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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还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吧?这个可厉害了,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她生前乐善好施,喜青灯礼佛,有慧根有缘分,竟让她在香灰中攒下了三千功德,然后做成了骰子。” “这个,就是三千功德。” 江安语用两根手指捏着脖子上的小方块,露出了里面的红色:“那年是我父亲离家保卫巫疆的第五年,所以她在骰子中插入了红豆表达相思之意。后来……算了,哪有什么后来。只可惜她死的惨,便把东西都留给了我。” 墓碑前的水晶杯已经空了,江安语又将最后那点梅子酒全灌入了喉咙,咽下微涩的辣意: “反正我以后也不会用了,大凶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意孤行。自从遇见了暮潇,我就再也不想着趋吉避凶了。” 说罢就毫不留恋地将骰子投入了纸灰中,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并化成了粉,连红豆都没剩下。 风一起,烟尘一样,散了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望着墓碑上的几个字喃喃道:“你有了功德傍身,来生定能有个锦绣前程。” 江安语突然想起她们见的最后一面,还在吵架。谁能料想到,如今音容笑貌还印在脑海,此刻人在棺中只怕已变成了一堆枯骨。 水蓝哭泣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你这样死皮赖脸不也没追上吗,没有好结果吗?我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或许吧。 江安语拾掇整齐就准备去赴宴,一路上愁眉紧锁只想着安王后的事,可一待她进了宫,便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第47章 岁月16 安王后住的凤仪殿在西宫正央,是后宫中建的最大最华丽的,其中雕梁画栋、丹楹刻桷目不暇接,玉砌雕阑、瑶台琼室数不胜数,飞阁流丹耸入云霄美轮美奂,着实见着哪里都是金碧辉煌,绮丽精巧。广袤恢弘到什么程度,里面甚至围了一座人造小仙山,专供王后饲养爱宠的。 作为南明国身份最尊贵的女人,她的盛宴更是不一般。 江安语一路走来,脚下踩的是汉白玉和南江红,到处垂着昂贵的金沙绞丝,红枣大小的夜明珠随处丢弃点缀,昂贵的金丝楠木上摆满了珍馐玉食…… 无一不在昭示着主人的豪奢。 便是在巫疆参加国礼,也不过如此了吧。 江安语见着几个奔走忙碌的侍女竟然是机关人,木头的身体纸描的脸,画的生动好看又精妙,行走坐卧间关节灵活轻便,并不可怕,但还是让她情不自禁想起了在净乐堂看到的纸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殿中央有身姿曼妙的美人在歌舞,轻缓摇曳,风情万种。发丝和手腕似乎带着异域的香,撩到到处都是。 她们三人刚聚首,便被汪公公引到了上座面见王后。 等了一会儿,安王后才在前呼后拥中姗姗来迟,远远望去,来人束高冠,华裾雍容华贵,霞帔锦绣辉煌,贵气如东珠润泽有辉。 三人齐齐跪下来,依礼都没有抬头,江安语只是看到了拖地的长长裙摆,竟是她没见过的绸缎,暗紫色如水般柔软绣着龙凤牡丹。 “王后夜安,臣等叩见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王后“嗯”了一声,听着声音出奇的年轻,然后才让三人抬起头来面见圣仪。 江安语第一次面见王后,触不及防看到了她的正脸,没忍住吸了一口气,着实被惊艳到了。 不是作假,是真的惊艳。 如果说暮潇是上天偏爱的画中仙,那么安王后就像是能工巧匠耗尽一生也要雕出的完美神颜。 一样的天香国色,不一样的美。这何止是宜清口中的“琼姿不老,花貌依旧”,说是妙龄少女也使得。 江安语从善如流地俯下身,趁热拍马屁: “臣早就听闻白狼星落于皇族女位,南明的安王后是位风华人物。臣一时情不自禁,凤前失仪,还请王后责罚。” 安王后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过来,漫不经心却有威严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发顶。 “哦,是吗?皇族女位?” 江安语继续低着头,没敢抬眼:“自然,这富饶广袤的南明,有一半秦王的勤政,就有一半王后的恩泽。不过比起秦王陛下,臣倒觉得月升日落,白狼星登金阙,紫薇星现命宫,已有大成之王相……” “大胆!胡言乱语,竟敢非议本宫,妄评陛下!” 安王后不怒自威,守备的长刀全都抽了出来,寒光闪闪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叫地上胆大妄言的女人人首分家。 连嘎吱作响的机关人都察觉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垂下手臂不动了。 江安语将身子俯的更低,额头已经贴到了汉白玉的地上:“王后息怒,臣只是想陛下和王后是一体,无论紫薇现于哪里,都是南明之福!臣自知失态又失言,着实是未在南疆见过王后娘娘这般的风华人物,请王后娘娘惩罚!” 安王后盯着地上人看了半晌,久到江安语感觉两腿发僵发麻,膝盖冰冷到刺痛,才听得头顶一声不明意义轻笑: “都起来吧。” 三人都规规矩矩的起身,唯江安语没忍住偷看了安王后两眼,是真好看啊。 赶紧看吧,多看一眼就少一眼。 江安语又向旁边扫去,只见右手方的苏歌也学着她伏低做小的模样,看起来很识时务的样子。 