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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圣就算再如何仁和宽厚,约莫也难容一家权势再上层楼。 她的双亲为国为民毫无私心,亦绝不会为她争取任何经世济民的机遇,因此, 她或许将无缘翰林, 甚至怀才不遇闲散一生。 谢逸清不禁打了个冷颤。 春寒料峭, 从宫中吹出的长风似乎太过于凛冽了。 就在此时, 鼓楼悬钟轰然长鸣, 浑厚钟声与冷烈春风一齐撞开巍峨宫门。 承接着所有人目光的朱雀门缓缓洞开。 “来了, 来了!” 在起伏人潮前, 两列锦衣卫执金瓜玉斧稳步走出,其后身着官袍的礼部官员手捧黄绫金榜,与鸿胪寺官员结队而出。 数丈黄榜被恭敬悬于朱墙之上,在万众瞩目之下徐徐展开,浓墨书就的文字即将现世—— “第一甲,第一名——”鸿胪寺官员嗓音如楼钟余声,音透晨雾宣告题名,“江南湖州谢逸清!” 空气静默了一息。 鸿胪寺官员依照惯例再唱两句:“第一甲,第一名,江南湖州谢逸清!” 人声乍响,如同滚滚春雷。 “这、这不是谢首辅和陆尚书的……” “二圣亲点,新科状元,无上荣宠啊!” “真是功高震主、权势滔天!且待盛极必衰!” 谢逸清怔在原地,听不进周遭惊叹低语或是恭维道贺。 即便榜上字迹工整,哪怕榜下唱诺清晰,谢逸清仍不能理解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看得清听得懂,可为何连在一起却如同梦中呓语? 一切画面都成了雾中花,所有声响都成了水中鼓,全都隔了一层浩渺烟波,变得模糊又遥远。 二圣,竟然,点了自己,作新科状元? 她一定是在梦中未醒。 “谢今!” 一声呼唤如穿云利箭,越过嘈杂人言直击目的,骤然破开了谢逸清所有的迷惘和虚幻。 这嗓音太过熟悉,熟悉到她的三魂六魄都不禁为之雀跃。 谢逸清循着声音蓦然回首。 正对金榜的酒楼二层雅间中,雕花窗扇对开,一人凭栏而笑。 湖蓝蟒袍温润玉带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比黄榜更灿烂的阳光落于她的发丝上,在她墨发之中添了无数灼灼之色,映得她本就纯净清丽的面容更加无瑕矜贵。 与谢逸清一同回首的人见状不禁低呼出声。 “绯发蟒袍!这是哪位皇子?” “是二殿下!拜见殿下!” 然而惊动众人的二殿下却无意回应她人,她眉眼含笑只顾一人,再次清越唤道:“谢今,来这!” 谢逸清心跳骤疾,本能地遵从万人仰视之人的命令,径直回身拨开纷扰人群,一步步朝着那道声音的来处而去。 就像从一个寒凉晦暗的噩梦中走出,迈入一场温暖光明的美梦。 只因那是她自幼相识暗慕多年的小殿下。 宫侍已在酒楼下静候,随即领着不断整理衣襟的谢逸清登上二楼,在雅间门外朗声禀道:“殿下,谢状元到了。” 谢逸清并未立刻推门,仍是有些慌忙地梳理腰间玉佩穗络。 方才她挤出人群时衣袍乱了些,如此面见小殿下太过不妥,还是得快些理顺一身才好。 可是她心思越急,手指却越发笨拙,不论如何都没能解开穗络打结的一处。 正在她近乎冒汗时,身前房门忽然大开,清雅沉香迎面而来,一双手将她猛地拉入了室内。 “怎么?如今高中状元,欢喜到不知如何推门了?” 李去尘笑意盈盈地帮谢逸清解开了穗结,顺手摸了摸她的掌心,抄起一盏温了一会的蜜饯清茶递给她:“手怎么这么凉,在外头等了许久?” 谢逸清双手接过茶盏,不经意与李去尘指尖相碰,顿时像被野火燎过肌肤般,险些没能端稳瓷杯。 她的心随手中茶饮摇晃几下才勉强平息:“殿下,是臣之过……” “谢今,此处并无她人。”李去尘面露微嗔,身体前倾,一双清澈的眼眸直视低眉恭敬的谢逸清,“你该称我什么?” 手中杯盏温度越发烫人,谢逸清垂下眼睫小声唤道:“阿尘……” “勿要叫我再纠正一次了。”虽是如此要求,李去尘也心知,这不是第一次,大约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自小熟识之人,若是像幼时般,在她面前不这么小心翼翼,那该有多好。 李去尘心思转圜间,勾起谢逸清的脸颊,端详片刻关切道:“谢今,你吹风受凉了?脸色怎么如此?” 谢逸清只觉得手中热度烧到了面上,灼伤了自己的口舌:“无碍,殿、阿尘怎会在此?” 从李去尘所居寝宫至长安门,即便是乘坐车辇也得半个时辰,这也就意味着,李去尘今日不到寅时便已晨起梳洗。 “我自是来见证你的金榜题名时。” 李去尘的手抚上谢逸清的侧脸,如调情似的轻轻掐了一把才笑道:“我早就说过,会元算什么,你当得状元。” 谢逸清在羞赧之外,不禁心生一线幽暗的忧虑:“阿尘,你该不会与二圣提及……”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李去尘改用双手捏起谢逸清的双颊,故作严厉却未加力度地澄清道,“我不会,母亲和娘亲更不会。” 谢逸清成人的脸庞被捏得像初见时孩童的模样,李去尘忍俊不禁安抚道:“按惯例,殿试答卷将会着人抄录传阅,届时天下人都会知道,我的谢今,是当之无愧的状元。” 我的谢今。 这四个字比手中蜜饯茶饮更为香甜。 谢逸清不自觉地笑了笑,带着些少年的欣喜和羞涩,放下茶盏覆上李去尘的双手,将热度传递给她:“阿尘,晚些时候的琼林宴,你会一起吗?” 