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李攸烨此番悄然进城,除了探望上官凝外,还有另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便是暗中联络朝中旧臣,劝阻李攸熔莫要因为她的缘故,意气用事,害了一万轻骑将士性命。可是,当得知李攸璇被嫁蒙古的事情之后,她心中那残存的一丁点希望终于破灭。 悄然回到城外军营,不待一干人上前询问,她便立即下令,派人寻找李攸璇下落。初听长公主和亲的消息,众人皆是一惊,匆匆跟着面色阴郁的李攸烨进帐,都静默等待她发话。未战而先送女子和亲,对一向骄傲的她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了。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亲姐姐。从她浸透悲怒,血丝不竭的瞳眸中,不难看出她对长姐的看重。 “马上通知单伦尊,让他暂缓班师,准备灭蒙!”李攸烨终于一掌击在案上,咬牙切齿道。 “灭蒙?”众位幕僚各自一惊,对她这项突然的决定深感不安。纪别秋当先站出来:“殿下,灭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你可有十足把握?事发仓促,倘若单将军一击不中,那么我们可有余力再去抵挡?”他这一连串的疑问,道出了胡万里等人心中的忧虑。从玉瑞的战略大局方面考量,平内乱是当务之急,抵外侮则可稍作延后处置。 李攸烨却不为所动,冷冷道:“皇姐被送往蒙古和亲,说明李攸熔已经和蒙古达成协议,此番玉瑞内乱,蒙古势必会插一脚进来。即使我们不动干戈,他们也不会无动于衷。与其被打了再还击,不如主动进兵,先拿下蒙古!”她的口气不容置疑,压在案上的手,似乎在丈量谁的骨头,恨不得将其一掌捏碎。似察觉到众人心中的顾虑,她面色缓了缓,声音转淡:“单伦尊是我选出来的将帅,我相信他的能力,此次必能一举剿灭蒙古。为了以防万一,我会遣使往秦国,令秦军从旁协助,不会给蒙古留反攻的机会!”她没有刻意去说服众人,然众人的神思却颇为所动。只梁汉勇上前隐忧问:“殿下调秦军离开秦地,西北犬牙一旦来犯如何应对?”他跟随上官景赫多年,深知秦国战略位置的重要性,它是阻拦犬牙进犯的一道屏障,一旦失了这道屏障,犬牙铁骑便能长驱千里如入无人之境。 “此事,太皇太后早有安排!”李攸烨站起身来,引着疑惑的众人往地图上探看:“蓝阙国位于犬牙国西侧,届时她们会出兵牵制犬牙,犬牙国暂时会顾不上秦地。” “是啊,那蓝阙公主不是许配给殿下为妃了吗?怎么咱们把这事儿忘了!说到底殿下也算是蓝阙的女婿,关键时刻,她们肯定会帮咱们一把的。”梁汉勇一拍脑壳恍然大悟道,当时蓝阙公主进京的消息可是举国轰动,他身在曲阳那旮旯角落都听说了。如此一来,这布局便没有漏洞了,真真让人不服不行。李攸烨有些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回到案前坐下,司马温仍有顾虑:“万一蓝阙国背弃盟约,不肯出兵如何?” “这个不用担心。蓝阙与我们结盟,本身就有吞并犬牙的企图,只是没有明讲出来罢了。蓝阙国力积弱,周围又都是强敌环绕,因此不得不长期采用公主和亲的政策稳定周边。一个被压抑久了的国家,迟早会起来反抗,现在的蓝阙王蓝妩媚是个精明的人物,我们灭蒙,助她们灭犬牙,这笔交易,她们并不吃亏!”犹如吃了颗定心丸,司马温不再发话。 如此,灭蒙之事就此议定,众人都徐徐退出了帐子,胡万里单独留了一会儿:“殿下,没有单将军襄助,京中局面恐怕会于我们不利!”