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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就像两个从同一站上车的陌生人, 从起点站到终点站全程都不可能会有交集, 只是恰好被安排坐在这处双人位上而已。 妹妹坐在里侧, 去往海边的路上, 大部分时间她都戴着耳机听歌, 头随耳机里躁动的旋律而摇晃,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中。 为了加强自己的律动,让妹妹跟随曲子晃头的动作显得更加真实, 秦诺耳机里自然真的放起了木兰花所选的摇滚乐。 她几乎不听这种类型的曲子, 这次戴起耳机听了许久, 从一开始并不言说的不适应, 却依旧尽量去跟随节奏律动, 再到融入音乐声中,原本不算最自然的摇摆逐渐变为最真实的沉浸式。 摇摆时, 她沉入旋律中,仿佛灵魂也跟着抛飞, 开拍之前温兰初几度看向她, 都不见她有所察觉, 只看见她摆动的动作,与跃动的发丝。 最后一次看向她时,温兰初索性停下视线的移动,一道目光完全粘在了她身上, 随她的摆头而无声轻笑。 直到正式开拍时,秦诺也仍未注意到那一抹盯她已久的目光。 更不知,温兰初一直在默默朝她笑着,始终不曾打断她兀自的沉浸。 这一镜头拍摄完毕,秦诺才终于出了戏。 她摘下靠近温兰初那侧的左耳机,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覆上手机边沿,在“音量-”按钮上轻点三下,侧过身,替温兰初戴上了耳机。 “听听看。”她特意贴近温兰初右耳,轻声开口。 几秒后,温兰初薄唇微掀,“有点轻。” 有那么一瞬,秦诺不知她是在说耳机里的声音轻,还是自己说话的音量低。 另一只手又去按了一遍“音量+”,同时,靠近温兰初耳畔的声音稍稍抬高两分,问她,“这样呢?” 温兰初“嗯”了声,突然从口中一跃而出一句,“躁起来了。” 秦诺微微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盯着温兰初那张写满认真的脸,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四个字根本就不像是会从温兰初嘴中吐露出来的内容,何况温兰初此刻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秦诺实在忍俊不禁,笑意止不住从眼中倾泻。 怎么有种笨拙却又努力的可爱…… 对于温兰初而言,她只看到秦诺莫名奇妙就突然笑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人笑点怎么就这么低,到底在笑些什么。 “对,躁起来了。”半晌过去,秦诺才像是后知后觉般回应了温兰初,却早已延迟快有“半个世纪”之久。 她们一人一边耳机,谁也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温兰初从来不听摇滚,戴着秦诺给过来的那一侧耳机尽力听完了半首,也仍无法融入。 她自知听不懂,反而只觉得吵闹。 哪怕秦诺在邀请她听之前特意将音量调低,以防震得她耳朵不舒服,于是音量并不至于达到震耳程度,她也仍觉聒噪。 她也更笃定,这一类音乐,自己的确不太适合去听。 “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忽见温兰初眼皮极轻地颤动两下,秦诺在旁问了句,但看对方反应就知道,喜欢肯定是称不上的。 温兰初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头。 秦诺早已看出她的真实想法,也不戳破,只淡淡笑了声,忽然又将声音压低,仿佛有些话不能被其他人听了去,只与身边人讲起独属于她们的悄悄话。 “其实我也听不懂,我装得好像我听懂了一样。” 温兰初认真倾听,秦诺诚恳的表达却完全出乎她意料,她稍稍怔了一下,眼露惊诧。 下一秒,耳机里忽然没了声,只有秦诺的声音又在她耳边盘旋,仍用只她才能听清的音量,“我还是更爱听你的琴声。” 与温兰初离得太近,秦诺鼻间隐有一股浅香幽幽飘来,她强忍不住,得寸进尺般又往温兰初身上贴近。 那抹味道又被一分分扩大,而她眷恋地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又带着些许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听不够,还想听。” 温兰初抿唇忍笑,没有出声,不知是拒绝还是沉默地接受下来。 她回想自己这些年里应该总共也只在公众面前弹过两次琴,而后一次还是在录音室里采集到的琴声,说是在公众面前都实在勉强。 认真算起来,在秦诺面前演奏只有过唯一一次,还是在许多年前,距今已过去很久。 “想听什么?”她佯装没听懂秦诺话里的意思,问道。 秦诺没有多想,顺着她的问题脱口而出,“当然是听你弹琴,而且还是坐在你旁边听的那种。” 薄唇掀开半分,又缓缓闭合,似是想到什么,温兰初唇边悄然扬起一分笑意。 “想得美。” 这三个字,忽地就从她齿缝间钻了出来,留下秦诺瞪圆了眼眸,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暂时发不出一语一言,眼里却仿佛在硬生生抗议着: 温兰初,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不过她的错愕并未能持续多久,在温兰初忽又轻咳时脸色骤然一变,周遭气压也随着她的皱眉而降下。 她有些怨念地盯着温兰初,目光如炬,好似这样就能化解不知谁在温兰初身上降下的咳嗽“魔咒”。 随后她轻哼一声,铁了心盯着温兰初,“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听。” - 大巴在持续不断的摇晃中终于抵达目的地,姐妹二人下了车,仍互不搭理。 