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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们提着灯笼引路,书房的炭火就没断过。 暮潇在书案前把积压的折子一本本批注速写完毕,才来得及喝口茶,又马不停蹄地坐着轿辇出门了。 宵禁时间,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回来的时候更是阴风刺骨,似霜的雪落了满肩,打湿了暮潇的发尾。但她并不觉得冷,反而因为走得快,热气弥散,两边脸颊都红红的。 门房刚刚将府门关紧上锁,就听得墙外的打更人敲了两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暮潇穿过垂花门,径直去了水房,赶紧用热水暖了暖手脚,这才回房。 屋内的炭火依然烧得旺,进门的时候裹挟进来的冷风很快被热流挤到了一边。暮潇轻手轻脚地更衣,再爬上床。 床上人盖在蚕丝绒被中,面朝床边侧着只露出一头乌丝,暮潇轻轻将手盖到了她的腰上,搂着的姿势在她身后躺下了。 肌肉反应可以遏制,但是呼吸骗不了人。 暮潇等了一会儿,对方还没睡,于是轻轻道: “怎么还没睡?” 江安语的音色本就带一点点喑哑,压低之后更显沙哑:“睡不着。” “想什么呢?” 江安语没回答,暮潇就知道她又在闹别扭,很耐心地小声哄着。 “说出来没准我可以帮你分担呢?” “你分担不了。”江安语闭着眼睛哼,“连我都不知道的答案。” “那你问问我?”暮潇把江安语扒拉过来跟自己面对面搂着,江安语不愿意,你扒拉过来我就自己翻回去,这么幼稚的来回闹了好久,暮潇才如愿以偿。 两人手足相抵,像纠缠在一起的植物。 江安语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 “当时苏歌说,你和她浔阳夜泊花海泛舟,留了个悬念,做什么了?” 暮潇没回想苏歌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似乎她立马就懂了、能解开对方的心扉:“没做什么。” “骗人。” “真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沉默那么久?” “沉默是因为别的事,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骗子。” “真的,亲亲。”暮潇凑近,用鼻子蹭蹭江安语的鼻子,“就一会儿,马上又要上朝了……想亲亲不到了。” 说罢也没有征求对方的同意,手从腰上滑到了背上,深深按了下去。 微小细碎的亲吻声从层叠的珠帘缎带中泄出,江安语一时被翻身压住,转到正面,她的手指在暮潇的下颌处摸索,好半天才用手指尖点住她的下巴,拉开一点距离喘了一口气。 “嗯……那你去上朝吧。” “再等一会儿。” 暮潇解开亵衣,绸缎蚕丝一样轻滑的面料划过肩头,随着发丝都垂落到江安语的身侧。 她眼中带笑,连平时清冷尖锐的眼角都生动起来,挺翘的鼻尖也晃着一点细腻的光,唇形最好看,是刚刚亲过的形状。 江安语不想被狠狠拿捏,对方勾勾手指就颠颠地从了。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主动权在暮潇手上,她终是没有顶住诱惑,由着对方去了。 被子被弄得皱皱巴巴,枕头也没有好好垫在头下,江安语累得额角都出了薄薄的汗,但她一点都不想动,半个头和一只胳膊搭在床外酝酿睡意。 暮潇想就着被子把她裹回来,准备穿鞋下地却被江安语不高兴地推了一下: “你也睡一会儿,这好几天都是匆匆一面,今天才回来多久,让那些朝堂的老大叔老头子等一下怎么了?你是铁打的不用吃也不用睡?真不累是吧?” “好。”暮潇乖乖躺下,还是习惯一只手搂在江安语的腰上。 这个时候她已经能驾轻就熟地察觉对方的小情绪:“累还是累的,但是想到可以回来见你,也没那么累了。” 江安语有时候真的怀疑,她是不是在梦里,经常会幻听、幻视。 “你要忙到啥时候?苏歌回去了没,你把她赶走,我不要看见她。” “没见她,再等些日子,边关有事,她就会走了。”暮潇抬手摸了摸江安语红红的耳垂,“最近是不是憋闷的厉害,胡思乱想越来越多了?嗯?” 这时候江安语已经不理她了,兀自睡了过去。 到了月底,又是挂霜又是小雪的寒风终于停了,天空久违地放晴。 皇家跑马场一大早就围聚了各式各样高大的马车,穿着奢华骑装盛大出席的高门贵女世家子弟几乎快要将周围一圈的看台占满了。 草地上烈马飞驰,球杖挥得比人还高,捧场的尖叫喝彩声络绎不绝。在场上肆意洒脱的红蓝两队双方都跑出来一身汗,纷纷脱下最外层大貂披。 马场隔壁是一个小型的围起来的猎场,暮潇穿着常服和几个官员在里面谈事,事毕后她看着太尉练兵献上来的狐狸和豹子,随意挑了挑皮毛。 一行人正步行回去,暮潇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视线,按下众人,亲自绕过了两道大树前去一探究竟。 卫太尉驻足,远远望去,能见着一根鞭子在空中甩来甩去,那感觉有些熟悉。 江侍郎不就爱使鞭子吗? 不过显然他们都想岔了,不期而遇,苏歌和暮潇都很惊讶,前者穿着练功服,用手臂擦着额头上的汗。 “您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暮潇点点头,走近了些说话,“怎么不去跑马场看热闹?” “肚子大了不方便,又不能上场玩,感觉没意思。”察觉到对方视线扫过来,苏歌攥紧了鞭柄,扣了扣上面的红宝石。 暮潇端详了一会儿,夸了一句: “新鞭?不错。怎么开始玩鞭子了?” “就是感觉这个武器挺顺手的,想练练。” 苏歌又闲聊了几句别的,暮潇时而搭几句话,时而在走神,苏歌便问江侍郎呢,怎么没见你们在一起。 “在那边打马球呢。”暮潇笑着指指那边,一放风就到处跑,生龙活虎的。 “江侍郎一向活泼,再过些日子只怕天更冷了,能玩的乐子更少了。时间过得真快啊,眨眼便到了深冬……” “最近怎么样,吃住可还习惯?”暮潇想起她是孕妇,诸多不便怕是羞于出口,于是提出让卫太尉出征替岚将军戍边,为期一月,好让岚将军及早休假回到皇城的想法。 “多谢殿下关心,他倒是没有这个意思,他想让我在这边安心生孩子……但是微臣还是心系三关。”苏歌忧心忡忡地说,“臣下回来几个月了,不仅没帮上什么忙,为殿下分忧解难,反而还给殿下带来拖累,实在是……” “这是什么话?”暮潇宽慰她,“安心养胎才是首要的,若是实在想念岚将军,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我也一定替你安排妥当。” “我是想……” 苏歌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激烈喝彩声打断,从隔壁跑马场传来,似乎有人在嚣张地挑衅对手,笑得极其大声。 那声音不像娇滴滴的小姑娘,极其有辨识度,暮潇瞬间转头,目光追了过去。 苏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她迟疑:“是江侍郎?” “嗯,应该是赢了,正得意呢。” “殿下您……真的变了很多啊。” “嗯?什么?” 暮潇要离开了,两人道别。 仿佛天地间的绚丽一闪而过,便又只剩下一人一鞭,苏歌在那一刻感觉落寞极了。 …… 马场里气氛热烈,赛场上挥汗如雨。 江安语夹着马鞍时而冲刺时而放缓速度,机动性能极强,暮潇几乎是一眼就找到了人。 对方脖间有一块双面绣鸳鸯戏水小方巾,还是她今早给系上去的。 刚坐下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暮潇就被热情洋溢的小年轻们围住了: “大殿下来了,殿下看好哪支队伍?” “殿下可要上场玩一玩?好不容易来一次。” 话音未落在马场的侍从就端上来了护具装备一并两种颜色的套装,询问道大皇女是想加入红队还是蓝队? 暮潇的目光不离场上,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蓝队吧。”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道:“蓝队好,狠狠煞煞红队的威风!不然真以为我大南明没人了!” “这下好看了,会扭转战局吗?” 气氛又被炒到一个高潮,随着一阵哨响短暂休整后,江安语勒马停住,看到蓝队换队员了。新上场的那人戴蓝色软帽,胸前手肘处护甲穿戴整齐,只有一双清丽的脸露在外面,眉眼的神态特别熟悉。 江安语挑挑眉,随着开赛的哨响,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暮潇虽是刚刚上场,却也没有低调相让,而是紧跟着追了出去。江安语的球杖刚刚落地,就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碰得失去了方向,打歪了。 球一会向左一会儿向右,球杖碰撞间,杆子都挥出了残影,江安语就感觉眼前一直有个黑影压着她,让她完全不得入,不得出。ῳ*Ɩ 两人的马并驾了好长一段路程,马球终于在两方夹击下不看重负,偏着旋飞出去老远,西边方位的队员们又展开了新一轮的追逐。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江安语嘴都气歪了,狠狠瞪了一眼对面的人,一脸我真是看透你了。 刚刚就听别人说:真怀念之前打马球,那时候苏都尉上场都有太仆寺卿相帮,所以她们连胜率了得! 结果现在呢? 我一连胜你就来欺负我是吧? 见不得?嫉妒? 江安语真是越想越生气,鬼火冒上了头顶,不爽到对着大皇女朝下比大拇指。而对方只是云淡风轻地笑,面对挑衅坦然自处。 围观群众又沸腾了: “冲啊!干掉红队!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哇!大殿下好威风啊!还特别有风度……脾气好到没话说!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大殿下这么帅!” “那当然了!他国蛮夷怎么跟我们殿下比!殿下心胸开阔才不与她计较!” “人家关系好着呢!没看出大殿下是陪玩吗?” “真没看出来……” “你看,你看殿下又被挑衅了,还乐呵呵的,还不足以证明她胸怀广阔、温良恭俭、君子之行、仁义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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