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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武卫李孝义、赤潮帮谢福生、天衍门赵启、丐帮张意清……你们捉拿无数乞儿关入暗牢,以活人炼蛊却被其逃脱,致杏花村大疫,后又屠尽全村。如此恶行,你等又有何要说?” 敲冰碎玉般的话语落下,尘封多年的隐秘就此被揭露于青天白日中。 人群中当即有几人神色骤变,转身便要离开此处,却被不知何时围来的青冥楼护卫持剑拦了下来,一时进退维谷。 “胡言乱语!” 被点到名姓的丐帮弟子勃然大怒。 他转回身,冷视向人潮外的马车,手中青竹棒猛地一震,厉声驳斥。 “我身为丐帮护法,怎可能做些危害丐帮声名之事,你说的什么以人炼蛊,我闻所未闻,如此行径对我只有百害而无一利,我又岂可能做此践踏声誉的恶事!” 听他怒声质问,车中人仍是好整以暇。 “你自然不知他们将那些乞儿作为何用,你只知每诱骗一名乞儿便能换取十分可观的银钱,而你正巧缺一笔钱用以填补你挪用于赌坊中输尽的帮中款项。且幕后之人许你以利,只要你按她所说去做,在她达成目的后,便会以她在洛下的威望助你成为下一任丐帮帮主。我说得可对,张护法?” “你……” 张意清心神巨变,已是不知该如何辩驳,狞髯张目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憋闷半晌,握着青竹棒的手猛地一提。 “一派胡言!” 他脚下一踏,飞身踩过几人肩头便朝不远处的马车越去。 “如此毁坏我丐帮声誉,我张意清今日便要你磕头认错!” 坚如金石的青竹棒一扫,棒身便夹带着一阵刚猛劲风骤然打向车中人方向。 眼见将要车毁人亡,一道清风忽起,皓白如玉的二指自车厢中探出,不偏不倚地点上了扫来的青竹棒。 指尖似只是信手一点,却生生将打下的棍棒截停在了半空,令张意清脸色涨红,竟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压下半寸。 掩于车厢前的帷幔被就此掀起,露出了其下略嫌不悦的清冷容颜。 车厢内后方,披着狐裘的人倚于软靠上,一头白发随意地披散着,宛若天山上终年不化的薄霜素雪。 她的双眼不知为何被一条白绸蒙住,只露出了半张略带玩味的面容,一头毛发乌黑的玄豹躺于她脚边,受武林众人尊崇的灵素神医亦护于她身前,二人俨然关系匪浅。 “咔嚓” 一道断裂声轻响,点于青竹棒上的指尖曲起一叩,一股劲力霎时顺着棒身涌出,将张意清猛地掀飞出去,整根青竹棒也于半空四分五裂。 “轰” 围聚于马车旁的百姓受惊地散了开来,望着倒在地上吐血不止的丐帮弟子不知该作何言语,而一声高喊却在此时自人群中传出,叫众人听得俱是一惊。 “她……她是子夜楼楼主!” 子夜楼楼主? 人群哗然。 方才才认下的楚二小姐如何又成了子夜楼楼主? 倘若楚二小姐真是子夜楼楼主,难道青冥楼与子夜楼当真早有合谋? 围在一旁的百姓惊疑不定,窃窃私语着还未曾回过神来,然而后方却在此时忽而响起一道尖叫声,一名男子惊慌失措地倒在了地上,目光哆嗦着瞧向身后,面上满是骇然惧色。 “怪物!有怪物!” 众人惊得拥作一团,下意识循声朝后望去,便见着两道身影姿态扭曲地朝人群蹒跚而来,一旁是持剑加以限制的几名青冥楼护卫。 出现的二人浑身苍白,多处□□已见腐坏,显然是死去已久的尸体,而其行动自如的模样却俨然与活人一般无二,叫目睹之人无不毛骨悚然,惊惧地想要逃离此处。 