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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姑娘!”那叫阿贵的仆役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脚下生风地跑向仍在泥水中啜泣的柳依依。 李明华脚下未停,拉着唐晓宁,几乎是半拖半护着她,快速穿过了那道隔开前后院的月洞门。 世界仿佛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廊檐滴落的雨声和彼此交错的脚步声。 直到踏入一处更干燥、遮蔽更严实的廊下,李明华才骤然停下脚步,松开了紧握着唐晓宁手腕的手。 那突如其来的抽离,让唐晓宁腕间一凉,某种支撑也随之消失了一瞬。 唐晓宁还处于一种晕乎乎的懵然状态,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温热的泉水漫过心田,对柳依依卑鄙手段的鄙夷与愤怒随之翻涌。 然而,占据上风、让她心头止不住泛起甜意的,却是方才李明华那毫不犹豫近乎强硬地带她离开的姿态。 一丝带着点小得意的窃喜,悄悄爬上她的眼角眉梢。 “你……你怎么……”她抬起那只被握过的手腕,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残留的温热和指痕,讷讷地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才好。 是问她怎么看穿柳依依?还是问她为何如此果断? 抑或是……问她方才那紧握的力道里,是否藏了别的心思? 李明华转过身,面对着她。 她的呼吸因方才的疾走而略显急促,但神情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比平时更亮了些。 “她确已受伤,府中下人足以处理。” 她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我等留在那里,于事无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晓宁微微泛红的手腕上,又缓缓移向她的眼睛,补充道,“反添纷扰,徒增烦忧。” 唐晓宁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扇动了一下:“你……你看出来她是故意的了?” 她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李明华缓缓摇了摇头,鬓角几缕被廊外飘入的雨丝沾湿的发丝随之轻动。 “是否故意,与我无关。”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清晰界限感,“我只看到有人受伤需要帮助,而府中自有处理此事之人,职责分明。” 她的目光沉静地锁住唐晓宁,那眼神清亮透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至于我的职责,”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敲在唐晓宁的心弦上,“是护你周全,不被雨淋,不被这些无谓的琐事烦心。”
第24章 姜汤 唐晓宁的心,像是被这句平淡的话语里蕴含的温度狠狠烫了一下。 一股汹涌的暖流瞬间从心口炸开,席卷四肢百骸,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原来如此!她的李女侠并非不懂那些迂回曲折的手段,她的心里自有一杆秤,将责任、界限、效率划分得泾渭分明。 在李明华的世界里,柳依依这场倾盆大雨中的“苦肉计”,不过是一件需要按规矩、由专人处理的“琐事”。 而真正需要她全神贯注去“护周全”、“免烦忧”的,是她唐晓宁。 这种被如此清晰、不容置疑地摆在首位的感觉,真好…… 唐晓宁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冲脸颊,她慌忙低下头,试图用垂落的发丝掩饰住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甜得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她甚至不自在地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干燥的青石板地面,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哦……这样啊……” 她顿了顿,飞快地抬眼偷瞄了一下李明华依旧沉静的侧脸,才小声继续道:“那……那我们快些回去吧?这雨瞧着像是越下越大了呢……” “嗯。”李明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那目光却始终未曾从唐晓宁泛红的耳尖上移开。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长长的回廊下。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和芭蕉叶,织成一片潮湿的静谧。 唐晓宁悄悄地将身体向李明华那边靠拢了一点点,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对方微凉的衣袖。 她偷偷侧过脸,视线描摹着李明华线条清晰、略显清冷的侧颜轮廓,只觉得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无法言喻的快乐填满。 仿佛这悠长寂静的廊道,便是世上最安稳的所在。 廊柱的阴影里,匆匆赶来的福伯恰好目睹了李明华拉着唐晓宁决然离去、以及后来两人在廊下低语的这一幕。 老管家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慨。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望着李明华护着唐晓宁远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欣慰与了然,低声自语:“李姑娘心如明镜,照得分明啊……好,好。” 他默默转身,去安排后续事宜。 而此刻,被仆役阿贵小心翼翼搀扶起来、一瘸一拐往回走的柳依依,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已经空无一人的月洞门。 