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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诡谲无名的软剑剑法相比,她的剑更端正不阿,凌厉且章法严密,快到毫无破绽。 软剑却是幽幽慢慢,诡谲到好像在拆东补西,凌杂无序,出乎意料。 这才是靛衣人剑法的真容,此前不过是小打小闹,如她一般瞒天昧地。 古法常有以柔克刚,奉云哀每每出剑落空,都好似在棉花上打了一记,其后她才认识到,她自负在前,其实此女的功法根本不输她。 她的确在古籍上学习过许多奇门功法,但与人对剑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 此等诡术,换作在问岚心手上,又会是何种风光? 奉云哀的双鬓已被汗水打湿,眼前白纱贴得愈发严实,衬出了几分疏远冷淡的柔美。 她本以为靛衣人接下来的一剑会直接削上她的腰腹,不料软剑如蛇一腾,突然间撤去杀意,又在瞬息间,猛地缠上她的手腕。 是叫人放松警惕,从而声东击西。 她腕上当即被削出一道血痕,随之软剑硬生生缠住寂胆。 那力道不容小觑,奉云哀被软剑牵着往前倾身,几乎快与桑沉草脸颊相贴,对方的滚烫气息已近在咫尺。 一记掌风拍向奉云哀胸口,就这瞬息,奉云哀不得已弃寂胆而后避。 桑沉草收回软剑,稳稳将寂胆握在手上,哂一声便破窗而出。 要逃? 奉云哀衣袂一旋,不假思索地追上前,鞋尖凌空一点,白裙恰似仙人。 在前的靛衣人轻功也不赖,一路竟毫不停歇,直奔着…… 直奔着远处翠山而去。 两人落脚的客栈本就是皓思城中最为出名的,如今闹出这动静,城中不少人都仰头探看。 奉云哀紧追不舍,却见靛衣人在萃雨寺外倏然停步,轻飘飘立在树冠上,藐视佛法,似也藐视苍生。 “把剑还给我。”奉云哀冷声。 只见桑沉草掌中真气竟已显色,连带着那把冰冷的寂胆,也染上了血淋淋的红。 当啷一声巨响。 寺门外的那一口铜钟,竟硬生生被寂胆削得砸落在地,砸了个地动山摇。 桑沉草笑着把剑丢向奉云哀,逼近道:“不是想找问岚心么,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要如何谢我?”
第24章 即使寂胆在手,若没有浑厚内力,定也劈不落这口铜钟。 功法与剑,缺一不可。 就那雷霆万钧之势,铜钟沉沉落地,再观桑沉草出剑收剑轻松自如,压根不像费上了劲的,越发叫人看不透她的底细。 奉云哀接住寂胆,将剑抽出鞘来,目光从剑柄至剑尖徐徐划过。 没有一道豁口,剑身完整无比,剑上的紫光依旧古怪瘆人。 剑是完整的剑,也确实是那一把从她手中夺走的寂胆。 奉云哀不曾想,这人夺剑后疾步远逃,竟只为了劈落这一口钟?甚至于,还会将剑还回来。 此等利器,若是落到旁人手上,怕是不会轻易归还。 不过正如桑沉草所言,这还真是引出问岚心最好的法子。 铜钟落地的动静足够大,整座皓思城的人都会被惊动,如若问岚心就在城中,定也会有所耳闻。 她苦心思索如何才能引出问岚心,没想到桑沉草这撼天动地的举动,还真帮到了她。 不过这般行为,必也会引来麻烦。 奉云哀定定看着桑沉草,后颈微微泛起寒意,此女的言行举止超脱寻常,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稀奇古怪。 桑沉草还笑着,凑得分外近,一双眼近乎贴上奉云哀的白纱,似要看清白纱下灰瞳的神色。 就在这时,萃雨寺中有和尚跑出,一个个手持棍杖,来势汹汹。 桑沉草蓦地退开,哂着道:“坏了别人的钟,你我怕是赔不起,走不走?” 白衣人定着不动。 桑沉草揶揄:“你不会想用剑来抵偿吧?” 奉云哀没应声,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举动,就被身边人拉着掠了出去,甚至未能多看那些和尚一眼。 蔚蓝天色下,两道身影恰似游雾,竟无需借力,踏空几下便到百尺之外。 桑沉草轻快地笑了两声,饶是身后山上的和尚如何叫喊,都不曾停步,还悠悠道:“怪只怪寂胆太过锋利,而他们的铜钟,又并非无坚不摧。” 她说得极为轻巧,三言两语就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撇开了。 奉云哀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曾在书籍上见过的词。 卑鄙无耻。 那时即便书中有故事作注解,她也未能完全明白,只懵懵懂懂知道,卑鄙者必非好人,如今才确切认识到,原来是这般。 “这事一旦传出,你我在皓思城中也不能安生,那些和尚必会找上门。”奉云哀冷淡的话音近乎被风声掩盖。 桑沉草不以为意道:“和尚算得了什么,此事传出,可不止和尚会找上门,还会有许许多多觊觎宝剑的,你怕不怕?” 她停顿时嗤地一笑,接着道:“寻英会将近,有一把好剑,等同于赢下大半。” 奉云哀面色冰冷,只是双目被白纱一遮,透露出来的便只余疏远冷清。 “要热闹起来了。”桑沉草掠向客栈,手紧紧攥在白衣人的腕骨上,已丝毫没有要跑的意思,甚至还乐在其中。 