秦知白便在此时开了口:“年初杏花村忽起时疫,我受青云君与燕司事之托前往干南调查疫病源头,其后发觉时疫原是由几名乞儿引起,这几人生前体内被种下了毒蛊,死后尸身受蛊虫操控,唯有以烈火烧之方可彻底消除干净,而如此蛊人在图南仍有不计其数。” 听她所说,方才心惊胆寒的一众百姓不由怔愣地陷入了沉默。 张月鹿道:“二十年前,图南城被焚,城中百姓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江家主曾说焚城是因疫病而起,可据秦神医查明,城中疫病亦是由蛊虫所致。便如我先前所说,楼主的确曾与子夜楼楼主见过一面,二人商定了一同找出图南大疫的真相,而如今已然查出了幕后之人,当年之事离真相大白也不过就差一步。” 形如傀儡的两具蛊人就在眼前,腐烂的骨肉中发出声声低吼,宛如二十年前火海边城中数日未休的阵阵哀鸣。 众人迟疑许久,一名壮汉当先高喊着开了口。 “既然青云君已查明真相,还请张左使告诉我们,究竟是什么人这般丧心病狂,竟然用满城活人炼蛊!” “是啊,是什么人!” “我有位表亲便是图南的,幼时还来我家与我同住过几日,她若当真是被人炼成了蛊,说什么我也要为她讨个说法!” 围观人潮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嚷起来,激愤的话语似要冲破云霄,搅得本欲前来向青冥楼讨要说法的一行人皆不敢再言语。 任凭众人叫喊着发泄了一气,张月鹿道:“经燕司事与青冥楼共同查明,炼蛊之人乃是六欲门一位堂主,名为柳鸣岐,其人本为东汜苗寨的一名通司,因私炼禁蛊受苗寨祭司察觉而被逐出三山十八寨,后得一人赏识,将其改换身份调入巡武卫,此人便是洛下褚家前任家主,褚云琛。” “什么……褚老太太?” “不会是弄错了吧,怎么会是褚家主?” 众人张口结舌,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一众百姓当下踌躇起来。 当先开口的那名壮汉犹豫了一会儿,拱了拱手。 “并非我不相信张左使,只是褚家主乐善好施,从无恶名,洛下家家户户都曾受褚老太□□惠……还不知张左使手中可有证据?” 不待张月鹿应答,倚于车中的人悠悠道:“证据自然有,这两名蛊人便是证据。灵素神医神通广大,能以蛊人体内虫蛊寻到种蛊人所在,只要抓到柳鸣岐,自能从他口中得知一切究竟,届时真相大白,是非真假自可由天下人定论。” …… 围聚而来的人潮终于散去,毕月乌令楼中门人带走了张意清一行人。 楚流景与秦知白一同上了青云山,张月鹿望着眼前未再易容改面的白发女子,顿了一顿。 “二小姐……” 楚流景有些意外,“青云君既能令毕月乌右使前来漠北寻我,想来应当已知晓了我真正身份,又何必再称我二小姐。” 张月鹿缄默片刻,低声道:“楼主她……已于日前逝世了。” “什么?”楚流景蹙起了眉。 张月鹿将茶陵村发生之事简略说了一遍,而后道:“毕月乌所说想来当是楼主早先的安排,如今楼主已去,我等自该按楼主遗命行事,无论二小姐身份为何,有楼主之命在,青冥楼自该保证二小姐安全。” 短暂沉寂,楚流景摇了摇头。 “我大约知晓她为何会做此安排,只可惜我如今经脉尽断,已成了一介废人,有些事恐怕有心无力。” 张月鹿眉心攒起,下意识看向秦知白,便见以往不露声色的人点了一下睫,只静默不语地扶于楚流景身侧,如此情形显然证明眼前人已是羸弱之极。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下了心绪。 “既有楼主遗命在前,无论二小姐究竟如何行事,我方才所说都不会改变。” 楚流景安静少顷,轻笑起来。 “张左使果然说一不二,如此,褚云琛一事上我自会尽力而为,毕竟当年之事亦与我家中相关。” 