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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自杀,你们拦得住吗?这回把我拉过来就好了?不还是有下回?” 小姑娘强撑着冷静坐在桌子对面,化着全妆,说话带刺。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看透了,要给自己做法超度。 “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仅此而已,小姑娘,警察的工作就是这样。” 老警察跟她互不理解,看对方的眼神都像在看傻逼,但还是非常无奈地“尽职尽责”扯淡很久。 从刚想去洗个澡就接到了电话说有人想不开,让他赶紧过来看看,到自己是退役下来的,每天通勤两小时,市中心买不起房子,案件又多得吓死个人,全年无休,手机里除了微信什么都没有,购物软件都没有。 说白了就是有啥大不了的,我一个牛马还没寻思这些呢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小姑娘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陈兰生说不出前因后果还不会让她走,只好泪眼汪汪地编出一套因为爱情,转头就想管得真他妈多。 极端情绪又不是我造成的,那么多为非作歹不管管起一个“受害人”来了。 没用的东西,到底是谁在信这些人,她也是搞不懂。 一堆人捧起来一个不让反驳的权威机构在里面看得云里雾里,看得人还以为穿身衣服就能敲槌子。 她无情冷笑,默默吐槽这群人模狗样的先管好自己吧,天天被人当狗使唤,宠物狗还住别墅呢。 老警察口干舌燥,终于出了这个谈话的房间,跟外面的人说没事了。 妈妈冲进来抱住她,亲她的额头说没事了,陈兰生忍住想推开她的冲动,头也不回走在前面。 陈兰生心里毫无波澜,她只想要钱,如果自己有钱三天两头飞出去度假全球各地说走就走,还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感情算个吊,谈恋爱都说不能有情饮水饱,怎么一到家里就宽容了?装大度还是真大度。 生出来以后光打钱不行吗,谈什么感情,死了都一样,又不是她选择要来的,没钱生个屁。 要什么没什么,真是倒霉透了。 她从回忆里猛然回过神,警察絮絮叨叨地跟她确认笔录没问题,无奈地告诉她那个老头精神不正常,只能打电话让他们家里管管好。 这次是性骚扰。 陈兰生没什么表情,只觉得果然如此。 谁报的警就怪到谁头上,毕竟是报警人增加的工作量,他们不就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 她想吐。 “小姑娘也是,大晚上的尽量别出门,以后不要走小路了。” 她裹紧衣服回家的路上,开电瓶车的男人不怀好意地打量她穿的连衣裙,说她出个门穿得挺漂亮。 陈兰生眼神突然凶狠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又陷入以前的梦里去了,完全没听见唐毓止后来说了什么。 反正很悲惨,同一个地方,经历都没点新鲜的,也真是见鬼。 难为唐毓止能撑到现在,不过这些跟她没关系,赶紧撇清关系算了。 她说:“唐毓止,活着吧,带着恨活下去也好,只要不是无动于衷就没关系,你爱怎么活怎么活。” “不想上学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天两天的,出去走走也行。” “老师欺负你你就掀桌子不干了,同学骂你你就一巴掌打回去。处分都是吓吓你们这些听话的,长大就会觉得那张纸什么都不是,反正你先活着再说,行吗?” 呃,大概安抚好了?话糙理不糙啊。 陈兰生想了想,以防万一,点着她的脑袋又做出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 “上高中,上大学,姐姐在上海,等你考上大学,我去找你,我请你吃饭。” 她在指节上绕着唐毓止的头发 唐毓止不哭了,她乖乖说好,其实有点云里雾里,但是她记住了,姐姐在上海等她,她死了姐姐会有麻烦。 她记住了。 一堆垃圾食品最后被扔进了垃圾桶。 唐毓止还是不肯让陈兰生送她,她没有微信,只能留了陈兰生的电话,说自己会去复旦找她。 陈兰生给那个很多裂痕的滴滴界面拍了照,跟她一起下楼,把房间里一把应急的伞塞给唐毓止,看着她上车。 “我欠兰生姐一根烟,我记得的。” 陈兰生想,这算结束吗? 在她看来,是算的。 她很多年都不会去上海,就算名字是对的,唐毓止还是找不到她,找不到南方读大学的陈兰生。 一包烟在雨里,被浸烂了,公路上随时会有车来把它碾成碎屑,从里脏到外。 第8章 “国庆过完不会买不到票了,我在看呢。” “你还没回家?” “嗯。上海地铁关得晚,我坐最后一班火车回去,现在才六点多。” “感觉等下某人就会失踪哦。” 陈兰生淡淡笑了一下,人背靠在北外滩前面的长椅上,把耳机线固定在唇边, “那你要来找我还是陪我一起失踪啊?” “那我当然立马就跟你撇清关系。” 陈兰生没回应,耳机里是双声道,她把背景音乐调小了一点,切回通话界面。 她跟陈青云都喜欢猫,陈青云的头像就是一只跟她一样小的一点点的白毛。 “你那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花?” “啊……遇到个年纪小的,我高兴呗。” 送完唐毓止后,她在家里两眼一睁就是睡,到现在已经忘了人家叫什么名字。 “渣女,又吊着人家最后给甩了。” 陈兰生不想跟她吵这些,头埋进手掌里,她听见心跳在跟着火光跃动,周围的空气都在掀下的眼皮上弥漫。 呼。 她想自己只是喜欢不起来,这不算错。 “陈青云。