李去尘看着面前人双眼微弯暗含期待,便知道她已经放松下来,不再是方才谨言慎行的重臣之子,而是与她从小相伴的谢今。 “我不打算去,那些应酬往来无甚趣味。” 谢逸清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可李去尘却莫名心情轻快起来,她包藏祸心般故意拖长了声音:“你也不能去——母亲有托,你我得一同去个地方。” 于是谢逸清应声讶然睁大了眼眸,不复刚才有些丧气的模样,只是疑惑地问道:“阿尘此言何意?” 李去尘并未即刻解释,而是挟着不容拒绝的随和,转身拉着她迈出雅间,二人一前一后绕至后巷,登上了一辆典雅车辇并肩而坐。 车轮缓缓滚动后,李去尘倚着手枕,姿态略显慵懒,却反显几分潇洒不羁: “东瀛使团将于下月抵京,其中不乏年轻勇武之辈,指明要与我朝俊杰切磋一二,摆明了她们虽然暂愿休战,却对前些年败于沈谢总兵之事颇有介怀。” 李去尘温和的笑意里藏着锋芒,深灰眼瞳掩不住属于少年人的骄矜意气:“昨日母亲已将切磋事宜托付予我,我得寻些工于短兵、精于骑射与擅于马球的同侪,好好教训教训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瀛人。” “原是此事。”谢逸清侧眸看向身旁盛气凛然的皇子,瞬间知晓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阿尘,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李去尘闻言紧握住她的手笑道:“兴许不必劳烦谢状元提刀守擂,但马球比赛,还得你我联手协同作战。” 微风撩起车帘,邀了一线暖阳入内,正巧照亮了李去尘的鬓发与眼眸,映得那双杏眸璀璨生辉。 谢逸清的心也随着这一瞬光芒而隐隐发颤。 她们此刻的距离很近,近到只要谢逸清稍一前倾,即可吻上那灼人肝肠的枫发。 •••••••• 作者留言: 对不起大家,我是想写纯甜饼的,可是从小情侣实际出发,清会比正文开朗点但同样自卑,尘会比正文张扬些但同样偏爱,所以if线主调还是甜的,辅之以酸涩,味道很有层次感了(点头[狗头]
第75章 完美世界if线(二) 然而, 此举是为不敬皇子。 她不能轻侮她的小殿下。 谢逸清眼中的欲念转瞬即逝,短暂到李去尘只觉她的目光热了一霎,而那缕含着温情的眸光引得她与她挨得更近。 二人在路上商讨列出迎战名单, 吩咐宫侍去寻众人入宫后, 便已抵至宫中演武场。 日光已盛, 沙尘未扬,一众刀枪剑戟寒光熠熠。 李去尘换了一身绛紫色劲装, 自兵器架上取了两把未开刃的雁翎刀,随意但轻柔地抛了一柄给谢逸清:“谢今, 先陪我练会刀。” 谢逸清稳稳接刀, 立于李去尘面前数尺,余光瞥见场外宫侍, 才定了定神横刀应道:“殿下, 请。” 李去尘知晓她为何转换称呼, 倒也未介意,只是轻笑一声, 旋即提刀进攻。 她身为皇子, 十岁自民间回宫后便不得不文武兼修,一身刀法承自大内高手,攻势灵动而不乏凌厉。 而谢逸清则由她的小姨与其她军士训导,除却不能对她的小殿下显露的杀人技外, 她的所有动作更为干练利落, 总在看似千钧一发之际格挡或拨开李去尘的刀刃。 长刀相击, 叮当作响, 一时间二人缠斗在一处。 谢逸清不便出刀攻上, 唯恐伤了她的小殿下, 亦不敢怠慢丝毫, 索性全心全意地引导李去尘如何转换招式,找寻破绽从而一击得中。 数十招之后,在谢逸清刻意卖出的空隙下,李去尘加快攻势,迅捷旋身以腰带臂,作势一刀横劈在谢逸清的胸口前。 李去尘的这一招速度极快时机正巧,谢逸清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立刀抵挡,左手已从身侧前探,以防李去尘步履失衡而不慎倾倒。 然而让谢逸清出乎意料的是,李去尘挥刀的力道远比想象中弱些,而她的身形又远比想象中不稳。 “当心!” 眼看李去尘就要跌倒,谢逸清顾不得什么尊卑礼数,将刀一丢快步上前,用手臂牢牢圈住了她的腰身。 哪怕她们之间隔了数层衣料,谢逸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臂弯里的身体温热而柔韧,较多年前孩童的腰身更为清妙而有力。 这是她们成年后第一次相拥。 若是这算一个拥抱。 谢逸清不禁呼吸一滞,手臂内侧近乎被火焰扑烧般,但她却并不想放手。 相反,她想环得更紧一点,甚至让她的小殿下贴在她的怀中。 李去尘的气息因为比试而有些炽热,急促地拂在谢逸清的下颌和唇前,像一阵引人入胜的湖面春风,让她的脸颊染上了蔻色。 此时此刻,她的目光无法自控地汇聚于那双不描自红的唇瓣。 只要她垂首数寸,即可一亲芳泽。 可怀中人已无跌倒之虞,她身为臣民,该立刻放手的。 情感与理智像一把无刃钢锯,一来一回拉扯割磨着她的心脏。 就在谢逸清愣怔的工夫里,李去尘并未推拒或恼怒,甚至更近些倚在谢逸清身上,仰首笑睇着她,带着难以言喻的纵容和亲近,附耳道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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