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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女儿十三岁开始,就再没有喜欢过别人!” “竟有四年了!”上官夫人低低地呢喃,而后问了一个一直以来缠绕在她心头的问题,无关世俗与礼法,却是任何感情的基石,“凝儿,她也爱你吗?” 无论何时,母亲总能抓住最本质的东西。上官凝把头埋进她掌中,“女儿不知道!” 感觉掌心润湿,上官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夫人,快到南城门了!”车夫忽然在前头大喊,“那里有很多士兵,堵在路口,我们过不去!” “动作这么快?!”上官夫人掀帘查看,果然见前头城门口站了许多御林军士兵,各个披甲执锐,将井星路都封死了,她马上下令,“调头回府!” 车夫只好又赶着车马拐进就近的街道。就在马车调头的一瞬间,上官夫人忽然看到城门口驶进了一辆马车,被御林军士兵拦了下来。而那马车上很快跳下一个人,对那为首的御林士兵说了几句话,那士兵突然恭敬地向马车抱拳,而后挥散部下,为马车放行。隔着朦胧的雨幕,那马车越走越近,终于在路口与他们错开去,上官夫人迅速合上帘子,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如果没看错,那车夫是江府的齐管家。是那个人回来了。 上官凝见母亲脸色不好看,抬起头来,“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上官夫人晃过神来,将她搂在怀里,“凝儿你记着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娘对你最低的要求,始终是你能得到自己的幸福。如果皇上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娘无论如何不会把你交给她。你先跟娘回府,如果她诚心来接你便罢,不接,你就留在娘身边,有你爹爹在,谁都不敢把你怎么样!”上官凝积蓄的泪水终于喷涌而出,钻进母亲怀里,像一个委屈了太久的婴儿。
第196章 辜负(二) 傍晚, 雨势渐缓,天空的乌云有了消散的迹象。枕霞宫里,戍卫谨严。 “臣在后山追上两名太医, 想劝其返回,不料二人误以为臣要杀害他们, 不听劝阻, 争相逃跑。当时雨势滂沱,山路又湿滑,张太医年迈体力不支, 不幸滚下山坡,撞到了岩石上,臣去救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回头再去寻乔太医,也不见踪影了。”雷豹回来复命,愧疚地说。 “这张奎也太糊涂了, 怎么能听信年轻后辈的挑唆。也不想想,他在宫里为太皇太后诊了多少年脉了,太皇太后怎么会加害他。”燕娘对这个结果既惋惜又沉痛, 忧虑地顾向江后,替她担惊那潜伏的危险, “这可怎么办才好, 乔年这个人留在外面, 恐生祸端啊。”江后冷着面色, 暂时未表一言。燕娘于是也不敢再多说, 怕添了她的困扰, “几更了?” 夜间很凉, 燕娘从楼里拿了件斗篷给月光下的人影披上,那人仰着额,目不转睛地问。 “三更了,您该歇息了!”燕娘刚看过漏壶上的时辰,正要催她就寝呢。那清冷的人影垂下目光,“才三更?”燕娘一边点头,一边给她系上锦带,听到她的喃喃自语,“还有三个时辰。”先前的担忧消散了些,不禁笑了,“您呀就别再担心了,柳太医不是说了吗,皇上明早肯定会醒。您就安心歇息吧。” 江后侧脸望了她一会儿,“哀家还是去看看她。”燕娘无法,只好又命人点了灯笼,往东清阁走去。 “她什么时候才能成熟起来?” 床栏上的烛影微微照亮小小的一方床榻,她纤长的手指掠过黑暗与光明交织的界限,轻轻熨帖着那张憔悴失血的脸,似乎想将自己的体温度过去,“与人争斗,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才罢休,不先考虑周全了,只顾当时的意气,如此弄得遍体鳞伤……该拿她如何是好?”指端渐渐冷了,窗外的风轻轻回溯着她心里的叹息。 燕娘听着她的讷言,犹豫了一会儿,方说,“您啊平时把皇上护得太周全了,她就像只笼子里的小鹰,再怎么扑腾,都有您在上面顶着,哪里知道天有多高呢!” 江后沉默片刻,“你是说,是哀家束缚了她?” 燕娘顿觉失言了,忙笑着打圆场,“哪里的话,有您护着,是皇上的福气,别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不过,”她又说,“您总不能一辈子都护着她。” 江后似没听到般,收回指掌,敛眉看着李攸烨,表情是若有所思的。第三日,当刑部人员抖着胆子前来枕霞宫拿人时,她听着外面神武军严厉的呵斥,悬身的长裙倏忽一摇,侧过脸来,幽幽启口道,“你说得对,哀家是该避避锋芒了。” 乔年夜闯应天府,控告慈和宫总管雷豹,行凶杀害张太医一案,毫无预兆地降临,令举朝震惊。众人尚且糊涂着,民间就有各种版本的说法流传出来,一时闹得人心惶惶。这件案子涉水极深,雷豹背后是谁,众人心中都一清二楚,谁给他的胆子告? 李攸烨拖着病身,从榻上下来,指着地上的几个刑部官员,“谁派你们来的?!!”苍白的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怒。几个官员吓得直打哆嗦。这也是意料之中的,谁不知道小皇帝是江后抚养成人的,这乔年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告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若不是身在其位被逼得没法子了,他们怎么敢过来触皇帝霉头?! “是臣。”