倒是暮潇听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溜须拍马,冷冷的哼了一声。 江安语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冷淡的眸子定是瞪着她呢。 安王后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少女的小心思了,被她的小伎俩勾起的小新鲜就这么被破坏了。 她不紧不慢的摸了摸刚保养好的艳丽尖长指甲,言语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本宫虽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是在宫中十几年了,还换不来你一声母后吗?” 母后? 谁? 江安语反应了半天,确认她是在跟暮潇说话,一时间不由得震惊了。 怨不得,怨不得水蓝说她身份尊贵特殊;怨不得脾气臭的跟什么似的,满朝文武却无人敢惹。 也怨不得宗**和安王后会针对她。 原来不是暮潇,是秦潇! “王后娘娘说笑了,您福禄绵长,子孙圆满,何愁无人唤您母后呢?” 暮潇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感觉每一个字都踩到了雷点,江安语面上不显,实则心中已经急到想捂她气人的嘴了。 原以为安王后要大发雷霆,没想到她也是个丝毫不弱的“刺人精”: “你就是这副样子,跟你死去的母亲一样,才会惹你父亲不喜。” 果然此话一出,暮潇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安王后没看她,施施然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汪公公颠颠的跑来说昌和公主到了,等把人领进来见了安,她才又想起另一件事: “本宫听昌和说,她与有婚约的驸马在天贶节那天一一拜见尊长,你却将他们拒之门外?” “你不认本宫也就罢了,毕竟本宫和你没有相同的血脉。怎么现在连弟弟妹妹都不见,六亲不认?” “我看这秦皇氏一脉,是容不下你了。哦对,本来你也随你母亲,不姓秦。” 暮潇任她数落不说话,不过身板挺直如青松,在气势上分毫不肯示弱。跟她旁边佝背缩脖心神不定四处张望的昌和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安语是第一次见昌和公主,只见她个头不高皮肤很白,是那种因为肿眼泡而显出发面馒头的白,眼睛不小但因为不敢与人对视,整个人上下都透出一股畏畏缩缩的气质。 心想这就是传说ῳ*Ɩ中南明大难不死的贵公主?百姓口口相传要去沾福气的天选之女? ……会不会抱错了。 不奇怪吗?她的父亲秦王和母亲安王后都长得很好,也有风度。她纵然不是绝色也不该……咳咳,莫不是从小压力太大,被挤坏了? 同暮潇站在一起,暮潇气质如皎皎明月光,玉树临风前,即便收敛着也如一把未出鞘的剑,锋意锐不可当。昌和……算了,泯然众人矣。 同为皇女,差别不要太明显。 安王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不悦的蹙起了精致的细眉:“是吗?昌和,本宫在问你话呢,你的仪态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猛不丁被母亲点名,昌和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 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能为自己解围的乳母和贴身侍女都不在,吓得又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 “回、回母后。是是、是、是我怕皇姐,实在……实在不敢进去。” 说完看了一眼暮潇,竟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得抬不起头来。 “……怕?你是金枝玉叶的皇女,怕什么?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安王后这回是真怒了,江安语听着她走路的声音,感觉呼吸都重了一点。在瑟瑟发抖的昌和面前停了一瞬,仿佛下一秒就要暴打下去。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 “娘娘!王后娘娘!”一道尖细的太监嗓响起。 “娘娘可千万别动怒,气伤了身体无人替啊。纵是真要恼了,动手了,也合该让小的受着。”汪公公疾步上前,极有颜色的扶住了安王后的手,救下了她掌下的“小可怜”,“奴才是您的狗,汪汪汪汪!只要您高兴,只管吩咐狗去做就行了。哪有狗不听主人话的呢?” 早就听闻汪公公是安王后面前的红人,因为常常在王后面前扮狗叫逗开心,把原本姓都改了,直接叫狗公公、汪公公。 如今看了个现场……真叫人大开眼界,江安语津津有味的品着,非但不以为耻,甚至想学上几招。 深觉得在拍马屁这方面,她只是个开胃小菜。 王后这才面色稍霁,汪公公趁热打铁道:“昌和公主还小,纵是不懂事,也该是乳母、教养婆婆没教好。公主不敢进去,寺卿大人就不能开门迎她吗?想必平日里对弟弟妹妹苛责惯了,才会如此没规矩!连累的公主们都被陛下不喜!” 汪公公眯着眼睛,目露凶光地看过来:“若不小惩大诫,只怕寺卿大人还会变本加厉,无法无天。” 安王后冷哼一声,打量着傲骨不肯折的暮潇: “目无尊长,恐吓弟妹,孝不孝,悌不悌,出去站着。” 江安语:“!!!” 这还没开宴呢,下马威就来了?! 汪公公小人得志般的将暮潇请了出去,江安语几次想张口,都咽了下去。因为她清楚的很,汪公公不过是张嘴,将安王后心中所想说出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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