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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灰溜溜出帐了。 正好撞上偷偷溜出来的章茂。 此刻章茂因为父亲犯事,连他都被踢出后锋营。章家其他堂兄弟都排挤他。 他才不在乎。 回到神枪营没日没夜练,现在已经是一分队的百长。手下虽然才十人,不比后锋营人多,但个个都是精英。 最重要的是神枪营居然还招了小姑娘进营。还分到他队伍里,让他有点郁闷。 可真到一周一次模拟实战练习,谁都发现他们队里的小姑娘居然是成绩最优秀的。 他还没见过有人跟兔子一样跑出残影,同时还能用漆水弹打中别的小队。 不过有一说一,看见别队全身都是墨汁,他别提多爽了。想着队伍总算出了个高手以后比赛他们绝对赢。 结果这小姑娘就被调走,单独开了支队,一下子成为变成百长。 这让章茂十分震惊。 会不会太儿戏了?战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连师父都......想到这,章茂跟陆长风道声对不起,然后不开心地低着头走了。 陆长风本想念这小子几句,可见他情绪不佳就没开口。 他总感觉军营最近有些死气沉沉的。 明明最近越来越多人参军,还义军也从当初的两万人壮大到如今的五万人。 比之前战死的新兵待遇好多了。 起码现在的新兵还能训练一年再上战场。 又想到当初的新兵,陆长风胸口也跟着沉甸甸起来。 想那女娃子不也是半年不到的新兵?后来却为大家带来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胜利。 眼下的新兵倒是比她和她那些新兵幸福多了。安全多了。 “走,我们去神枪营看看吧,听说守十六连姑娘家都招入军营,让对方家人在军营门口好一顿闹,非得见到人安然无恙才敢离开。” 亲卫很快赶到他身边道:“估计是守校尉想将军,借人思人,所以看见打得准的小姑娘都给招进来。” 另一个亲卫却道:“哎不对啊?我听说那个小姑娘早就参与实战,前阵子修路不是碰到山贼,死了好几个路工。” “当时老百姓过来求支援时,就神枪营那个小姑娘在当值,刚好就碰上。” “什么意思?”陆长风好奇道。 那亲卫道:“说是她一个人仗着对山林熟悉,配着连发鸟铳来回穿梭,足足杀了五十人。” “如今在神枪营她都有外号叫花捷虎,才十六岁不到。” 此话一出,陆长风这把见多识广的老骨头都倒吸一口气。 “现在的女娃子都这么厉害了?” 才过了一年,现在战争的形式已经改变了。 要说源头还是高州大捷,给了太多人启示,太多人惊撼。 甚至伪朝那边都开始快马加鞭投资神器营。 尽管打听不到伪朝神器营最近的消息,但每日每夜都有木材运进去,可见是有什么大动作在筹备。 陆长风听完摇头晃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只是几个月时间,世界怎么就变化那么快,都快将他这把老骨头埋没于长河之中。 “真的假的。” 亲卫道:“神枪营那块地都是拿人命堆的地位,大家只认战绩,寻常人根本进不去,能出名的基本是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就拿最近军营里说的人头,就是那花捷虎起的。” 亲卫煞有其事扮演角色,极其逼真:“谁谁谁今天又拿了多少人头?” 倒是让陆长风眼皮子一跳:“谁给的连发铳?这玩意老夫都没有。” 此话一出亲卫都差点脱口而出给您也不会使。 很多大老爷们举个枪拉个弦都被说反应慢。难怪神枪营爱招一些小年轻进入,就是身体素质好,还没被军中一些事磨了菱角。所以事事出头,事事气势凌人。 “八成又是守校尉给的,这一年工匠用那点精铁水就打造了三把,有资格用上的人除了本事,就是地位。” 还有一把在晏长翎手上。 至于最后一把,已经放在功德园的墓碑前了。 “所以您还要去神枪营吗?” 陆长风招了招手:“去,当然去,故地重游,说不定还能见到她那时的影子。” 说着他还有点怀念。 记得长翎将她介绍给自己的时候,自己还不待见她,结果靶场试射,她枪枪准,就没有多瞄一会的时候,好像只要那武器天生就该在她手里。被她使唤。 陆长风那时不知道多惊艳都要忍着不去夸她。 生怕她为人自满。 后来事实证明他错了。 那娃子比谁都谦虚,当然比谁都狂。 就跟现在神枪营一个个狂到没边的小年轻一样。所以说强将手下无弱兵。 与此同时,守十六周家兄弟带着宣州受降的文书回来。 经过城门看见章虎,守十六一点都不意外,如果老大在,他一样跑不了。 捅了个大篓子,别以为靠支援立下大功就能平息自己鲁莽酿下的血案。 章虎满脸羞愧躲在一边不敢冒头。 守十六带着一千人回来,毫发无损,手里还有明晃晃的文书。 不少人见此都欣喜不已。 他们都知道手里拿着的东西决定了一场战争的结束。 那就是神枪营又不战而胜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甚至有人为此欢呼起来,大诵绝唱诗歌。 守十六可不高兴。 他很讨厌这些只看得见结果的人。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带着一千人过去,已经是做好赴死的决心。 绝非一纸受降那么儿戏。 更别说他和手下这一千人心里多空落落,这次不战而胜,都是沾了前人的光罢了。 