雨水混杂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冰凉的绝望感比身上的湿冷更甚地浸透骨髓。 她没想到,即便是这样狼狈不堪,女侠竟连一丝靠近的犹豫都没有,甚至吝啬于一句关切的言语。 女侠的心,难道真是铁石所铸,怎么也捂不热吗? 还是说……那看似冰冷的石头心,早已被另一个人细水长流的温情悄然浸润,再也容不下旁人的一丝算计? 柳依依的脚踝扭伤确实不便,虽不算严重,但也需静养几日。 她被安置在后院仆役的房舍里,唐晓宁难得显出一份大度,明面上吩咐下去:“让她好生养着,这几日不必再做活了。” 这话传出去,俨然是大小姐的仁慈体恤。 然而,暖阁里只剩她们两人时,唐晓宁立刻扯了扯李明华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带着点狡黠又得意的神情小声嘀咕: “让她安安分分在屋里待着养伤,总好过拖着条瘸腿还总想着法子往你眼皮子底下凑,碍眼又烦心!” 她眨眨眼,仿佛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李明华指尖轻轻拂过手中书卷的边缘,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窗外的雨声沙沙,少了些刻意的动静,耳根子确实清净了不少,连带着心底也跟着宁静下来。 这日的雨,缠绵未歇,只是从先前的淅沥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无声浸润着庭院。 暖阁里烧着炭盆,倒是暖意融融。 唐晓宁窝在铺了厚软垫的榻上,百无聊赖地拧着之前周文远送来那个精巧的会走路的小木人的发条,看着它“咔哒、咔哒”地在紫檀小几上不知疲倦地转着圈。 “唉……”唐晓宁托着腮,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拖得软绵绵的。 “这雨下个没完没了,闷死了,连园子都逛不成。”她泄愤似的又用力拧了两下发条,小木人步伐加快,差点冲出桌面。 李明华坐在窗边的圈椅里,目光从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油亮青翠的芭蕉叶上收回,转向榻上那个浑身散发着“我很无聊”气息的人。 “你若想动,”她放下书卷,语气认真,“可在廊下空地温习前日教你的步法。雨丝细,不妨事。” “才不要!”唐晓宁几乎是立刻否决,她停下玩弄小木人的手。 她撇了撇嘴,眼神带着点娇嗔地扫向李明华:“地上湿漉漉滑得很,万一我一个不小心,”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摔了?那岂不是白白给了某些人借机‘嘘寒问暖’、‘体贴关怀’的机会?” 她特意加重了那几个词,仿佛在舌尖捻了捻醋意。 李明华似乎并未捕捉到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顺着她的思路,微微蹙眉思考了片刻,然后一本正经地颔首:“嗯,言之有理。安全为上。” 她的神情坦荡,纯粹是出于对唐晓宁安全的考量。 唐晓宁:“……” 看着李明华那副全然不解风情的耿直模样,她一时语塞,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有时候跟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说话,真是累心又……别有一番趣味? 她忍不住伸手,隔着衣袖轻轻戳了下李明华结实的小臂。 恰在此时,丫鬟小翠端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搁着两只莹润的白瓷碗,碗口氤氲着温热的白气,一股辛辣中裹着甜香的气息瞬间在安静的暖阁里弥漫开来。 “小姐,李姑娘,”小翠声音清脆,小心地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厨房刚熬好的红糖姜汤,热热的,驱驱寒气,去去湿气。” “来得正好!正觉得手脚有点凉呢。”唐晓宁立刻来了精神,暂时抛开了那点小小的“抱怨”,伸出手去。 她先端起靠近自己那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然后试探着啜饮了一小口,眉眼舒展,“嗯,好喝!暖暖的,甜丝丝的。明华,你也快喝呀!” 李明华依言端起自己面前那碗。 可她刚凑到唇边尝了一口,动作便微微一顿,握着碗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一直留意着她反应的唐晓宁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停顿:“怎么了?” 她放下自己的碗,探身过来,关切地问:“是不是太辣了?呛着了?” 李明华摇摇头,垂眸看着碗中深褐色、漂浮着几缕姜丝的汤汁,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姜,放得多了些。糖……也似乎比平日要少。” 她对味道的细微变化非常敏感,尤其是这特意为她调整过口味的姜汤。 唐晓宁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府里厨房是知道的,李明华不嗜甜,往常送来的甜羹或姜汤,都会特意为她少放些糖。 今天李明华这碗……绝对不是按“李姑娘标准”熬出来的! 她眼珠一转,带着点狐疑和求证的心态,倾身靠近李明华手中的碗,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嗅了嗅那辛辣的气息。 接着,她伸出指尖飞快地在李明华碗里蘸了一点汤汁,放进嘴里尝了尝。 “呸呸呸!”舌尖传来的强烈辛辣感和寡淡的甜味让唐晓宁瞬间皱紧了小脸,像是吃了什么黄连苦胆。 “这哪里是红糖姜汤!分明是姜水!辣死人了!”她气呼呼地瞪大眼睛,转向小翠,“谁熬的?是不是那个……” 后面那个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 除了还在养伤却“阴魂不散”的柳依依,还能有谁? 即使人不在后厨,她那套“女侠不喜甜”的“体贴”言论怕是早已深入人心了! 一股被冒犯的无名火“噌”地窜上唐晓宁的心头,还是熟悉的配方。 不过这人,怎么躺着也不消停? “小翠!”唐晓宁扬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厨房问问清楚,今天这姜汤是谁负责熬的?怎么熬的?是不是忘了李姑娘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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