皓思城中还有不少人在仰头看天,虽说江湖中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但有那般轻功的,可谓少之又少。 只是“仙”那一字尚未传远,闹市中便有人惊慌地骑马路过,一边大喊:“萃雨寺的铜钟掉下来了,响声差点将我震聋!” “何人所为?”有人遥遥问。 马上之人遂答:“掠过天际的靛衣女子,一剑就将那口钟削下来了!” 原来不是仙,是—— “妖女!” “剑是什么剑?” 骑马的人已经东碰西撞地离远了,留下轻飘飘的声音:“未看清!” 此时奉云哀和桑沉草已回到客栈之中,所幸出去时未将窗户撞破,而两人施展内力也算克制,屋中不至于变得太糟糕。 被传得满城皆知的靛衣人,如今正乐悠悠地坐在桌边,斟了一杯冷茶润喉,道:“我不喜‘妖女’二字,明明是帮了你,却好似罪孽深重。” 奉云哀无言以对地站在窗边,此女的思绪压根不是寻常人能理得清的,她心中愁云难散,暗暗朝窗外投去一眼。 铜钟砸地,经方才喧闹,宝剑之锋利一定会传得满城皆知,如此,必会有人寻上门。 “真怕了?”桑沉草抿了一口茶,余光微微往窗边瞥。 奉云哀冷声:“你不计后果,如果来人不是你我能应对的,又当如何是好。” 桑沉草哂着:“我本也不想应对,是你要赊刀,你要见问岚心,何故拉上我。” 这一通辩驳入耳,奉云哀只觉得两耳嗡嗡,心口轰鸣。 奉云哀还未想到要如何回应,房门便被敲响,来的却不是小二,而是掌柜。 她记性好,那声音听一遍就记得。 掌柜在门外逗留,在轻敲两下门后,小心翼翼地问:“两位客官可在房中?” 奉云哀看了桑沉草一眼,看这人压根没有回答的意思,索性道:“掌柜有何指教。” 掌柜在门外有些手足无措地道:“不知二位方才是不是到萃雨寺去了?” 奉云哀无意隐瞒,如今她们二人留宿此间,必会给客栈带来麻烦,便道:“刚刚折返。” “这……”掌柜欲言又止,分明是牙槽一咬,才提起劲道:“客栈昔时几欲停业,好在几年下来,积攒了不少名声,由此才能财源广进,二位到萃雨寺一趟动静不小,咱这客栈实在是,实在是不敢……” 掌柜话不敢说尽,唯恐得罪人,说完便唉声叹气的。 奉云哀转身从窗边离开,她无意连累无辜之人,如今尚未有人找上门,客栈许还能避过一难。 偏那默了许久的靛衣人倏然开口:“我倒不曾见过,哪家积攒了好名声的客栈,会像这般赶客。” 门外的掌柜急急倒吸了一口气。 桑沉草将茶盏沉沉放下,嘭的一声,又道:“住店时日,绝不会坏你客栈,等会如有和尚找上门,我们二人便到外同他说理。不过上门的是不是萃雨寺的和尚也说不准,兴许还有觊觎我们宝剑的人。” 掌柜怕的可不就是这个?那削铁如泥的宝剑,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兵器。 桑沉草嗤地一笑,看向门扉道:“如果是想借剑一观的,还劳烦掌柜传个话,我们这剑,不卖不借,只赊,赊给有缘人。” 奉云哀见过的人本就不多,如此罔顾他人安危又赖着不走的,这还是第一个。
第25章 奉云哀朝门边靠近,一副要好心退房的模样。 桑沉草蓦地圈住她的手腕,不给对方一点点机会,轻哼一声道:“你可知何为有缘?” 奉云哀不出声,要赊刀的是她,有没有缘,自然得她说了算。 见状,桑沉草便道:“只赊女子,且必还得是武功高强,与奉容有一战之力的女子。” 就算不是江湖中人,奉容的名字也广为流传,毕竟奉容不光是瀚天盟的盟主,还是云城城主。 隔着薄薄门扇,掌柜自然听得清楚,他虽未听明白,却也知道这二人要等的人不好惹,迫不得已道:“传话一事……我答应二位,还请二位也说到做到。” 门外脚步声离远。 奉云哀皱眉道:“你不如直说问岚心的名字。” “能与奉容一战的,除了问岚心,我再想不到旁人。”桑沉草松开掌中素白的腕子,“问岚心如果听到这个说辞,便知道你我是在找她。” 事已至此,奉云哀也没有退房的必要了,索性将寂胆搁在桌上道:“你当真会和那些和尚说理?” 她可不觉得,她们二人有什么理可说。 果不其然,靛衣人意味深长道:“和尚必不想同你我说理,你我又能说上什么理?” 奉云哀无话可说。 桑沉草又伸手,将奉云哀的掌心翻过来,双眼虚眯着道:“你方才是不是想将这客房退了?可别忘了,花的可是我的钱。” 奉云哀摸向衣襟,作势要将那住店钱还回去。 捏住她掌心的手忽地施力,拽得她不得不往前倾身。 桑沉草随之也凑上前,身几乎要贴在桌上,冷笑道:“你要给,我还不想收呢。” 奉云哀甩开此女的手,五指撘向寂胆的剑柄。 “我累着呢,退什么退。”桑沉草坐直身,悠悠道:“再说,你的担心着实多余,如若问岚心真的会来,这客栈可又有了拉客的说辞,到时候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客栈根本不亏。” 奉云哀不懂客栈的经营,不过她思索一番后,觉得是有些道理。 靛衣人说完,又往床上躺,合眼道:“歇一歇,和尚可不是省油的灯,那些人要是找来,不光得费口舌,还得费身法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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