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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了。”李去尘轻柔地反扣住眼前人的手,如往常一般乖巧笑道,“我们该出发了。” 于是谢逸清保持着牵手的动作,向着一旁面色复杂的多年战友温声告别:“若飞,那我们这就启程了,多保重。” 然而一军主帅却并未回应,一直默然到二人翻身上马即将策奔才沉声唤道:“文瑾。” “有时我常常在想,有些话,我或许应该早点告诉你,不需要得到你的回应,仅仅是对你说出来,便足够了。” 她抬首看向身形比五年前更为稳重的意中人,想到此时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便极其少见地露出了柔和明媚的笑意:“现在我想说,就算不能结发,六年前我的承诺仍然算数。” “若你初心不变,我依旧是你的战友与盟友。”沈若飞右手抚上腰间刀柄,“我会做你的战刀。” 马上人闻言回眸笑容如旧:“若飞,你要做的,是守护天下百姓的战刀。” “随你怎么说。”沈若飞言谈间拔出重刃,以刀身拍马替意中人送行,“少自以为是,我其实,也没有很喜欢你。” 再没有下一句回应,她的意中人仅仅随意般摆了摆手,随即与身旁赤发灰眸的道士并驾齐驱扬尘而去。 默然注视着心心相印的两人驭马消失于关隘尽头,沈若飞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迈入军营驻地的高大辕门。 在辕门另一侧,自始至终追随她多年的副将已伫立等候多时。 她的副将挨了几十军棍,此刻本该趴着静养的,却仍然忍痛跟在她身后,仿佛一座静默仰望着太阳的不动石像。 十分固执,又无比忠诚。 沈若飞便如以往般剜了她一眼:“这么多年还是这副呆傻的模样。” 余光瞥见她的副将垂首谦卑地露出熟悉的笑意,她却忽而想软了语气:“还不跟来。” 将怀中未能送出的药瓶随手抛给身后人,她并未回首只是轻声说道:“当心腿脚废了,我另寻副将顶替了你。” 她的副将便毫不犹豫自表忠心:“全听总兵大人调令。” 原来她在将心交付给一个人时,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另一颗心。 她想,她还会做她的主帅很久很久。 •••••••• 作者留言: 提起鞭子的事,小沈总兵一秒破防狂扔狠话哈[柠檬] 有爱不一定合适,谁和谁合适,就不必多说了吧[狗头] 作者已经把舟修好了,每一个人都能渡出苦海[好运莲莲] 今晚掉落两章,后头还有一章[害羞]
第48章 隙中驹(一) 二人继续驭马向东向南驰去, 跨过绵延千里的雪峰山,渡过奔腾向北的雁门水,便进入了凤凰山所在的庐州地界。 今日为月圆之夜, 原本潮湿清新的长风十分顺应时节, 此刻雀跃地将山林的赠礼塞入并肩策马的两人怀中。 嗅着拂面清风中挟着的淡雅幽香, 谢逸清即刻侧首看向身旁人:“阿尘,闻到了吗?” “是桂香。”李去尘言谈间已放慢赶路的速度, 环顾四周景象后不由得惊叹一声,“好大一片桂树林。” 在绯红晚霞之下, 数不清的金色花簇绽放于于碧色叶浪之中。 不在意是否有人欣赏, 万点黄蕊只管独自芬芳。 在层叠树影中,谢逸清翻身下马走至一棵开得最盛的桂树下, 伸手接了数粒飘落的细小花朵后不怀好意地朝李去尘勾了勾手:“阿尘, 来这里。” 瞧见她这副老奸巨猾的模样, 李去尘虽是心领神会却生出了逗一逗儿时玩伴与心上人的心思,于是她止步于树冠之外面色警觉地拒绝:“我不要。” 没想到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谢逸清蹙眉抱手佯装恼怒道:“阿尘, 你不来我就不理你了!” “又不想理我啦?”李去尘见状便顺从地向着谢逸清走去,随后忍不住笑意地双手抚上她因为抿唇而略鼓的脸颊柔声哄道:“那现在呢?还想不想理我?” “我几时真不理你了?”谢逸清故意板着脸轻哼一声,随后忽而抬手攀上她们头顶的枝桠摇晃起来:“阿尘,你看, 下雨了。” 簌簌的桂花应邀坠落, 在逐渐低垂的夜幕里仿佛随波荡漾的碎金, 又如雪花般淋了她们满头。 如此稚气的举动, 落在李去尘眼里却是天真可爱的模样, 她不禁有样学样朝着谢逸清也阴险狡诈地勾了勾手:“小今, 过来点。” “我不要。”谢逸清于是微扬下颌将双手负至身后, 一副以牙还牙誓死不从的神态。 “你不来——”李去尘拖长嗓音向前一步,含笑展臂环过谢逸清的脖颈,随即在她耳边呵气如兰:“那我也不会不理你。” “你忘了么?你想要下雨,何须亲自动手了?”李去尘手掌相接在谢逸清脑后不徐不缓地依次掐诀,“风出艮角,地户排兵。巽方前路,呼煞猛风。急急如律令。” 转瞬间,比儿时记忆中更为强韧却柔和的山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将这片广阔的金桂树林之中所有的缤纷落英全数捧起。 或浅白或金黄或橙红的细小花瓣仿佛神圣的远古游龙,温顺又热烈地萦绕着自幼相知的二人,将两颗生死与共的心脏浸润在馥郁醉人的天香之中,徒留它们不可自抑地冲撞颤动。 仰望着纷飞花雨之上那轮逐渐清晰的满月,李去尘呼吸着清甜的气味轻声唤道:“谢今。” 