他考虑地更现实一些,李攸烨此番率兵回京,已经惹恼了李攸熔,以他的猜忌心理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不得不做好与他撕破脸皮的准备。而且齐国十万大军不日就要抵达,如今他们的处境真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李攸烨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宽慰似得笑了笑:“我正要跟胡先生商量退敌之策!”胡万里怔了怔,她的自信仿佛浑然天成,拂人心尖,带给人顷刻间的安宁,他抬抬拳头:“洗耳恭听!” 胡万里带着李攸烨交给她的任务蹙眉离开。陈越忽然入帐。李攸烨迎上去:“陈师傅,皇奶奶怎么说?” “那份名单太皇太后已经过目,她笑着让殿下自行决断!” “真的?”李攸烨犹不相信,得到陈越的肯定答复,她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一丝笑容微微展开,看来这次全都勾对了。 原来,苏念奴在锦帕上除了讲明战船的内容,还列了一串冗长的名单,名单旁附带各自的详细职位,全都是齐国安插在京城的间隙。名单中的人,涉及到朝中大臣,大内侍卫,御林军,神武军等一千多人,很多都在各自领域担任要职,其数量之多,范围之广真真让人瞠目结舌。难怪苏念奴要用那么小的字来写,若非如此,恐怕十面锦帕都不够。所谓齐国的根基命脉,原来就是四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张人脉网络。这张网十几年前就曾发挥作用,将纪别秋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出来,如今更轻而易举地抓走柳舒澜,将燕王妃暗中救出宫。这股隐藏在暗里的势力,就像一颗隐忍不发的肿瘤,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只要有一人得了这份名单,他便会迅速扩散成朝廷的心腹大患。想必皇奶奶当年已经有所察觉,才会派了卧底去齐国打探消息。 现在这份名单落在李攸烨手中,她并没有急于将其连根拔起,而是在名单中勾出了一些关键人物,让江后参夺,先将这些人除掉,其余的人暂且不动,以免打草惊蛇,狗急跳墙。 没想到这次她勾得人江后一个也没有反对,仿佛拿了满分似的,她悠然地转顾陈越:“这些人陈师傅可拿给康大人过目,将其中能找出罪名的,直接论罪。其余人,就交给陈师傅了!”她笑得讳莫如深,陈越明白似的点点头,拿着那份勾出来的名单,退出了营帐。
第150章 风暴前夕 所有人都走净, 李攸烨笑容敛去,退后几步,坐到堆满令符以及兵书的桌案上。微微侧首, 目光不知胶着在哪里。案角的烛台仰视着她载忧的眉宇,对面的帐帷欣然地接纳着她的影子。不再刻意掩饰眼里深藏的倦意, 她慵懒地弓着腰却直挺着背, 就着脑中残存的记忆,开始刻意描摹一道并不分明的轮廓。 朦胧的,似曾相识的女子。 若是按照以往, 一个不尊她命令,吹她火折子的女子,不声不响就走掉了,绝对会在她心里留下不愉快的阴影。可如今的灯火阑珊,只隐隐映出她眼底一抹怅然若失的色泽。她必是忘了什么,她举头哀哀的想。失去了一次刨根问底的机会,那些怀空的零碎的思绪恐怕再也无法衔接了。 一丝漫卷的寒风混合着巡逻士兵的踢踏声幽转入帐, 李攸烨茫然回神,苦笑着淡化脑中纷乱的思绪,伸手入怀, 忽然从腰际勾出一只精致小巧的拨浪鼓出来。她出城时,偶遇一个卖货郎的老汉从夜市收摊归家, 就着灯笼的稀疏光影, 一眼就瞧上了这只扎在货郎架最顶端的拨浪鼓, 玲珑而别致。偷偷将一锭银子塞进了老汉拴在腰上的钱袋里, 顺手便取走了这只羊皮面绘着武将彩纹的小玩意儿。一路爱不释手地把玩, 直到快入军营时才收起来。