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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谢逸清这次又将修长食指压在了李去尘的双唇上,“小道士,这可是要杀头的!” 李去尘只得哼哼了两声。 也是,陛下此时需得埋名负重,她替谢逸清在心里找好了借口。 谢逸清忽然又撤回手指,顺手将桌上早已放置好的一套全新的道袍递到李去尘手里,开口询问她:“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这道袍布料柔软顺滑,李去尘摩挲着如实回答:“贫道李去尘。” 谢逸清正准备收回身侧的手一顿,骤然凌厉的视线如针似箭般朝李去尘扎去,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片片搅碎又拨开审视。 李去尘疑惑地迎着这锐利目光看回去。 “清虚天师座下徒儿……怎是尘字辈?”谢逸清盯着她一字一顿发问。 “是玉字辈。”李去尘垂下眼睫,虽是被触及到伤心事,仍旧耐心解释道,“整个凤凰山,只有贫道名字含尘。” 大约是自己实在没灵气的缘故,即便自己在师傅跟前长大,时至今日师傅仍未松口按照辈分给予自己道名。 因此严格来说,自己并不算师傅名正言顺的徒儿。 可谢逸清却反常地擒住李去尘的手腕,双唇有些颤抖地微微张开,一句呼唤似乎迫在舌尖,又被她生生压下。 十来个呼吸后,她在李去尘讶然不解的神色下缓缓松开了对李去尘的桎梏,很快恢复了一开始从容沉静的面色。 “尘去光生,照破山河。”谢逸清深深地望进李去尘那双清澈眼瞳,“小道士,人如其名。” “换上这身道袍吧,我已吩咐人将你原来那身拿去浆洗了。” 谢逸清转身准备离开,却见那店小二慌张地闯进屋里。 “掌柜的,南诏王府传您和道士问话。” •••••••• 作者留言: 《太上三洞神咒》记载的“召五雷咒”:“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五雷取自道教正一神霄派(以符箓雷法为主要特征),分别是天地水神社雷,这里私设是符箓+指诀+念咒才能召雷,道行不够血条来凑(其实对尘宝影响不大的啦) 《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卷》:“不淫不盗,不贪不欲,不憎不缀……国安民丰,欣乐太平。”
第3章 南诏变(三) 南诏王府坐落于拓东城中心偏北,经过几代修缮加盖,已形成了错落有致的红墙黑瓦白砖建筑群。 得益于南诏四季如春的气候,府中奇花异草四时不绝,显示出一派珍奇华贵的景象。 李去尘头一次步入如此奢华之地,忍不住东张西望,却听到身旁传来一句低声哂笑: “南诏王依旧是品味高雅。” 这语气听着可不像夸奖,李去尘正疑惑着,身前带路的侍从已站定嘱咐:“劳烦二位先在此小憩。” 李去尘心里的新鲜劲还未消散,见房里放着一扇硕大屏风,便凑到跟前细细观赏起来。 屏风上一人身着华服立于百尺宫墙之上,另一人仙袂翻飞站在千仞青山之顶。 两两相望,惟余寂寥。 “拥髻待君看……”李去尘指尖触碰那绣工精致的题词。 “人去隔仙凡。”身旁传来多情嗓音,谢逸清不知何时与她并肩而立。 “她有她的家传基业,她寻她的成仙之道。”谢逸清对着门外走来的艳丽美人嗤笑一声,“我竟不知南诏王段承业是个痴情种。” “谢逸清!你好大的胆子!”那明媚贵人横眉冷对,“面刺本王之过者,受杖杀!” 面对此等刑罚,谢逸清却毫无畏惧:“我也不知南诏王何时成了暴虐昏君。”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笑。 “你能不能不提那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那南诏王段承业竟冲谢逸清笑斥道,又将身旁红木座椅拉开,“来,坐!” 谢逸清携着李去尘正襟入座,末了还不忘轻声安抚她:“吓着了?” 感受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面上,李去尘不禁有些局促,仅是轻轻摇首。 谢逸清侧眸细细打量李去尘神色片刻,随后收回视线言归正传:“此次召我们进府,是为着昨日尸傀之事?” “正是。”谈起正事,南诏王立刻收敛笑容,眼神肃然威严。 “现下可有查出尸变因何而起?”谢逸清发问。 “仵作和医员翻遍古籍也尚且不知。”段承业将目光投向李去尘,“因此想请教道长,死尸如何变成这食人怪物?” “一种可能是生前便接触过什么脏东西。”李去尘回忆师傅校考过的内容,“若是生前无虞,则应是死后被邪魔外道炼化所致。” “三人进城后就待在一家客栈中,死了不足一天被人发现报官,随后尸身被抬至护卫司看管。”段承业陈述着事实。 “如此,就不可能是第二种情况了。”谢逸清侧眸向李去尘寻求确认。 “的确,炼化凶尸需要至少数月时间。”李去尘一边回应她的推断,一边忍耐住饥饿感。 细算下来,她已一日多未曾进食了。 “那就只可能是第一种情况了。”段承业补充,“那身形高大的尸首已查明是吐蕃人,其余两人为本朝大豊人。据店家交代,三人是结伴做藏药生意。” “那会不会是药材的问题?” “不是,医员已检查过她们携带的药材,并无问题。” “那大约是在进城之前染上的尸毒。”