准确来说,姐姐内心很想与妹妹说上几句话,无奈结果可预料,她便几度张嘴,又几度闭口,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兰初将这种纠结、落寞又痛苦的情绪演绎得很好,从监视器里看回放时,秦诺依稀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攥着,痛意一寸寸被加重,呼吸也变得沉重。 “兰初——” 陶叶青正想与身后的温兰初说些什么,扭头却先看见站在温兰初身旁的秦诺紧绷着一张脸,眉头若再继续皱下去,非得变成一棵活生生的小苦瓜不可。 她声音的戛然而止也惹来旁边其他人的好奇,她们纷纷循着她的视线看向僵立不动的秦诺。 那么多道直勾勾的视线向秦诺射来,她对这一切却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戏里。 她无法想象,也并不敢想象,若有朝一日温兰初以这种眼神看向自己,那究竟会是因为什么。 温兰初亦盯着秦诺绷紧的侧脸,看她肩膀起伏逐渐加剧,不知又是胡乱想到了什么。 她知道秦诺很多时候思维跳脱,这一次不知又是通过这场戏联想到了什么。 不过从表情来看,大概率不是好事。 垂在身侧的手在下方掐了一把秦诺大腿,秦诺吃痛,终于回过神来。 她脸上依旧未拂过一丝一毫的尴尬或是无措,仿若仍没有注意到来自于大家等待的目光,自眼中由衷流露出对温兰初演技的赞赏,也告诉温兰初,是她被她这一段的表演所感染,因而自顾自深陷思考。 这并不是第一次。 却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荡又热烈地表达。 温兰初笑容淡淡,轻轻颔首,难得自然且不推脱地收下了眼前人那些使劲倾洒向她的温暖。 夕阳落下时,金色火光烧红海面另一端,秦诺与温兰初慢悠悠并肩走在海边,身后一步步踩下的脚印被潮水尽数吞没抚平,再也寻不见踪迹。 温兰初稍稍偏过头,看向身旁秦诺。 霞光与海风交融,将秦诺精致的侧脸映入温兰初眼底。 她偷偷地瞥,在秦诺将目光投来时,敏锐地将视线偏移,佯装看海,看晚霞。 在秦诺自以为感知错误,转过头去不再看向她时,她又移回视线,仍悄悄注视着那张侧脸,被夕阳衬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浮现一丝笑意。 “就这吧。” 陶叶青的声音落下时,秦诺与温兰初二人也停下了脚步。 她们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彼此都懂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接下来一场戏,姐妹二人在海边发生分歧,姐姐一路匆匆追赶妹妹过来,终于在陶导指定的这处位置追上了她。 她们在这里出现推搡行为,妹妹将姐姐推倒在了海滩上,又头也不回地离去。 秦诺却终不是妹妹本人,无法真正做到狠心离开,连头也不回一次。 推开温兰初的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未能控制好力度的她心脏像是被重物狠狠敲击,如水花溅起一阵钝痛。 她却只能强忍痛意,决绝地转过身,任由温兰初重重摔倒在沙滩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溢满哀伤。 这段推人戏码,她们没有提前走过戏,在这次实拍中一气呵成,一条即过,不用再进行第二遍。 听到陶叶青声音的刹那之间,已走出去十多米远距离的秦诺仓皇转身,如一阵疾风,折返回温兰初身前。 她微喘着气扶温兰初起身,替她拍去衣裤沾上的湿沙,着急又自责地询问: “怎么样,有没有摔痛?我刚才太用力了。” 温兰初轻摇了摇头,见她紧拧眉心,露出这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心头不禁一暖,反而安慰起了她,“没事,这些沙子很软。” 被秦诺推开的那一瞬,她的确感受到了对方明显强劲的力道,让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向后摔了下去。 身上是还残存一些未及消去的痛意,但也正因如此,让这场争吵推搡戏在观感上真实数倍,这对于剧组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已得到温兰初的答案,秦诺却仍不放心,又将对方身前身后都检查了个遍。 温兰初没有吭声,只乖乖任凭秦诺揽着自己,从上至下反复来回地仔细观察。 此时,秦诺明显过度的紧张于她而言,却更像是一杯流进胃里,带给她几许暖意的热可可。 她沉浸在当下这一份美好中,直至,有一道带着疑惑语气的询问声落至她耳畔。 “温兰初,你笑什么啊?” 海边灯光昏暗,将她二人的脸庞都照得不那么清晰,却因她们彼此之间太过相近的距离,让秦诺得以观察到温兰初此刻莫名的笑意淡淡。 温兰初恍然回神,眼里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直言不讳地告诉秦诺,“我是笑你有点傻乎乎的,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变这么娇气了?” 秦诺忽略她后半句话,关注点都被“傻”这个字眼占据,理直气壮地回道:“你才傻。” 听起来是最幼稚无用的反驳,虽仅有短短三字,温兰初却听得格外认真,将她每个咬字都听得清晰,仿佛那是一个又一个在她眼前跃动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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