听见颈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她抚上怀中人完好的后背说道:“沈若飞说,她身上有着与你一般无二的鞭痕。” 摁住心上人想要松手抬眸的动作,李去尘柔声问道:“你可以告诉我,这鞭痕是因为何事吗?” 身旁人的呼吸逐渐深重,胸膛开始微微颤抖,好似陷入了长久的噩梦般,迟迟未吐出一个字眼。 李去尘在耐心等待中猜测着,她的小今是在迟疑,是在紧张,还是在害怕? 或是,什么感情都有一些。 久久未得到心上人的回复,李去尘却也不恼,仅是摩挲着怀中人脆弱的后颈肌肤叹息了一声:“不愿意告诉我吗?” “阿尘……”揽着她腰身的臂弯略微缩紧,她的小今此刻嗓音竟有些泫然欲泣。 李去尘便不由得想要抬首看向谢逸清的脸庞,却被如法炮制地按在怀里不得动弹,于是她只得轻蹭着她的脖颈低声细语:“我知道的,在我们分离后,你经历了许多事情。” “你现在说不出口也没关系。”她以指尖触碰明月锋利的边缘,“但只要你想同我诉说,我不论何时都会认真听的。” 她原本以为她的小今如弥月般完美无缺。 久别重逢后,她的小今依然温柔纯良品行端正,甚至为国为民不畏艰险奋不顾身,她无法不爱上这样的她。 可她后来才发觉,原来在圆满背后的,竟是破碎纵横的裂痕。 她可以将肉身的疤痕除去,却一时之间弥合不了心头的伤痕。 但是,她总会亲手将她的碎片拾起再缝合。 她会完整拥有她的每一片灵魂。 然而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密集与滚烫,李去尘不禁担心了起来:“小今,你在哭吗?” “哪有。”谢逸清极快地矢口否认了这一问话,又制住心上人略微挣扎的动作,将鼻尖贴在了她的耳垂末端,“只是觉得桂花很香。” 方才有那么一刹那,谢逸清真心想要将她过往十二年里所有的苦闷与迷惘全部倾诉而出。 她的心上人太过温柔,或许,她真的可以袒露所有的一切——她堕落的神魂,她肮脏的双手,她暴虐的权势。 何况,她再也不想看到她人摘取这湾月光。 与山林一般潮湿不尽的占有欲望在蠢蠢欲动。 在柔声细语的抚慰下,一颗瞻前顾后的心逐渐积蓄了曝光与出击的勇气与决心。 可是,惯性之下,她又想,她真的要坦白吗? 她的阿尘纯净无瑕不可玷污,仿若春朝的玉露,夏夜的星河,秋季的碧空,冬日的初雪。 也许,她该从长计议,方可徐徐图之。 于是万般挣扎之后,哭诉衷肠的欲念暂且又败在了失去心上人的恐惧之下。 所有的欲言又止与举棋不定,在金桂清香中交织翻腾,最终统统只化成了唯一的念想—— 不论以何种方式,她想护她一世安宁。 心潮起伏,情难自抑,谢逸清屏住呼吸装作无意,以双唇触碰了那不知何时早已泛红的如玉耳垂,随后悄声叹出前两个字:“阿尘……” 阿尘,我好爱你。 清光湛湛,幽香未掸。 在绚丽花雨之后的,是一场真正地萧瑟秋雨。 这日原是灿烂晴空,却忽然间骤风乍起密丝飘摇,轻而易举打湿了二人的衣裳。 见雨势出乎意料的猛烈,两人随即驾马叩响了一座山中小院的大门,却未想到这院门并未上锁一推即开,甚至里屋亦被狂风吹得门户大开。 意识到这是一座无人居住的荒废小院,谢逸清便将马匹拴于院内檐下,取了几件干净的衣物后,领着李去尘迈入屋内暂时避雨。 随手将房中遗留的残烛点燃,谢逸清回身将手中干燥的衣袍递到李去尘手中,一边用洁净的布巾替她擦拭着濡湿的发丝,一边有些忧虑地嘱咐道:“阿尘,快把湿了的衣服换下来,当心着凉受寒了。” 然而李去尘未立即应她,从愣怔中回过神后,只是将衣物挂于臂弯,竟径直伸手快速解了谢逸清的衣带,随后抬手攀上了她的领口挑起了同样潮湿的外袍。 察觉到外衣即将被面前人褪至双肩,谢逸清心口猛然一跳,将布巾留在李去尘头顶后回手迅速按住了她的动作。 此时天光昏暗,桌上葳蕤的灯火却将她们所处的小方天地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素白布巾在和煦光芒的照耀下,竟好似妇妻结亲当日的大红婚衣,将她的阿尘映衬得娉婷秀雅动人无比。 仿佛陷入一场无法自拔的美梦,谢逸清心跳快到口齿手脚都跟着不利索起来:“阿尘,我,我自己来。” “小今,你害羞了?”看着她这副笨拙无措的模样,李去尘眉眼含情地上前一步逼近她,很不似念经修行清心寡欲的道长,“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贫道没看过的?” “阿尘,这……”不过微弱的烛光,却好像隔空将谢逸清的魂魄都点燃了,让她不由得红着脸无力地反驳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李去尘轻快地笑了一声,注视着羞赧难当的面前人决定见好就收,“好了,快换衣物吧。” 言谈间她已抬手解开自己的外袍领口,脱下已经濡湿的外衣,只余一件似雪般洁净的里衣,将一段线条流畅的细长脖颈完全暴露于缱绻火光之下。 然而待她做完这一串动作,她的小今都没有如方才所说自己换上干燥的衣物,依旧是有些怔怔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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