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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清瑶。 寒刃挣扎着,从血海中向上浮。 每浮一寸,痛楚就清晰一分。 左臂的剑伤,右肩的刺伤,体内的余毒,还有心口取血留下的钝痛。 她像被拆散又勉强拼凑的木偶,每个关节都在叫嚣。 但那个声音一直在唤她,穿透厚重的黑暗。 她终于,睁开了眼。 --- 光线昏暗。 寒刃首先看见的是茅草铺就的屋顶,然后是粗糙的木梁。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被子有股阳光曝晒后的干燥味道。 她想转头,脖颈却僵硬如石。 只能转动眼珠…… 林清瑶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侧着脸,枕着自己手臂,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她的右手还握着寒刃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那睡姿像只守着受伤幼崽的母兽,疲惫至极却不肯彻底放松。 寒刃想抽出手,刚一动,林清瑶就惊醒了。 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在看清寒刃睁眼的瞬间,骤然亮起光芒。 “你醒了...”声音沙哑得吓人。 林清瑶想站起,却因趴得太久双腿发麻,踉跄一下又坐回凳子。 她顾不上自己,伸手去探寒刃的额头,指尖颤抖:“烧退了...真的退了...” 她的手很凉,触在额头上有种舒适感。 寒刃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砂纸摩擦。 “水...”她挤出这个字。 林清瑶急忙转身倒水,动作太急,水壶碰倒茶碗,瓷碗摔在地上碎裂。 她顾不上收拾,舀了水,小心扶起寒刃,将碗沿贴到她唇边。 水很凉,有股井水的清甜。 寒刃小口吞咽,每咽一下,喉咙都刺痛。 “慢点...”林清瑶轻声说,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动作轻柔。 喝了半碗,寒刃摇头。 林清瑶放下碗,却没松开扶着她后颈的手。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血丝,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频率。 “我睡了多久?”寒刃问,声音依然嘶哑。 “三天。”林清瑶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她后颈的发根,“你中毒又失血,烧了两天两夜。大夫说...说可能醒不过来。” 最后几个字带着颤音。 寒刃感觉到托着自己后颈的手在轻微发抖。 “我没事。”她想安慰,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林清瑶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一颗接一颗,砸在寒刃手背上,滚烫。 “你差点死了...”她哽咽,“我守着你...看着你呼吸越来越弱...我...我...” 她说不下去,只是哭。 这三天积压的恐惧、焦虑、无助,在这一刻决堤。 寒刃想抬手擦她的泪,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只能用目光描摹林清瑶哭泣的脸,看着那些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寒刃:“你该去睡。” “睡不着。”林清瑶摇头,“一闭眼就看见你倒下去...浑身是血...” “那至少吃饭。” “吃不下。”她抹了把泪,“你都没醒,我凭什么吃?” 这话说得任性,却让寒刃心头一紧。 她想起梦里的绳结,两人各执一端,越拉越紧。 原来不是恨将她们绑在一起,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缠绕,分不清彼此,强行分开,只会让两者都枯死。 “扶我...坐起来。”寒刃说。 林清瑶小心扶她靠坐床头,在她背后垫了枕头。 这个姿势让寒刃能看清小屋全貌,简陋但整洁,墙角堆着柴火,窗台上晾着草药,桌上摆着药罐和纱布。 “这是哪里?”她问。 “后山猎户小屋。”林清瑶坐在床边,重新握住她的手,“密道出口。潜龙卫送我们来的,很安全。” 她顿了顿:“你娘也在。在隔壁屋,有专人照顾,情况稳定。” “你爹呢?” 林清瑶的神色暗了暗:“还在金陵。德妃的人...动作比我们想的快。”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展开。 上面只有潦草一行字:“府被围,勿归。护好苏家母女。父字。” 字迹匆忙,墨迹有被水晕开的痕迹,像是写信时手在抖。 寒刃的心脏沉下去:“因为我……” “不。”林清瑶打断她,“因为你拿到了证据,因为你和我爹在做对的事。德妃反扑,是狗急跳墙。” 话虽如此,她眼中深藏的忧虑却骗不了人。 窗外传来鸟鸣,晨光从木板缝隙漏入。 林清瑶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两截红绳,已经被她编在一起,成了一个完整的同心结。 虽然编工粗糙,有几处还打错了结,但终究是完整了。 “我试着编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编得不好...等你好了,我们重新编。” 寒刃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 红绳上沾着暗色污渍,是血,她的血,还是林清瑶编结时被粗糙绳索磨破手指流的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不完美的结,比世间任何完美之物都珍贵。 “很好。”她说,“不用重编。” 林清瑶的眼圈又红了。 她低头,将同心结轻轻系在寒刃未受伤的右手腕上,打了个活结。 “戴着。”她轻声说,“别摘。” 寒刃用左手抚过绳结,粗糙的触感磨着指尖。 她看向林清瑶空荡荡的手腕:“你的呢?” “等你好了...给我编。”林清瑶抬眼,眼中水光潋滟,“我要你亲手编的。” 这是个约定,也是个期盼。 寒刃点头:“好。” 两人沉默。 晨光渐亮,小屋里的轮廓清晰起来。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15章 劫囚? --- 来人是潜龙卫的一名小队长,姓赵。 他脸色凝重,见到林清瑶便单膝跪地:“大小姐,出事了。” 林清瑶扶他起来:“说。” “昨夜金陵大火。”赵队长声音沉重,“林府...被烧了大半。武林盟主...被德妃的人以‘勾结南疆、谋逆造反’的罪名抓了,押送进京。” 林清瑶晃了晃,扶住门框才没倒下。 寒刃在床上挣扎着想坐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具体情形。”林清瑶的声音出奇冷静,但寒刃看见她扶着门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赵队长汇报: “昨夜子时,德妃派来的禁军突然包围林府,说要搜查‘南疆罪证’。 老爷拒不配合,双方对峙。 不知怎的,库房突然起火,火势迅速蔓延。 混乱中禁军冲进府内,在老爷书房搜出一批‘与南疆往来的密信’,当场拿人。” 他顿了顿:“我们在城中的暗桩冒死传信,那些密信是伪造的,纸墨都是新的。 但禁军不管,直接押人走了。 现在金陵城里谣言四起,都说林家要倒了。” 林清瑶闭上眼。 晨光洒在她脸上,照出她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 寒刃:“是陷阱。德妃要灭口。” “我知道。”林清瑶睁眼,眼中寒光凛冽,“但她动作太快...快得不正常。” “府里有内鬼。”寒刃说,“否则火不会从库房起,那是存放证据的地方。” 林清瑶点头,转向赵队长:“府中伤亡?” “大部分仆役趁乱逃了。刘嬷嬷...为护老爷书房,被箭射中,生死不明。” 林清瑶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刘嬷嬷看着她长大,像半个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我爹被押往京城,会走哪条路?” “官道。但德妃的人可能会在半路...”赵队长没说下去,意思已明。 “所以他们要的不是公审,是灭口。”林清瑶冷笑,“好一个‘押送进京’。” 她转身走回屋内,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嗒,嗒,嗒,节奏凌乱。 寒刃看着她。 此刻的林清瑶像张拉满的弓,弦已绷到极致,再用力就会断裂。 “清瑶。”她轻声唤。 林清瑶没回头,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你不能去劫囚。”寒刃说,“那是送死。” “我知道。”林清瑶的声音干涩,“但我不能看着我爹死。” 她终于转身,眼中是破碎的光:“寒刃,那是我爹。养我疼我,为我担了十年骂名,现在又要为我送命的...我爹。” 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淌:“我已经...已经快撑不住了。” 寒刃的心像被狠狠揪紧。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封绝笔信,想起那句“恨比痛好熬”。 原来做父母的,都选择让孩子恨,而不是让孩子痛。 因为恨让人有力量站起来,而痛只会让人跪下去。 但林清瑶现在,既恨,也痛。 双重折磨下,她快碎了。 “过来。”寒刃说。 林清瑶怔了怔,还是走到床边。 寒刃用未受伤的右手拉住她,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用尽全力,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笨拙,因为寒刃左臂有伤,只能虚虚环着。 但她抱得很紧,紧到林清瑶能感觉到她伤口崩裂渗出的温热液体,浸透纱布,沾在衣料上。 “别一个人撑。”寒刃在她耳边说,“我在这儿。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清瑶的眼泪浸湿她肩头的衣裳。 “我想救他...”她哽咽,“可我救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能。”寒刃松开她,直视她的眼睛,“你是林清瑶,‘玉面君子’,林震岳的女儿。你比你想象的强大。” 她握住林清瑶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儿,还有我。我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林清瑶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赵队长。”她转身,声音已恢复镇定,“我要知道押送路线的确切细节,禁军人数,带队将领。还有京城那边,德妃最近有什么动作?” 赵队长面露难色:“大小姐,这些情报需要时间。” “那就去查。”林清瑶打断他,“潜龙卫的职责是什么?” “护卫皇权,肃清奸佞。” “那德妃是奸佞么?” “...是。” “我爹是忠良么?” “...是。” “那就去查。”林清瑶一字一句,“用尽一切办法,在三天内,我要知道所有能知道的情报。这是命令。” 赵队长肃然行礼:“是!” 他转身离去。 小屋重归寂静。 林清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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