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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天……还有两天……怎么还有两天,两天是几个时辰?”他碎碎念着,看向双眼青黑比他还憔悴的侍女冬儿。 冬儿原本爬伏在床边,闻言难受地起身: “您别在数时辰了行吗……” 话音未落她突然“啊”了一声,宜清顺着声音望过去,床头上江安语的那盏魂灯光芒大涨,直接照亮了半个屋子。 冬儿:“原本光亮很微弱的……” 宜清冲上来,以手虚扶: “怎么烧成这样?不能这样烧下去啊!烧完了就彻底毁了!” 再看床上人脸色都变了,从下巴处开始攀上青灰的僵尸色。 “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 听闻对方要走,冬儿此刻全然没了主意,急的团团转:“不行啊,陛下让奴婢看着您!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知变通!” 宜清伸手就去拿那挂着黑白条的引魂灯,两人激烈地争执了一下,冬儿敢对天发誓她用的力气很小,但那炽焰大涨的灯不知怎得倏尔就暗了下去,裹在里面的芯子燃的火星肉眼都看不到,几乎快要灭了。 “完了完了!来不及了!” 宜清提灯就走,冬儿不敢阻拦只得让守卫放行。他快马加鞭一刻也不敢停,趟过冥河下黄泉,顾不得害怕,按照引魂灯的指引去寻人。 终于让他在罗酆山脚下找到了。 对刀山油锅、剥皮畜生的恐惧达到顶点,那里是真正的一派地狱炼景。 漫天的血肉和血线撕扯的稀巴烂,喷洒的到处都是,完全找不到恶鬼的囫囵形状,也没有任何人形。 能认出暮潇完全是因为她还有个头,身下基本都已经被血线贯穿到不分彼此,此刻她就像一个庞然大物蹲坐在路边,奄奄一息到只剩一口气。 最让宜清心慌气短浑身血液逆流的是暮潇头不动,嘴却在很有规律的机械嚼动。 她在一片一片的吃恶鬼的血肉。 连血带着碎魂一点点吞入腹中,然后再从血线横插根本看不清身体在哪里的内部挑拣出来,用自己做容器温养起来。 疯了疯了我看你们都疯了! 来人张张嘴,想发出声音,正巧看到了暮潇因视线投来而转动的眼珠,血红到发黑。 宜清终于受不了刺激,昏死过去。 …… 不知道暮潇花了多久才将恶鬼啃完,把碎片都捡拾干净,恢复个完整的模样。 她常吃些对灵魂好的大补之物,日日浇灌自己的精血。那时候,江安语的魂一直都是在暮潇体内温养的,直到渐渐有了一点点形状,才放入至阳至烈的破魔箭头里,带在江安语的肉身上让她慢慢愈合。 即便是如此,灵魂的裂缝也是没那么容易就长好的。一年一年过去,连金刚之身都先撑不下去了。 于是南明女帝下旨建造帝陵,将江安语下葬。 大兴土木,广征劳役,朝堂上野心不死的人便有了新动向: “陛下那个样子,修的什么鬼道!结果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在后宫供奉一位死人,你们说可不可怕?南明怎能有这样一位女帝?” “据说昌和公主修了安王后的道法,又得百姓爱护,兼具福禄之相,将来必然成王侯,却只因冲撞了陛下,直接被陛下囚之以邪法镇墓。” “怎能如此残暴,陛下难道要步安王后的后尘啊!” 就在朝堂有人蠢蠢欲动,有人岌岌自危,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之时。风雨飘摇之季,女帝挑选了一位得力的宗族子弟,禅位了。 满座哗然,但坐在巅峰的那位却两耳不闻不管不顾。 这南明依然是她的一言堂,任她翻云覆雨。暮潇还是那个暮潇,只是手段更狠辣、更不近人情,亦不会再去维护虚伪的面具了。 帝陵封顶之后,就再也无人见过这位太上女皇。 据服侍在她身边的女官,现在的大总管说,女帝只带了一个红布包就走了,说要去忘川河掩蔽天机,借转生继续修补灵魂。 跨越生死的界限,何其困难。冬儿想象不到,她只知道一晃七八十年过去了,至死都没有等到主子成功的消息。 但是印象中那个轻轻的温柔的声音,却一直未在记忆中褪色。 “小语,我现在也变成恶鬼了,你不要怕。” 第140章 鸠占鹊巢 地下主墓。 “看看热闹也不行?” 面对暮潇杀人的目光,安安耸耸肩。 以高耸之躯却藏在娇小少女身后的甜糖偷偷搞着小动作,被安安一爪子按下了。 她也不避讳:“刚刚试了下,确实打不过,打得过早动手了。” 甜糖委屈:“主人是受了伤,两面夹击,四面埋伏,都怪协会那群人太卑鄙。这哪里是您的错?” 安安“嗯哼”了一声,毛稍微顺了一些。 “也不知道这妖怪到底怎么练的。”暮潇超乎预料的强对于她无往不利的过往来说稍稍有点挫败、嫉妒、记恨,但不妨碍她像鹰隼盯着猎物一般在周围逡巡。 等到外面天都黑了,暮潇也一动不动守着抱着江安语,要不是安安时不时看一下,说这是深墓里的两尊雕像也不为过。 她见协会那群废物自被赶出去后,就再也摸不到这座帝墓的边边,更别提能进来浑水摸鱼,趁乱坐收渔翁之利。她彻底信了这是暮潇的老巢大本营,了解了她的手段。 