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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单直白的话语,毫无修饰,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直直地撞入了子衿的心扉。她微微一怔,侧过头来,对上赵明月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全然的信赖与真挚的眼眸。月光下,“少年”的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却因那份蓬勃的朝气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而显得格外动人。子衿那通常清冷无波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她清冷的脸上,如冰雪初融般,绽开一抹极浅、却真实无比、足以令月色失色的笑容,轻声道:“傻话。你我之间,何须此言。” 夜色温柔,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青石板上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紧密相连。御厨的挑战已成过往,携带着胜利的荣耀与秦王东巡的巨大机遇(与风险),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已在她们面前,缓缓拉开了帷幕的一角。而她们彼此扶持、共同前行的道路,也因这月色下的相视一笑,而变得更加坚定与温暖。
第九章 东巡消息至,机遇危机并存 御厨庖丁挑战失利、心服口服离开频阳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让“明月食肆”和“少年庖厨赵明”的名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沸点。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谈论的不再仅仅是美食,更添了几分对那神乎其技的“豆腐雕凤”和“至清至鲜之汤”的向往与传说。连带着,食肆的生意更是红火得不像话,排队的长龙从清晨一直蜿蜒到午后,阿壮、阿力等人忙得脚不沾地,连新来的石柱和另一个帮工木头,都迅速被这高强度的工作锤炼得手脚麻利了许多。 然而,这份烈火烹油般的荣耀还未被仔细品味,更大的波澜便已悄然而至。 挑战结束后的第三日,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湿意,明月食肆刚卸下门板,准备迎接新一日的忙碌。忽然,街道尽头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一队约二十人、身着黑色皮甲、手持长戟的郡兵小跑而来,不由分说地将食肆门前的街道肃清,分立两侧,面容肃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原本准备排队和路过的人群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退避到远处,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 “怎么回事?官兵怎么来了?” “是冲着明月食肆来的?”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紧接着,一辆装饰着郡守府独特徽记(一只玄鸟盘旋于山峦之上)的青铜轺车,在几名身着皂隶服饰、神情恭敬的属吏簇拥下,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了食肆门口。车门开启,一位身着黑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肃穆、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迈着沉稳的步子下了车。正是频阳郡的最高行政长官——郡守嬴樛。 这阵仗立刻让食肆内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郑媪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阿力差点打翻刚搬出来的蒸笼,连一向沉稳的阿壮也停下了揉面的动作,不安地看向后院。 黑伯如同影子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内,对着正在核对今日食材清单的赵明月和子衿低声道:“姑娘,赵小郎君,郡守嬴樛亲至。” 赵明月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竹简差点脱手。她下意识地看向子衿。子衿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麻布上晕开一小团,但她面上却无丝毫波澜,只是迅速放下笔,抬眸间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低声道:“镇定,应是为此前庖丁所言东巡之事而来。依礼应对便可。” 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迎出店外,对着嬴郡守恭敬地行揖礼:“草民赵明(民女子衿),拜见郡守大人。” 嬴郡守目光如炬,先是落在子衿身上,在她那清丽绝伦却难掩贵气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探究,又似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考量,但旋即恢复如常。随后,他那锐利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站在子衿身侧、略显单薄却眼神清亮的赵明月身上,语气还算平和,却自带官威:“不必多礼。你便是近日名声大噪的庖厨赵明?日前宫中庖丁大家与你切磋,回咸阳后对你赞誉有加,言你厨艺心思奇巧,已臻化境,乃世间罕有。” 赵明月压下心中的紧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谦逊:“郡守大人谬赞,小子愧不敢当。乃是庖丁大家谦逊,有意提携后进,小子侥幸而已。” 嬴郡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走入食肆。他环视这间虽略显简陋,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的小店,目光在墙上那块写着菜单和价格的木牌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摆放整齐的木质餐牌和叠放的外卖食盒,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道明来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托,亦是给你,给这明月食肆一个天大的机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郑重,“据咸阳传来的确切消息,王上不日将启程东巡,巡察北地、上郡边防,抚慰军心,考察吏治。