外滩开灯了。” “搞半天你蹲点呢?” 陈青云见怪不怪,陈兰生从高中开始一周都能去外滩好多次,最早是在初中,两个人一起去过。 她陪陈兰生去看病,提心吊胆地等结果,说有好转。 现在应该完全治不了了,陈兰生也不想治,每天都是这个无所谓的吊样,看见就心烦。 其实能出门就行,也不指望她以后赚大钱,煮个泡面都不会烧开水只能用矿泉水去搅着吃的小废物,别真在自己房间睡死了都算谢天谢地。 赚大钱太累了,陈兰生扛不住,她才懒得去哭坟。 “早看腻了,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时候亮…也不知道那么多人过来是想拍个什么东西”,陈兰生撬起打火盖,用冷冰冰的手掌包裹住一小簇暖火,目不转睛,瞳孔跟着热带霓虹下的车水马龙一呼一吸,才微微倾下头, 她说:“可怎么办呢,就是喜欢,陈青云,我怎么办呢?” 喜欢。 陈青云,你听过焦安溥吗? 你当然听过,我们两个这么“亲密”,你因为我听说过我喜欢的所有,你知道我也会不知所云地; 成为干枯的河流。 陈青云,我们一起互相厌恶,刨根问底。 姑娘停下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的手,听筒里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很微弱,偶尔还有一串正正好好把内容遮挡的电流。 “看看夜上海。” 陈兰生依旧沉默,开了视频,抬起来给她看。 “晚上还是漂亮。” “CBD比这里好看多了,但天桥上人来人往的,烦。” “什么时候包养我?” 她指尖微抖,点落一片轻飘飘的烟灰屑,终于弯起眉毛。 “你女朋友在这里单打独斗会永无出头之日啊,要不我去你那儿混吃等死?” “好啊,把你卖去当苦力,细胳膊细腿的,搬什么说什么重,累不死你。” 今天陈兰生笑了很多次。 她不听歌了,她想吃甜面,还要喝柠檬水。 让陈青云请客。 两个人斗嘴每次都是让对方请喝柠檬水收场的,也不会真转账,几块几块的,太多次谁都会觉得没意思。 “陈青云,打钱,买烟。” “V我100返利50。” “……今天不是周四。” “我知道,我打劫。” “你倒反天罡。” “我过生日唉,溺爱我一下不应该吗?” …… “我真的很讨厌你。” 陈青云收到了,她真的习以为常,在屏幕前穿着短袖裤衩人字拖毫无形象地坐着,咧着嘴嘲讽。 “我知道啊,你连你自己都讨厌,有什么是你喜欢的?一问就说随便,不吃饭还能长那么高真是难为你了。现在是瘦了,前两年脸都肿得像猪头。” 一阵胃酸想要涌上来,被陈兰生短暂压制住,匆匆找借口挂了电话,她拿上包就跑。 还好今天没穿高跟鞋。 市中心也是有小区的,陈兰生轻车熟路地穿过人流,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刚弯下腰就开始干呕。 胃里没东西当然吐不出来,酸水都没有,只是恶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变成一种变相的软话,对陈兰生来说当然仅仅就是原意而已,可她从来不会说出口,也顺着很多人半推半就逗弄。 陈青云不一样,是不一样的,她不像别人蠢到没边把她当救世主或者无法自拔地爱上她,她分得清陈兰生说的话是真还是假,理所当然回报给对方应得的,最纯粹的恶意。 可是这种恶意每出现一次,恶心顺着陈兰生的蔑视,敌对,嘲讽,不清楚,总之会顺着她的刻意而为盘旋上升,在胸腔发散,奔腾到全身,遏制住她或许好不容易钻生出的一点生机。 还趁机反噬,扎根向下,每次都在企图强夺牵扯住寿命的精神力。 她每况愈下。 她不停抠着咽喉,指尖一次次濡湿,没力气再动作才终于放弃,几乎快要双膝落地,陈兰生只能用尽全力扒住身旁的栏杆,自暴自弃地呜咽着,无意识颤抖,唇瓣蠕动,瞳孔被惊惧充斥。 暴力、冷汗,和发丝粘连在一起。 陈兰生在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里以极度变态的挑剔行为自损八百,在任何人一旦开始本性暴露就会极端反转的话术里终于找到一丝,微弱到几不可见的终于和释然。 她脑海里回荡起接连不断的英文播报和耳鸣,被她扔下的,数不清的,泪流满面的眼睛,都想来让她尝尝同样撕心裂肺的滋味。 陈兰生对此不置可否,她又笑了,嘴角像是被人撑开到最大的垃圾袋,悄无声息,而眼眶总算滑落出一滴真心的累。 她释然了,手指还在剧烈抖动,她拿出手机,看见程萦的99+,开始饶有兴致回味自己偶像剧般的发言。 “去见你轻而易举,不做才是亏欠吧。” 她说陈兰生对她太好,承接住她所有的阴暗自卑,敏感怒火,好到她无以为报,她怕自己的长相会让陈兰生失望。 确实让她失望了,程萦很有自知之明。 陈兰生毫不犹豫划开拉黑和删除,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一些。 她告诉程萦,别这么痛哭流涕,冷漠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吧。 再说了,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程萦跟她实在没有什么好赘述太多的经历,一个认识到现在都没有产出戏剧意味的无效素材,她不会留太久。 该回家了,否则赶不上车,住这儿又没换洗衣服。 光一个胃痉挛就能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她感觉自己好可悲,陈兰生无力抬起一根手指,心想,所以她才想让其他人比她更疯魔,比她更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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