于是百无聊赖地凑上前去查看。 但见江安语还是紧闭双眼,睡得死沉毫无感知,又见暮潇那副高高在上有恃无恐丝毫不惧的模样,看着就来气。 安安嘲讽: “你真敢让她自己睡啊,这一睡可就醒不来了。融魂考验的是融魂人的意志力,不是旁的外力可以帮扶的,任你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行。” “我看江安语的意志力就很薄弱,人也想一出是一出,她既然第一次没能忍受诱惑,被恶鬼分了魂,肯定还会栽第二次。” 越说暮潇的脸色越黑,安安就越得意。 让讨厌的人吃瘪就是爽。 眼看差不多了,她觉得这事非常简单,还给出了主意: “要我说你直接把她的魂儿抽了,阵法捏塑捏好再放回去,略施个傀儡术便能大成。到时她还对你百依百顺,岂不更好。” 暮潇伸手去摸手腕间的佛珠,霎时间朵朵莲花竟盛开在这幽深宽广的封闭空间。安安连忙往后跳了一步躲开,一动不敢动。 但是这一下她又觉得自己从未丢过这么大的人,白眼都翻上天了: “倒成了我多管闲事了。” 地下时间流逝的概念并不清晰,夜深之后,安安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开始揪甜糖的小辫子玩。 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江安语的眼睛只睁到一半,就又阖上了。 “好累……好痛,这里好冷。” 暮潇马上把搭在怀中人身上的衣服裹紧了,料想她在这里是不舒服,于是收起昆仑镜准备离开。 甜糖拽拽安安,安安立马来了精神: “你要带她出去?你信不信现在外面可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呢,你一人力有不逮,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暮潇在没有江安语在场圆滑的情况下是极其刺人的,靠嘴也能把人损死: “我来去自如,可能是你有不逮。” 说话间拦腰抱着江安语走了。 安安气得脸色铁青,身后的影子跟黑浪一般沸腾起来,举起拳头要爆发,甜糖赶忙把自己麻花大粗辫子递到她手上。 安安一揪,语气愤愤: “这阿鱼眼光差,江安语眼光更差,看上的都是什么鬼,比本姑奶奶脾气还差,将来够她受的,活该!” 甜糖忍着辫子被糟蹋的痛,笑得谄媚: “就是啊主人,她们怎么能跟您比啊?又没眼光找的对象又差!” “当然,我才是最好的。” 安安挺挺小胸脯,眼中闪过一抹骄傲,瞬间又眉飞色舞起来。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厌极了暮潇,但还是跟着对方打出来的漏洞逃了出去,彻底离开了这里。 暮潇背着江安语坐车辗转回国,旅途的颠簸让对方一颠一颠眉头紧锁。 依然睁不开眼,但好歹能说个囫囵话了: “我想睡了,我想找个好一点的床。” 床?暮潇像是刚刚才想到这茬,愣了愣。 就因为这句话,安安携众返回快乐老家准备大休整的时候,在她的宝贵天陨棺里看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又碰面了。 她炸毛:“你们在这里??!!” “这什么意思,黑吃黑是吧?”宝贝没抢到,家里老底还被掏??!! “那是我的床!” 安安冲上前去扒着绿色流光的床沿,经过几个月她努力的温养,天陨棺这块陨玉又有了些许光彩,实乃此地的第一宝物。 可惜棺里鸠占鹊巢的两人并没有什么自觉,一个懵懵懂懂眼都睁不开。另一个脸上竟然闪过一抹嫌弃,但没有一丝羞赧抱歉: “借用一下。” “凭什么?!!” 凭甜糖长多少头发,绑多少辫子递过来也没用了,今天她就是再死一次也要为尊严而战。 嗖—— 就在此时,一面青铜镜精准得丢了过来,落到了安安的怀里。 ……昆仑镜。 西王母的昆仑镜!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照黄铜镜面,里面映着一张她不认识却很像她的成熟脸,那女人穿龙袍戴龙冠,不怒自威,随着她的动作也跟着动作,仿若就是镜中人,十分玄妙的样子。 “……”等一下,我再看一眼。 不自觉沉浸了一会儿,捧着镜子研究起来。 …… 没人打扰,暮潇把石室清了,封了好几道禁符,只在东南角燃一支红色蜡烛,为这逼仄的空间添了几分色彩。 然后爬回天陨棺,在江安语身边和衣躺下。 江安语脸色苍白,感觉灵台紊乱自己撑不了多久,于是出言提醒: “你走吧,我要睡了,潇潇。” “没事,我陪你一会儿。” “这里不好睡,你还是走吧。”阴阳沸珠化作的小枕垫在脑后,她撑着打架的眼皮望向枕旁人。 暮潇跟她并肩躺着,保持一个正正好的距离,既不过分亲密也不疏离。她脸色疲惫,脸颊还有红血丝,看起来比江安语也好不了多少,语气却是相当温柔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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