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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湖州城……探查…… 等等。 她的小今,要和沈若飞一块前去吗? 仿佛闪电划破黑夜, 李去尘头脑中的迷雾被一劈而散, 她瞬间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般清醒无比。 不愿她们单独相处,李去尘即刻爬出被窝披上外袍, 快步出屋追上谢逸清, 挽住她的手欲盖弥彰道:“我同你一起去瞧瞧。” “不过是沿着城墙简单查看情况。”谢逸清反握住她的手, “时辰还早,可以再睡会的。” 不便明说自己的用意, 于是李去尘仍旧倔强地直视眼前人, 言简意赅地坚持己见:“我要去。” “好。”谢逸清便再也无法拒绝,“一起去。” 在营地里简单洗漱后,在当值营兵的指引下,谢逸清与李去尘自马场取回了跟随她们几个月的骏马, 随即牵着马儿向着大营辕门而去。 二人尚未步至辕门前方, 就远远望见了一道立于猎猎晨风中、飘扬旌旗下的朱红身影。 沈若飞站在一匹通体墨亮的烈马旁, 腰上挂着一柄宽刃重刀, 无言抱手斜眼盯着形影不离的两人。 走近后, 谢逸清方才淡笑着打了声招呼:“若飞, 有事要出营?” 沈若飞并未立刻接话, 而是利落蹬上马后才冷淡地哼出一句:“不是说要去湖州城下?” “我昨晚的意思是我一人前往即可。”谢逸清言谈间亦翻身上马:“一来一回得花费大半日,你不在帅堂坐镇,这大营不会乱了套?” “你也太小瞧淮南军了。”沈若飞白了她一眼,当即扬鞭催马飞驰而去,“少自作多情,今日正巧是我该去巡视的日子,并非特地随你一道。” 马蹄阵阵,沙土飞扬,吞没了马上人的心声。 望着沈若飞势要一骑绝尘的身影,谢逸清无奈叹了一口气,随即提醒默然观察的李去尘一道拍马启程:“阿尘,我们也走吧。” 然而前头武将策马狂奔得极快,将与后边二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长。 快到仿佛是,她想要借助座下烈马,跃过已逝的岁月,回到初遇的时空。 或者是,想要再往前些,在更青葱的年纪与某人相识。 几乎看不见沈若飞的身影,李去尘按下介意不由得提醒道:“小今,我们追不上小沈总兵。” “不用管她。”谢逸清偏首看向李去尘,“阿尘,累不累?” 只需一句关怀,一颗颠簸的心便就此安稳了些,李去尘于快马上摇首轻声回应:“不累的。” 虽是无意奋力追逐,但仍是不免被沈若飞带动提速,于是她们仅花费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便跑完了本需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跨越的路程。 掠过清澈的溪流,穿过蔚然的树林,行至蜿蜒山路尽头,一座硕大古朴却死气弥漫的城池便闯入三人视线。 那高悬于宽厚木门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湖州城。 即便有心理准备,李去尘远远望见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门时,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是在胸腔中冲撞不停。 这座城,是她与并肩纵马之人,命运交织的起点。 可现如今,那座她们记忆中的古老城池四周寸草不生,数不清的鹿砦与拒马被密密麻麻置于城墙外,而在这些带有锐利尖刺的屏障后,还有一条环绕整座城池的宽敞堑壕,底部的锋利竹签随时准备扎穿已死之躯。 这副从未见过的死寂萧条的景象,让李去尘不得不心怀悲戚,加快了驭马的速度赶至城下。 沈若飞已坐于马上向值守兵士吩咐完了换防事宜,见二人姗姗来迟,习惯性仰首挑衅了一句:“怎么?这马腿上也带伤?跑得这样慢。” 谢逸清不欲花费力气与她争辩,只是平淡地回道:“平常马匹,哪里能比得上你的汗血宝马。” “那是自然。”沈若飞目光上扬,仿佛赢了战斗夺得谷子的雀儿,当即驾马向前领路,“过来一观淮南军的布置。” 路过刀锋密布的塞门刀车,三人从城门向东向北拍马缓行,沿路可见挂在拒马上的风干尸块与落入壕沟的腐烂躯体。 初秋时节天高风清,也遮不住暗红的血迹,吹不散浓稠的腐臭。 亲眼见到近乎惨绝人寰的景象,谢逸清攥紧缰绳痛心问道:“若飞,可有查明此处尸傀因何而来?” 沈若飞并未回头:“听闻逃出城的百姓传言,应是东瀛口音的外来人所致,然而这怪物传染得极快,一口下去半柱香不到便能尸变,故而我们得知消息时,湖州城已基本沦陷,最初灾变的情形是否真如传言所说亦未可知。” “半柱香不到?”李去尘不禁插了一句话,侧首看向眉目已沉的谢逸清,“竟然比河西尸变速度更快。” 谢逸清与她视线交接:“怕是第三种尸傀。” 听不明白身后两人在交谈什么暗语,沈若飞有些不耐烦地回首:“怎么?除肃州外,还有一处惊现走尸?” “是南诏。”谢逸清轻夹了一下马肚,与红衣武将拉近了距离,“若飞,如果南诏尸变由吐蕃主谋,肃州尸乱由北蛮策划。” 她面露忧虑地看向身旁战友:“那么此处江南,最有动机的幕后主使只能是东瀛。” 沈若飞面有怒色:“这三方居然互通有无。” 谢逸清对她颔首:“连月来的一应变故,有可能是她们的试探,她们在检验这把双刃剑。” “若果真如此,那便叫她们知道淮南军的厉害。”