并非他守十六多厉害。 就这样,守十六带着所有人的欢呼入城汇报宣州的情况。 宣州那边基本已经收尾,连孙将军的儿子他都带过来。还许诺让他加入神枪营。 就这么简单收复宣州所有地盘。 功德园。 城乡内外的私塾总会有学童上山放牛,摘了野花和野果放在墓碑前,祈祷这些英雄泉下有灵可以安息。 晏长翎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政务,独自挎着竹篮在竖起的墓碑上烧了一叠自己折的元宝。 素花远远奔过来说:“小姐,我还准备了米糕。” “都供奉了吧。” 晏长翎走到其中一个显眼的墓碑,指尖擦过那精心雕刻的墓志铭,还有墓志铭主人的名字。 浩气长存,日月同辉。 沙场征战,血热心赤。 中原儿女,国之天骄。 收回手那一刻,她旭旭而立,风吹得发丝飞起,袍角飞卷,都未曾动弹。 忽然而至,春风拂面,山间茉莉花的清香扑了个满鼻。 晚玉香,艳阳高照,长束袖袍,阵风猎猎,刮得那早已落紫的血袍在墓碑宛如即将出征的旌旗。 那破损的盔甲,早已脱了漆,不复往日的风光。 而那面旗帜站着一个女子,双臂背腰,修直秀丽的身姿,迎着烈阳的照斜,只露了半张英挺的侧脸打声招呼:“来了。” “嗯,我来了。”晏长翎唇角染上和煦柔意。在望着前面的女子时,眉角都透了些许明媚。
第49章 天命之女 瘦猴等人的哭声不断低鸣传来,尽管已经压住,但落在巷外人的耳里,却格外沉重。 杨军师久经沙场多年,虽然没有亲历过杀戮,可里面的哭声,显然酝酿着一种已知的结局。 遗憾,无奈、痛心。让杨军师这个男儿都忍不住眼红侧目,地上的尸体破破烂烂,里面躺着的人也破破烂烂。 即便没有亲自过去,远远一瞥,对面的血袍竟无一丝白垢。 “大小姐,您节哀。”杨军师压抑着声音还是能听到些许哽咽。 晏长翎不为所动,她仿佛一樽塑像,长身而立,静静望着前方。 似乎什么声音,何人说话,她都已听不进去。 姜宝意死了? 不,她要亲自去确认。 可当迈出第一步时,晏长翎才意识到,灌如铅,好像双腿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钳住,无法动弹。 更无法退后。 这沉重的气氛,她竟然冷呵笑了。 幽长的低吟,似极了彼岸的魂铃。 她感到荒唐!极其的荒唐! 眼前的女人从来就不听话。 叫她后撤,她不撤,给她书信只是让她当个前援,她非要跑去当主力。 擅自违反军令,擅自攻入敌军本营,又擅自死在她面前。 她凭什么? 屡次三番打乱自己的计划。 姜宝意,你凭什么? 一个交代都没有,想赴死就赴死。 “却从来没问过我。”晏长翎终于开口。 她启唇那瞬间,悲笑低鸣:“什么叫为了我去打仗?” “仗,打成这样,得到胜利,赢了,你便满足。你便毫无遗憾离去。” “谁允许的!谁允许你擅作主张!”晏长翎挥甩袖袍,猎猎的灌衣声,振聋发聩。 她的脚终于能动了。 也许是过于生气了。 晏长翎得以一步步朝地上的女人走去。 “去叫军医。”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冷静吩咐。 杨军师不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擦拭眼角,过去喊人。 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眼不见心不悲。 打仗本来就常常死人。 只是恰好自己重点关注的孩子死了。才会触景伤情。 瘦猴看着逐渐接近的身影,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可仍旧哭得抽断气:“老大,老大她,昨晚还想着你。” “我知道她违背军令给您带来极大的困扰,可她到昨晚赴死之际,还在想着你。” 他怕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因为老大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必须替她说出口。 “老大打仗不止是为了你,她很清楚这个世道要是一天不平安,大家都活得胆战心惊,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打仗。” “倒不如在合适的良机主动出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谁都可以说老大擅作主张,可您绝对不可以说!” 瘦猴眼角几乎欲裂,情绪激烈怒吼着告诉晏长翎:“因为老大喜欢您。” “喜欢的人如果都在骂她,那她在九泉之下,才是真的永不安生!” “晏小姐,你听到了吗!” “我老大喜欢你,她特别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她是真心仰慕你的!” 回答他的则是晏长翎已经蹲下身,双手毫不犹豫捞起地上那双满目疮痍的手,未干湿润的鲜血刺鼻的味道,无一在提醒着,眼前的人这几天受了多少伤,从未包扎过。就这么干放着。 旧伤覆新伤,没喊过疼,也不知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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