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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华低头，凑在她耳朵，“这里人多，别让我再说一遍。” 兰淑卿把手放下，“姐。” 陈秋华：“咱们要是出去了，你和姐走吧，去远一点的地方。” 兰淑卿点头：“好。” 一声大炮，几声枪响，王大元的人冲了进来，所有人都因为得救而高兴，唯有杨慧君阴沉着自己的脸。 果然在兰淑卿和陈秋华往村子里走的时候，她们被拦住了，看着警察背后的王大元和杨慧君，陈秋华变了脸色。 杨慧君不在意丢脸，把她们的事情捅了出去，一时间村里的人都纷纷诧异着，村长把两人从王大元那里要了回来，关在祠堂。 这个村子已经荒废多久的祠堂，屋顶已经烂了一个大洞，没人想到这个祠堂还能用。 村长并没有立刻处理两人，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杨慧君说随村长做主，彭家老太太没有说话。 村长就打算先关着，在被关着的期间，她们两个的事情被传来传去，好多人都知道了。 惊世骇俗，惊世骇俗啊，大苏村那两个名声不好的女人竟然纠缠在一起了。 两个女人在一块，对于他们来说就挺可怕的了，那两个天生仿佛自带霉运的人在一起了就更可怕了。 在大苏村的人看来，她们本身就已经自带诅咒，如果相连，会不会有未知的灾难呢，这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愚昧的思想，未知的神灵，人的心里一旦埋下疑神疑鬼的种子后，就很难再拔出了。 大部分人的心里有神没有人，小部分人的心里有鬼没有人，而在整体的他们心里，人都是最下位的东西。 祠堂里的两人正抱团取暖，兰淑卿：“姐，我连累你了。” 陈秋华：“要说连累，也应该是我连累你，我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我自己都数不清。” “怎么办，我才知道姐的心意，就要和你分别了。” 陈秋华安抚地拍着兰淑卿的背，哄道：“你不是已经看见我们下辈子了吗？还害怕什么？” 兰淑卿流着泪，说道：“害怕不是真的，害怕是我做梦时的痴心妄想。” “是咱们两个一起痴心妄想。”陈秋华先纠正她的话，又说道：“我从来没敢深想和淑卿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够，但是想不出是哪里不够，你的话点醒了我，是做你姐姐还不够。” “做你的姐姐，和你不够近，你的丈夫回来了，姐姐却只能看着，护着你说几句话，还要被人堵，说是多管闲事。” 兰淑卿：“秋华。” 陈秋华笑笑，接着道：“淑卿真是胆子大，比我的胆子大。” 兰淑卿：“是贤芳把我说醒的。” “是吗？”陈秋华问，“那她倒是比咱们都看的清。” 刘家家里，又一声摔东西的声音，胡贤芳的骂声从屋子里传来。 “怎么让你做一个事情这么难呢？” 刘贵荣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媳妇，这事我这么去问村长？问不成啊。” 胡贤芳：“你叔不是和村长关系好吗？让他帮一个忙，咱们送点钱过去。” 刘贵荣：“媳妇，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要是别的事，我马上找人给你摆平，关键这事不行，谁都不敢沾，你知道吗？” 胡贤芳：“那淑卿怎么办？” 刘贵荣把地上的胡贤芳扶起来，“你插手不了，这是无能为力的，淑卿知道，不会怪你的。” 胡贤芳哭着说道：“淑卿，好日子还没有过上几天呢，就又遇见这种事情，都怪王大元。” “怪我什么？” 胡贤芳和刘贵荣看向门口，王大元正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们。 “怪你，这一切都怪你。” 刘贵荣马上把胡贤芳的嘴捂上，朝王大元道：“她是着急疯了，你别介意。” 王大元淡淡道：“你把手放下，我来就是想听听她的话。” 刘贵荣瞅了瞅王大元的神色，还是把捂着胡贤芳嘴的手放下了。 胡贤芳嘲讽地笑了一声，“怪你什么，如果不是你当年一走了之，淑卿犯得着吃那么多苦，又怎么会会爱上陈秋华。” “这种事情怪我吗？” 胡贤芳：“你知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果你看过你妈的刻薄，你就知道你的罪过是有多大，知道她为什么会爱上陈秋华了。” “你成亲走的那段日子，她是最难熬的，你妈让她跪在你们祖坟那里，她没告诉我有多疼，可是我看她走路都是一晃一晃的。” “最开始的那个冬天，她要去河里挑水洗衣服，你妈说家里的热水费柴火，不给她用，可是你们家的柴火也是淑卿捡的，劈的，那满满一墙都是。” 王大元：“我知道。” 胡贤芳摇摇头，哽咽一声，“你不知道，这只是身体上的折磨，她嫁过来这么久，在村子里除了我没有一个人愿意和说话。” “背地里嘲笑她的人数不清了，所以她从来都是急匆匆地来回，她不想听见看见那些人的眼神。” “陈秋华是除了我之外，愿意和她说话的第一个人，她不嘲笑淑卿，她看重淑卿，甚至害怕淑卿多想，愿意发毒誓。” “谁在这种困境里，遇见这样一个人都会动心，即使她不是男人。她给淑卿了你都未必能给的东西，平等和爱。” “你从大婚之夜逃走，其实也是因为看不起淑卿吧。” 王大元冷声道：“不要提我，只说她与陈秋华就行了。” 胡贤芳冷哼一声，说道：“你的逃走让淑卿变得怯懦，她仿佛真的对不起王家一样，对杨慧君的话一一照做，在你们家当牛做马。陈秋华的出现，让她拿起了自己的尊严，却成为了你们眼里的泼妇。” “可是她变成这样是因为谁呢，是谁造成的呢，王大元。”