王驾预计将于半月后,途经我频阳郡,并可能在此歇驾一日。” “王上东巡”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小小的食肆内炸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远处围观的百姓也隐约听到了关键词,瞬间引发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嬴郡守继续道:“王上膳食,关系重大,关乎郡府颜面,更关乎国体。原本此事当由郡府官厨一力承担。然,庖丁大家临行前极力举荐,言你之技艺,清新脱俗,或可合近年来崇尚务实、不喜过分奢靡之王上心意。故,本官与府中僚属再三商议,决定破例,将接待王驾的部分膳食——尤其是几道需彰显地方特色与新意、作为宴席点睛之笔的菜式,交由你明月食肆承办。” 秦昭襄王! 那位在位五十余年,任用范雎为相,推行远交近攻之策,发动长平之战,奠定秦国一统天下基础的雄主!要品尝她做的菜?! 赵明月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止了半拍,随即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机遇!穿越至今的所有努力,似乎都在为这一刻铺垫!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脑海里有个小人在尖叫:“我要给秦始皇的爷爷做饭了?!不对,是秦始皇的曾祖?辈分有点乱……但不管了!这是要名留青史(或许只是野史)的节奏啊!” 然而,不等她狂喜的情绪完全占据上风,子衿清冷而悦耳的声音已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忧虑与替郡守分忧的姿态:“承蒙郡守大人与庖丁大家如此看重,此乃明月食肆与我等天大的荣幸,更是频阳郡的荣耀。然……”她话锋一转,秀眉微蹙,语气带着真实的担忧,“王驾之前,非同小可,规矩森严。明月食肆终究是民间小店,力薄资浅,人手经验皆缺,于宫廷礼仪、食材规制、安全查验等诸多事宜更是懵懂无知。妾身实在惶恐,恐难当此重任。若筹备期间或御宴之上,稍有差池,不仅我等人头落地,更恐累及郡守大人官声,甚至惊扰王驾圣安,此等罪过,万死难赎。还请郡守大人三思,另择稳妥之法。”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受宠若惊,又点明了巨大的风险,完全站在了郡守的立场考虑。嬴郡守闻言,看向子衿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欣赏,但他显然心意已决,语气依旧坚定:“风险,本官自然知晓,亦已深思熟虑。然机遇亦然。王上近年来操劳国事,尤重实务,体察民情,对过分铺张奢靡之风确有不喜。尔等食肆之菜肴,既有令人耳目一新之巧思,又贴近市井民生之风味,或正合王上如今心意。此乃险中求胜之策。庖丁大家浸淫宫廷数十载,深谙王上口味喜好,他既敢力荐,自有其道理。你等只需抛开顾虑,尽心竭力,将尔等最佳之技艺呈现出来。一应所需食材,只要不是违禁之物,郡守府会尽力协调提供;人手若不足,亦可临时征调可靠帮佣。至于宫廷礼仪、食材安全查验等事宜……”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属吏,“本官会派专人前来指导与监督。其他方面……”他目光微沉,扫了一眼门外肃立的郡兵,语气带着一丝冷厉,“本官自有安排,绝不会让任何宵小之辈,有丝毫机会扰了王驾清净!” 话已至此,再无推拒余地。机遇与风险如同双生藤蔓,紧紧缠绕,抛到了她们面前。 赵明月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既蒙郡守大人与庖丁大家如此厚爱信任,将如此重任托付,小子赵明,定当竭尽所能,调动毕生所学,精心筹备,必不负郡守大人厚望,亦不负庖丁大家举荐之恩!”这一刻,她不仅是16岁的流民少年“赵明”,更是承载着现代厨艺精华与未来梦想的赵明月。 “好!要的便是这般志气!”嬴郡守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较为明显的笑容,“具体事宜,稍后府中程郑先生会与你等详细对接。记住,此事关乎重大,需绝对保密,不得对外泄露半分!若有泄密,严惩不贷!”又嘱咐了几句细节,嬴郡守便起驾离开了。 郡守的轺车刚一消失在街角,食肆内外压抑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天啊!王上!我们要给王上做饭了?!”阿力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郑媪捂着胸口,又是兴奋又是害怕:“这……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可……可万一……” 阿壮虽然没说话,但紧握的双拳和发亮的眼神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新来的石柱和木头更是目瞪口呆,仿佛还在梦里。 连一向躲在账房里埋头算账的计然,都闻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罕见的震惊。 远处的邻里百姓虽然不知具体,但看到郡守亲临,又见食肆众人如此激动,也猜到必有天大的好事,议论纷纷,羡慕有之,好奇有之。 赵明月强作镇定,安抚了激动不已的众人几句,强调保密的重要性,便与子衿回到了后院小室。一关上门,她立刻原形毕露,背靠着门板,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双腿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子衿,这……这太突然了!秦昭襄王啊!活生生的!要吃我做的菜!”她抓住子衿的衣袖,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颤抖,既是极致的兴奋,也是面对庞然巨物般的压力,“我心里慌得很,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子衿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而有些汗湿的手,引她到案几前坐下,亲手斟了一杯温热的、自制的安神花草茶递到她手中,语气沉静如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机遇之大,前所未有;风险之高,亦如履薄冰。王心难测,天威难犯。届时,众目睽睽,一言一行,皆在放大镜(她自然不知此物,但意思相通)之下。成功,则名动天下,前路坦荡;失败,则粉身碎骨,累及众人。郡守虽言全力配合,然其中牵扯各方利益纠葛,暗流涌动,绝非表面这般风平浪静。譬如,官厨那边是否会心生不满?其他酒楼是否会暗中作梗?甚至……咸阳城中,是否有人不愿见到我们借此机会崭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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