张月鹿抬了首,“方才二小姐说要以蛊人体内的虫蛊来找出柳鸣岐下落?” 楚流景笑了笑,“那不过是我信口胡言,蛊虫并不能寻到柳鸣岐所在。只是此话若传到柳鸣岐耳中,他大约会有所动作,届时我以身入局,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极大可能会亲身前来。” 听得她所说,秦知白蹙了眉,扶着她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察觉到身旁动作,楚流景安抚般地勾了勾她的手心,一双眉目低垂,俨然再没了先前的游刃有余之态。 张月鹿未曾发觉,思忖了一会儿,道出疑虑:“青云山护卫繁多,柳鸣岐恐怕不会轻举妄动。” 楚流景略一颔首,“因此我不会留在青云山,而是以楚二小姐的身份前往临溪,祭拜已故的长姐。” 言下之意,她竟是要深入敌方腹地,以身试险。 “如此未免太过凶险。”张月鹿露出了些不赞同之意,“蛊人不惧生死,数量繁多,难以用刀兵斩杀,我等无法确保你与秦神医安全。” 楚流景负手于身后,微抬了首,蒙于白绸下的双眼望向青冥楼外,似见到了青云山崖外的茫茫云海。 “青云聚义时,青云君到访子夜楼,曾与我做过一笔交易,这笔交易便是让我为她去寻一样东西。” 不疾不徐的话音叫张月鹿微微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清和低缓的话语随之道出了她心下所念。 “此物本是玉面青衣与神匠公输寅共创,威力不俗,当可用来消灭那些蛊人……更是足以令当今时局巨变之物。” 第181章 枕舟 枕舟 靠近临溪的月白河上, 一叶小舟正悠悠荡荡地随水漂流。 秦知白坐在舟头,身前是横躺于膝上闭目小憩的心上人,两岸乌桕树红极渐落, 只剩了满树白色小果挂在枝头,一眼望去便似点点春花, 随影影绰绰的朦胧月色流淌于二人周身, 恰如满身雪落。 楚流景躺在微微晃动的月光中,听着耳旁传来的水声拍岸, 垂于身侧的手自舟沿伸出,于水上轻轻划过, 一条涟漪如弧线般荡开, 未再以白绸遮盖的眼尾便勾起了一点笑。 “许久未曾这般枕舟听水了……少时我闲极无聊, 最爱乘舟跑去云梦泽垂钓,有时累了不经意在舟头睡着,阿姐与却姐姐总能找到我,虽少不了要说我几句,但只要乖乖做出听话的样子便也就将她们哄好了。那时候的夜好似也如现下这般安静, 只是水却远没有这么凉。” 一点温热扣过腕间,秦知白将她玩水的手自舟沿捉了过, 以巾帕仔细拭去了指尖染上的湿凉水色,一只暖炉便递到了她手中,略带嗔怪的话语声随之轻落。 “冬日天寒,水又怎会不凉, 你身子本就未好, 莫要玩闹。” 楚流景眨了眨眼, 捧着手炉顺势倚入了她怀前,轻嗅着身前传来的熟悉冷香, 便笑道:“迦莲山的雪都卧过了,这初冬的月白河河水又算得了什么?” 秦知白瞧她一眼,却到底未再出言怪责,只将一旁的油灯拿近了些,伸手抚上了那双映着灯火与月色的暗淡眼眸。 “今日身子感觉如何?” 楚流景眯了眯眼,“卿娘日日为我施针,总是比先前要好许多的。” 半月前与剑门四鬼于迦莲山一战,她经脉尽断,几乎伤重而亡,所幸在最后关头寻到了醉生花,醉生花与她体内所残存的梦死草将她勉强保下了一条命来,亦叫她再不必受梦死草的毒性桎梏。 只是梦死草虽解,蛰伏于幽府的命蛊却早已与她长为一体,她已再无法将蛊巢分离,受命蛊影响的五感便也难以恢复,眼前终究只剩了一片晦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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