第 33 章 听完胡贤芳的反问，王大元不发一言地走了，胡贤芳还想追出去，吓得刘贵荣赶紧抱住了自己的媳妇。 王大元一个人走在路上，读书明理让他清楚了一些事情，又带给了他一些骄傲。 他原来只是知道兰淑卿的遭遇，但仅限于知道，直到胡贤芳的话，让他共情了这个女人的遭遇，他才发觉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是他的软弱和自私，害惨了这个温柔的女子，逼她拿起了刀 大婚那日他见了，她温温柔柔的声音在那时听来是讽刺，现在回想起，也是讽刺。 彼时，他带着对命运的不愤，对自身苦难的痛苦。 他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他，他已经拥有先进的思想了，却还要他在这世代的循环中活着，不觉得对他格外残忍吗？ 那时兰淑卿是和他们一伙的，他丝毫不同情她，甚至没有想过她日后会怎么样 可现在不一样，兰淑卿是一个人，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是他的自私和怯懦害了她。 祠堂的门被打开，王大元看着和陈秋华抱在一起的兰淑卿还是冷了冷脸。 “出来。” 兰淑卿看了他一眼，便背过身，王大元又再重复了一遍，“出来。” 陈秋华：“去他谈谈吧。” 兰淑卿看着陈秋华，缓缓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村里晚上的路应该也有人，尤其出了这些事情，围着说话的人应该只多不少，没想到这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王大元把她带回王家，杨慧君似乎不知道她会回来，在自己屋子里休息。 兰淑卿回到自己屋子，就开口问道：“你把我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王大元：“你可以继续在这个家生活，这算是我还你当日之恩情。” “把我…送回去吧。” “兰淑卿，我已经打算既往不咎了。” 兰淑卿摇头：“我不想要你的既往不咎，我想要回去。” 王大元直言道：“你回去的下场只有死。” “那也无所谓了。” 王大元叹气道：“你要认清一些关系，你们两个之间或许只是抱团取暖，并不是你自己以为的那种情感呢。” 兰淑卿笑：“你为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王大元：“情在一些时候是分不清的，分不清就会让人盲目。” “我和她之间不只是情，还有爱。” “这只是你们间的玩闹。” 兰淑卿：“我都没有着急否认，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因为你代表着我的脸面。” 兰淑卿摇头道：“那就更不用了，我不是你附属的玩意儿，自从你新婚之夜一跑，他们就已经把你我彻彻底底的分开了，你是你，我是我，我只是一个害人的东西而已。” “还有我兰淑卿活这么大，其实从来都是靠自己，无论是兰家还是王家，我都有做工，如果两两相抵，我就不欠你们什么。” 王大元：“为了陈秋华，你现在是谁都不想要了吗？你母亲得知你被绑架的时候，来找过我，你爸还给我塞了一些钱。” 兰淑卿问：“那他们现在为什么不见了呢？” “你做出这种事，他们怎么见你？” 兰淑卿：“呵，算了吧，我也不想说什么了，你把我送回去吧，死就死，我想和她待在一起。” 王大元闭眼，“我会让人把陈秋华也放出来，你们最好给我找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安静待着，永远永远不要出来了。” 兰淑卿跪地磕了头，“多谢你。”
第 34 章 夜色最深的时候，汽车驶出了这个地界，车后座坐在两个人。 南山山沟沟里的村子，来了一对姐妹，两个姐妹性子都很好，也非常漂亮，各有各的漂亮，可惜一个是哑巴，胳膊有病，不能长时间干活，一个是瘸子，没法说亲，真是可惜了。 最开始来说亲的人很多，但人一听姐妹两个一直没有嫁出去的原因是这个，而且一直没有人要。 就没有后来了，毕竟娶回家，还是要干活的，没人想娶闲吃饭的。 陈秋华坐在织布机前，听见拐杖的声音转头，“淑卿，这是在家，你不要用那个拐杖。” 兰淑卿把拐杖放到一旁，坐下，“姐，这要装的像一点，就要真的觉得自己瘸了。” 陈秋华笑道：“你说你怎么这么有才，能想出这个主意？” 兰淑卿：“姐和我这个长相，一看就不是嫁不出去的，当然要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遮掩，也这样也可以避免别人继续说亲啊。” 陈秋华：“第一个听见你夸自己的，也不怕羞。” “不怕。” 兰淑卿说完就这么看着陈秋华织布，屋子里静地陈秋华以为她走了，转头一看，没有走，就是盯着人在发呆。 “怎么这么喜欢看着我？” 兰淑卿不答话，只是低头笑了笑，她的笑突然变得腼腆又含蓄，如同她的心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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