野的怀里变得鼓鼓囊囊,收获颇丰。 她找了个空的时间,和看管她的铁哥接头。 两个人钻进一条乌漆嘛黑的小巷。 闻野把怀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扔进铁哥包里。 “小五干的不错啊,我跟榕姐打个报告,看能不能放你吃个饭。” 铁哥是个大块头,人看着憨厚老实,但闻野记得打断小四手的时候,就是他按着的,一双大手把小四按的动弹不得。 闻野摸摸怀里的水,“铁哥,我能去找小十吗,和她一起吃。” 铁哥挠挠眉毛:“不行,现在人太多,你去了,她那容易露馅。” 闻野不多纠缠:“知道了。” 铁哥给榕姨打了电话,得了同意,从包里掏出一袋方便面和一瓶水扔给闻野。 闻野赶紧接过,这是她最馋的一口了,捏碎了撒上调料粉,简直美味。 闻野就靠在墙边,一口面一口水,吃了大半袋后,把袋口折好,塞到裤口袋里。 肚子里还是没什么饱腹感,闻野舔舔嘴,又灌了几口水。 铁哥催她,差不多可以继续去干活了。 闻野一闪身又没入人群。 顾声这边,一整天了,只喝了早上的小半碗粥和小五给的一瓶水,已经饿到胃痛。 她抱腿坐着,眼睛呆呆的望着面前的地面。 黄毛拿胳膊肘杵她,“你要抬头啊,你可怜点看他们,不然哪有人投钱啊。” 顾声不动,黄毛更用力地杵她,“你再不配合,回去我就告诉榕姐,你想挨打吗!” 顾声麻木地抬头,眼神空洞,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路过的人有些会多看她两眼,眼神有怜悯的,有嫌弃的,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有那么几个会停下来看看地上的板子,然后扔两个硬币给她。 突然一双像小狗一样的眼睛和她对视上,里面没有鄙视没有怜悯,只印着自己身后成片荧光棒的倒影,衬的眼珠像在发光一样。 是小五。 黄毛也一惊,他用眼神警告小五,别乱来。 闻野看看黄毛,装作不认识,她掏出半包方便面和矿泉水,放到顾声面前:“小姐姐,我没有钱,但是我这里有点吃的东西,你先吃点吧。” 路人视角看起来还真是一位有爱心的小朋友。 闻野赌黄毛不敢当众和自己撕破脸,他肯定得演下去。 黄毛果然只是瞪了她一眼,他看到有人在看这边,只好拿起方便面递给顾声:“快谢谢人家。” 顾声看着小五,她不明白小五为什么要对自己好,但是她记得妈妈说过,凡事论迹不论心,不管小五怎么想的,她帮了自己是事实。 “谢谢你。”谢谢你小五,顾声这声谢谢,说的情真意切。 顾声真的饿坏了,她撑开包装袋,仰头往嘴里倒,倒了两口,有点噎住了,又赶忙拧开水灌了一口,送下去后深呼一口气。 闻野看顾声吃了饭喝了水,这才重新去干活,她刚刚已经看到不远处铁哥在皱眉看自己了,今晚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多干点活,希望能让自己少受点罪。
第 4 章 晚上11点,所有人收工回巢。 照例是排着队等榕姨验收成果,有的给了馒头,有的给了巴掌。 轮到闻野了,闻野低头走到榕姨跟前,眼睛看着榕姨的尖头皮鞋,尖头的地方把她脚背上的肉都勒得溢出来了。 榕姨:“听说你今天好威风啊。” 闻野不敢吭声。 榕姨伸手,把她的脸捏住抬起来,另一只手在她脸上拍的啪啪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我呸,你就是个屁。你说说看你在搞什么鸡毛,啊?” “没有,我错了榕姨。”闻野低眉顺眼,任她打,她知道顶嘴会打的更凶。 榕姨不解气,抬脚对着她的肚子就是一脚,闻野顺势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皱着脸一副疼到快死的模样,这样装死有概率能免去后面的毒打。 榕姨看她的死样子就来气,拍了把桌子:“今天看你扒了半书包的东西,我饶你,你记着再有下次我一定把你卖去做鸡。” 顾声排在最后,她看着小五被打心里十分煎熬,但是一点忙帮不上,她知道自己上去,大概率会让事情更糟,到时候不仅自己要被打,小五恐怕也会被打的更凶。 轮到顾声,榕姨又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赚的钱不算多,但是胜在有副好皮囊,先给自己做几年扒手,等满了14岁不能扒了,再转手卖出去,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榕姨这么想着,虽然对她有不满,也不动手打她了,留了疤价格就得打折,哦还得叮嘱底下几个随处发情的别打她主意,不干净了就更不值钱了。 榕姨给了个馒头挥挥手让她走。 当天晚上,闻野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嘶,那尖头皮鞋踢人是真疼啊,疼的她都感觉不到饿,只感觉到疼了。 顾声听到小五吸气的声音,她掏出留着的半个馒头,转身凑近:“小五,给你。” 今晚月光暗淡,闻野看不清,抬手摸了过去,软软弹弹的,是馒头。 闻野扯着嘴角笑了笑:“你怎么又剩半个,你不饿吗?” 她压低了声音,加上她和顾声睡得靠近墙边,没有吵醒她另一边的小四。 顾声:“我胃口小,吃不完。” 闻野不信:“我吃一半的一半就行,剩下的你自己吃掉。” 顾声拗不过,只好把这一半馒头又分了两份,她故意把自己的那份扯的小小的,把大一点的递给小五。 “小五,你来这多久了。”顾声两口吃完了自己的。 闻野:“我来2年了,对了,我也不叫小五,我叫wenye,这里别人不知道,我只告诉你。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有次榕姨和凯叔出去过生日,我也想知道自己生日什么时候,我就去他们房里想看我的身份证明,没找到,不过我看到了榕姨的小本子,上面有我的照片,边上写的我叫wenye,我不认识那两个字,但下面的拼音我认得,念wenye。” 闻野含着馒头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说完嘴里干巴的要命,还好睡前她用白天的空瓶灌了一瓶自来水揣在身上,她掏出来抿了一口,舒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6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