沈若飞凤眸微眯摩挲着刀鞘狠声道,“胆敢进犯,就得血债血偿。” 谢逸清默然思索片刻,抬手示意战友止住怒火:“这只是猜测,我还要再等些消息,何况眼下最重要的是收复湖州城。” 沈若飞怒意稍退,不由得瞟了一眼身旁人:“那你还得在此待段时日了。” “阿尘呢?”谢逸清放慢速度再次与李去尘并肩,“此处凶险,不如早点回到山上去?” 话头急转至自己身上,又被心上人催着离开,李去尘的目光不禁游移于面前熟悉军情国事的二人之间,垂首沉默片刻才回答:“师姐们都在军中暂住效力,我便也不急于回去......” 话音未落,忽而近处传来一声重刃出鞘的铿锵铮鸣。 是沈若飞骤然勒马拔刀。 而她眸光紧锁之处,竟有一团衣衫污浊的身影,在鹿砦与拒马间徐徐挪动。 “尸傀?”谢逸清见状随之拔刀,惊得那瘦小身体差点滚进壕沟。 “并非尸傀,而是幼儿。” 看清那人情形后,李去尘径直下马奔至壕沟旁,向那团毛发脏乱的人影朗声道:“小善人,当心些,别害怕。” 在这句温柔的呼唤下,那身量尚不足一尺的孩童便小心翼翼地从鹿砦后探出头,神色畏缩地打量着面前三人。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李去尘面带笑意柔声道,“你是怎么进去的?出不来是吗?” 那孩童摇了摇头,却并未言语,只是从身后颇有些费劲地搬出了一块窄但长的木板,使出全身力气将它推至壕沟上方,形成了一座颤颤巍巍的小桥。 此时谢逸清亦收刀回鞘翻身下马,与李去尘并排双手扶稳木板这头,提心吊胆地注视着那幼孩踏上这生死一线的独木桥。 二人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气息扰乱了那孩子的平衡,亦不敢出声恐怕惊扰了她的脚步,只得屏气凝神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她,如新生婴孩般一步一步地向她们走来。 待她只余不足一臂的距离,谢逸清与李去尘极其默契地各自伸手,将这幼孩稳稳当当地搂进了她们的臂弯。 “小善人真厉害。”李去尘半跪着替她梳理着凌乱的头发,“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阿禾。”幼童嗓音稚嫩但坚定,“我要救她。” “阿禾?”李去尘疑惑间抬眸与谢逸清对视一眼,随后不可置信地发问,“她在哪里?” 那孩子便抬起纤细的手臂指向厚实的城墙:“她在城里。” “城里?”谢逸清帮她擦了擦满是尘灰的脸颊,话说了一半却卡在喉咙里,“她还......” 那孩童闻言蹙眉颔首,模样无比老成持重:“她还活着。” “我刚刚爬狗洞钻小道进去,给她扔了够吃几天的果子。”她嘟起嘴笃定道,“阿禾只是被困在屋子里了,没有被鬼咬到。” 沈若飞仍坐于马上,闻言不禁讶然:“封城这么久,竟然还有人活着?” 那孩子便抬头望向她,认真地陈述事实,但眼角逐渐湿润了起来:“有,还有好多人活在屋子里,但她们快吃光饭了。” 她开始忍不住哭腔:“可我只能找到一点果子,救了阿禾就救不了她们了。” 透亮的泪水溢出童真的眼眶,顺着她布满污泥的稚嫩脸庞缓慢流下,淌出了一条清澈的河流。 “不哭不哭。”李去尘想也不想直接将她搂入自己怀里,看向身边人时眼眸亦泛了水光,“别担心,这件事由大人们来想办法。” 谢逸清不由得抚上了李去尘的眼角,摩挲片刻后转首与一军统帅商讨:“若飞,恐怕不能与尸傀再耗下去了。” “幸存的百姓只会比尸傀更先死去。”她将李去尘和那孩子扶起,伸手预备从李去尘怀里抱过孩子时却被她制止。 “小今,你伤还未好全,我来抱她。” 于是谢逸清便不再坚持,而是继续与沈若飞提议:“我们得尽快敲定作战计划了。” “湖州城中存有数万走尸。”沈若飞嗓音阴沉,“兹事体大,得从长计议。” 李去尘将那孩童带上马背坐好,随后转身向二人进言道:“贫道有一计,或可回营与师姐们研讨。” •••••••• 作者留言: 快速过一下剧情,明天作者贴心地掉落两章嘻嘻嘻[让我康康] 开头清差点就亲上去了,清:谁懂早晨老婆迷迷糊糊还没睡醒但是强撑着要问我去哪里的可爱样子[狗头] 事已至此,点一首《反方向的钟》送给小沈总兵吧。 最近流感频发,作者也喜提发烧(工作日一天只能码1500字我也就这点本事了[化了]),大家要注意防护保暖[抱抱]
第44章 江南灾(五) 谢逸清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孩童, 继而牵住李去尘的手关切问道:“阿尘想要如何?” “布阵。”李去尘坚定地与她对视,颇有些底气地解释,“事关禁术与阵法合二为一, 其中道理有些复杂。” 她思索片刻, 用尽量通俗的语言向不通术法的二人说明: “简单而言便是将二者结合, 创造出一类从未有过的禁阵,可以符箓而非指诀的形式, 启动一道具有禁术效果的阵法,从而将法阵范围内所有邪祟拘禁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逸清眼神疑惑, 显然是听得一知半解, 于是她决定化繁为简,只关心最重要的问题:“阿尘, 是否太勉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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