谢逸清语气严肃,“她们通关文牒上写的是从哪来的?” “吐蕃。” 屋内骤然一寂。 谢逸清思索片刻,摩挲着通透的翠玉扳指进言:“不管此事与那大土司有何关系,保险起见,先将昨日被那尸傀害死的兵卒和百姓尸首收敛至护卫司等仵作验尸,再将那几日出入客栈之人集中安置等待询问吧。” 李去尘捂腹打眼望去,一时分不清谁才是南诏王。 “放心,昨日一共三十三具尸首,本王已命仵作验尸,待知会其家人后一并下葬。”段承业颔首,“至于客栈所涉人等,本王稍后下令搜查。” “现在我们手头并无证据,若想确认这三人是否由那大土司指使,只能派人深入吐蕃仔细探查。”谢逸清表情严肃,“不过此事可从长计议,现下保证拓东城不再动荡才是第一要务。” “等过一阵人手空出来了,本王便派人入蕃,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段承业不自觉地右手握拳。 二人正商讨着,忽然被身旁咕噜声打断思路。 两人视线同时转向李去尘,只见她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地缩在椅子里,好似一只可怜的小鹌鹑:“你们继续。” “说错了,现下带小道士去寻些吃食才是第一要务。”谢逸清展颜勾唇,起身向段承业告辞,“事情已基本清楚,接下来若城内安宁,王上即可派人入蕃了。” “诶,等等,我换身常服随你们一同回去。”段承业突然开口。 于是三人便踏着傍晚斜阳回到了来财客栈。 不一会,一份鲜辣脆爽的鲜笋炒腊肉和一碟金黄香酥的鲜花饼被端上了桌。 “小道士,这先前你我说好的交易,如今可算是钱货两讫了。”谢逸清为李去尘夹了一筷子鲜笋腊肉,一脸得意的笑容,“尝尝值不值几两金子。” 李去尘想起那庄亏本买卖就心痛,忍不住撇嘴瞪她,却也不忘将碗中菜肴送进嘴中。 当季笋子鲜香爽口,新熏腊肉肥而不腻,辅以南诏本地干椒,加入凝脂猛火爆炒,使得这道菜着实咸香味美。 随着笋肉入肚,李去尘也埋头咽下了这桩亏本买卖。 “道长,是不是她讹诈你了?本王帮你教训这黑心掌柜可好?”段承业借着这个档口发问。 “王上又要贫道付出什么?符箓吗?”李去尘幽怨地开口。 她只是初次下山未经世事,并不是头脑全无的笨蛋。 谢逸清闻言粲然一笑,似是十分欣慰地看向李去尘:“小道士长进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你果然之前诈了道长对吧!”段承业像抓着老鼠尾巴的狸猫,对李去尘眉飞色舞道,“道长,本王做主让她赔钱给你!” “赔什么,小道士还欠着我钱呢。”谢逸清倚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等待李去尘反应。 “什么钱?”李去尘杏眸睁大,都忘了咀嚼嘴里的鲜笋,“什么时候的事?” “彼时你一晕呜呼经脉寸断,我用那碗汤药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要价千金也不为过吧?”谢逸清故作心痛地敲诈。 她又用修长食指勾了勾李去尘的衣领,“还有你身上这道袍,用的可是我库房里上好的敛光锦。” “救命之恩外加一匹锦缎,我总共只收一千金,怎么想都是你赚了我亏了。”谢逸清掌心朝上向李去尘摊开。 “小道士,怎么付款?” 李去尘将头一缩,老实地吞下笋子:“我没有那么多钱。” “无碍,用你兜里的符箓来抵。”谢逸清笑里藏刀,曲了曲并拢的食指中指,示意李去尘快些交钱。 “符箓……怕是也没有一千张。”李去尘这下好似将自己的声音也一并咽入腹中。 “如此,那你便待在我身边,做工抵债罢了。”谢逸清言笑晏晏,眼波流转于李去尘哑然的清秀面容之上。 “你被夺舍了?”段承业伸手准备探探谢逸清额头温度,同时转头对李去尘求救,“道长,你看看她是不是撞鬼了?” 谢逸清在她眼皮子底下的这五年可谓颓倦消沉,就连和她这个藩王旧友交谈,都只有一两句点到为止的玩笑。 她还从未见谢逸清如此主动与谁亲近打趣。 现在谢逸清竟然与这道长如此亲昵,可她没记错的话,这道长可是昨日刚入的拓东城。 有趣至极,段承业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逸清毫不留情将段承业近身的爪子打掉,却笑意更盛睨着段承业,一手慵懒地支撑下颌,一手五指轮番敲打着桌面,一幅等着好戏开场的模样:“王上才是撞鬼了,才跟着过来想向清虚天师的徒儿打听一个人吧?” 李去尘此刻眼里只有花香四溢的酥饼,她一口咬开后唇齿留香心情大好:“王上想打听何人消息?” 段承业竟瞬间笑容破碎,并露出了藩王不常见的、局促不安的脸色,她将十指交叉紧紧扣住,抿唇深呼吸几次后才嗫嚅道:“道长……你那……二师姐近来可好?” “贫道二师姐?”李去尘一怔,“二师姐很好啊。” 谢逸清在一旁故弄玄虚:“小道士,这你就不懂了,问一个人近来可好,可不只是想知道她好。” 谢逸清又瞥了瞥面色绯红的段承业,替她道出了心中所想:“南诏王还想知道,你二师姐心中是否仍有她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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