金王李戎琬刚面见过江后,从外面跨进来,敛衽拜见李攸烨,秀逸的面孔波澜不惊,“皇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前些日子永安侯杀人案尚且秉公处理了,何况一个区区的宫廷总管,臣请皇上下旨将雷豹逮捕入狱。” “金王姑?”李攸烨不解,看到她身后江后并未跟着来,知道皇奶奶已经开始避嫌了。胸中更觉气闷,袖了手不应,“雷豹是皇奶奶的贴身总管,一旦他下狱,朝臣会如何看待太皇太后,如何看朕?这种不孝的旨,朕如何能下?!” “雷豹是雷豹,太皇太后是太皇太后,皇上若一味包庇雷豹,那么舆论只会倒向对太皇太后不利的一边。”李戎琬面上并无异色,有意提醒道,“何况,此事尚未调查清楚,从头至尾,都只是乔年一个人的口供而已。如果雷总管是清白的,臣等会还他一个公道,如果他真的有罪,太皇太后身边更不能留他。” 她的话句句在理,可李攸烨仍有一肚子不满,李戎琬复又进言,“皇上,张奎的家人已经在刑部衙门前哭跪了一夜,要求严惩杀人凶手,如果朝廷不给个答复,恐怕会令天下百姓寒心。” 李攸烨蹙着眉,一句话也不说,李戎琬再三进言,她冷静了片刻,终于拍案应允,声音之隆,震得底下人肩膀跳了两跳。众人心中惶惶不安,惟愿此事能够善了。 刑部衙役冲入雷豹居处的时候,雷豹脸上并无惊慌,也不为自己辩解,只面朝帝后所在方向恭敬一拜,直起身来,被迅速套上枷锁,押去了刑部监牢。而江后对他的束手就擒,只淡淡闭了闭眼,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命人招了陈越过来。 这件案子依然由金王李戎琬亲自审理。由于此案牵扯到了太皇太后的声誉,理所当然引起了朝野内外的关注。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此案一天之内便审完了,雷豹对乔年指认的罪行供认不讳,当李戎琬问他杀人动机时,他侧首反问乔年,后者眼中慌乱尽显,却答不上来,雷豹便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了。 燕王府。 “王爷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是痛快,让那雷豹也尝了回被人冤枉的滋味。”燕七击掌道。 “他想舍车保帅尽快结案,孤王不会让他称意的。”李戎沛目中压着一道冷光,在案上奋笔书写着什么,写完搁笔,“把前些日子洪清远的案子再给孤王捅上去,另外把孤王这封信交给上官景赫,听说他那位手下景仍与黑衣人交过手,由他在堂上指认雷豹,再合适不过了。” 燕七接过他的信,收好,有些犹豫问,“王爷,洪清远那件案子,上官景赫之前没有出手,这次他会翻案吗,他可一向唯太皇太后马首是瞻。” “前些天或许他不会,但是,现在,”李戎沛不置可否,“此一时彼一时了。” “此举必能逼得母后下野,孤王了解她,为了避嫌,她可能会远离朝堂,甚至不惜远离京城,这是孤王的大好机会。” “那乔年该怎么处置?” 李戎沛双手交握,目中一片冰冷的杀意,“他知道的太多了。”燕七知道他要开杀戒,于是进言说,“王爷三思,此人行事机敏,善于审时度势,如果王爷将其收入麾下,或许会是王爷的好助手。而且他此番走投无路,特意来投靠王爷,杀了他恐会令幕僚们寒心。” “孤王说他知道的太多了,你没听到吗!!!” “是。”燕七知道再劝下去只能徒劳无功,只好退下,刚跨出门槛,突然见黄羽急急忙忙奔来,刚要同他打招呼,就被一把推开,“去去去,别挡着道。” 燕七连忙回身,“黄先生,王爷他……” “敢问王爷,乔年状告雷豹的案子可是您指使的?” 李戎沛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对他质问的语气十分不满,“黄先生认为有何不妥?” “燕王这是要断了世子的储君之路吗?” “你是什么意思?” “王爷此行不就是为争储君之位来的吗?得罪太皇太后这不是把机会拱手让给他人吗?普天之下,还有谁的地位比得上您,如果皇上像王爷所说,果真患疾无后,那么世子便是太子位最有利的人选,何须王爷再多此一举!” “黄师傅太多虑了,”李戎沛扔了手中的笔,勉强压了怒气,“孤王此举自有孤王的道理,先生只要教好世子便可,其他事不牢先生费心!”前几日他私自传令打更者放弃翻供的事就已经触怒了李戎沛,此时他自知不被李戎沛待见,便抱拳冷冷道,“那就请王爷将道理讲明,也好让臣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扫地出门的。” 李戎沛手上的骨节攥出啪啪几声响,此时有幕僚过来禀报,“启禀王爷,皇上刚刚降旨,明日的狩猎仪式推迟到五日后,一切照常进行,请王爷早作准备。” 他缩了缩瞳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孤王知道了。”再顾黄羽,见他上纲上线的样子,反倒消了怒气,笑道,“黄先生将本王看作何人了?先生不必动怒,本王向你保证,十五日之内,先生便会成为玉瑞国的太子太保。” “看来,您还是没有明白臣的意思。也罢,臣就在府中多留几日,恭候王爷的好消息。”言罢,他转身拂袖离去,李戎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从身上抽出剑来,用力劈下,身前的桌案哗啦啦地断成两截,他拄剑立在黑漆漆的屋内,抹掉嘴角牵出的血丝,坐到地上,发现掌心已经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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