心里的失意愤懑,因这小鼓的存在, 多少勾了些去。 此时,见帐中无人,她又把小鼓拿了出来,捏着手柄悠悠转了两下,那拴在小鼓耳际的两根皮条便牵扯末端的鼓槌,雨点似的对着鼓面欢脱击打,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乒乓之响。这稍显杂乱的鼓声,在充斥着兵戈铁马的硬冷寒夜里,并不十分突兀,反倒像一串清亮悦耳的音符,挠得人耳朵痒痒的。李攸烨嘴边噙着温暖的笑意,唤来一个士兵,“安排给单将军报信的人走了吗?” “回殿下,还没走,正要启程!” “正好,你将这个拿给他,让他捎给单将军!”她似乎因赶上时辰而弯了弯唇角,将小鼓递给那士兵,一直看他领命出了帐,脸上的笑容才悄无声息的洇散,一丝莫可名状的怅然隐没在玉琢的眉眼间。回头,换了行军时必备的银装甲胄,自觉恢复了一脸肃然。提起搁在案上的剑,在烛光不舍的追逐中,闪身离开帐子。也带走了帐上唯一浅映的影子。 帐外的只影还保持猝然凝滞的姿势。从那奇异的声响越过一层层障碍直击心门开始,她措手不及,周身便被如约而至的冷意冰封。 那意外且醒目的小小鼓声,与江面卷来的濡湿的风不期而遇,化作一场纷纷扬扬的冰凌碎雨,漫天浇下。从头到脚,从指到心,她幽长的青丝与娆美的裙裾,一概没有逃脱这场灾劫,莫不湿得淋漓尽致。 隐于黑暗的影子狼狈得无处遁形,心口咽的悲伤难以自抑,只想顷刻间甩脱这萧瑟的冷风。一闪念的逃离,腹里的骨肉忽然绞出天大的动静,她不堪重负地弯下腰来,脸色煞白如纸。 靠着帐幔缓缓栖身,抖着手取出常备的药丸,含了一粒,掌心便抵在小腹上轻轻地揉,缓解一波又一波干呕附赠的苦楚。想到,痛与爱皆来自这骨肉,她忽然噙了满眼的酸涩,顺着腮颊一滴滴坠在地上,泥土咽了悲伤。 直到胃里没有了感觉,她才试着慢慢站起身,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怔忪地抬头,待看清来人模样时,脸上乍现一丝除悲伤以外的慌乱,下唇咬在嘴里,有些像做了错事被大人逮到的小孩子。 陈荞墨不由分说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红着眼睛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人。她起初有片刻怔愣,最后似松了口气般,乖顺地偎在她肩上,露在外面的疲倦的睫毛幽幽煽动了两下。权至诚跟在后面,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一句话没说。扫了眼这临近的中军营帐,毫无意外会在这里找到她。她即使屏蔽了所有讯号,心中唯一的联系,也只是那个人而已。“回家吧!”声音一如往昔的温和,却隐隐夹杂着一丝哽咽。 听到这句话,权洛颖撑开母亲的怀抱,又躲进了他的怀里,集于瞳中的多余水分终于溃堤般溢了出来。权至诚觉出她浑身的冰凉,后悔来晚了一些,让她独自伤心了这么久。就势把她抱了起来,朝妻子微微示意,三人一起往回走。 她畏缩在父亲怀里,两臂紧紧勾着他的脖子,双肩耸动,用哭泣来表达自己的委屈。这是以前的她从来不屑用的方式,可是,如今俨然已经成了她的常态。若非到了伤心至极,她断不会允许自己在人前这般脆弱。权至诚看在眼里,突然有些理解陈荞墨了。她太了解她的女儿,即使嘴上斩钉截铁地说了放手,心里也会紧紧抓着一缕余烬不放。孩子,与其说是她的寄托,不如说,是她残留的最后一丝希望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4 首页 上一页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