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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涔涔的太阳穴青筋跳动,幸而之前有不知多少次重伤涅槃的经验,江安语咬紧后槽牙,全凭着一股意志在催动金刚之身。 奇迹出现—— 四肢上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比平时快了百倍。只是这样超负荷的透支难以维继,她很快就晕了过去。 现实过去很短的时间,对于江安语却无比漫长,她做了一个怎么都睡不醒的梦,在焦灼中煎熬不得安宁。 快啊……快! 快点! 地上的人猛地睁开了充血的双眼: “潇潇!” 江安语从破破烂烂的红色血衣中摸出了恶鬼佛牌,嘴里快速又果决地念着什么。 红,凭空出现漫天的红,旋成一条条红色的线,密密麻麻缠上了她,一层又一层,很快就垒成一个巨大的身体。 线条一簇簇一条条,从头缠到手到脚,描绘成一副地狱恶鬼的模样。唯有两个眼睛被绕过,黑洞洞的。 恶鬼附身。 江安语: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易吧? “这就是……你说的人间美味?” 粗哑难听的声音像石子刮人耳朵,恶鬼跳上屋顶,俯视着巨蛛一样的怪物,感受奇怪又充沛的圣洁气息,似在衡量。 江安语毫不犹豫:杀了它! “杀它对吾有什么好处?” 临阵加码,江安语岂能让恶鬼如愿: 你不杀它,它却恨毒我,那就一起死,一起下地狱。我死了,就做比你还恶的恶鬼……先吃你,再报仇! 就在一人一鬼争执不休的时候,原本温顺的烈火颤抖着跳动了起来,毫无预兆、猛地窜出去三丈高,反扑吞噬了巨兽半边身体。 江安语知道,那是孤注一掷,油尽灯枯的暮潇。 于是疯狂地催促道:快啊!你还在等什么!不会是真怕了吧? 这是一个绝好的偷袭机会,红线缠绕的恶鬼没犹豫,巨大的猩红身体跳上半空,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对着肉圈上的眼睛狠狠一口,没有利齿没有咀嚼却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肉。巨兽一声惨叫,利刃疯了一样乱杀一通,把恶鬼和嘴边的暮潇都甩了出去。 眼睛连着血肉被挖走,像血的黄色汁液滴滴答答,伤口处缓缓凸出了新的眼球,随着仇恨的转移,巨兽开始疯狂攻击恶鬼。 一击得手的恶鬼本想含着未消化的能量跑路,不想江安语死死抢夺住自己的身体,猩红的身体迟疑了一拍,两个庞然大物撞上,直接打了起来。 暴虐血腥之气激烈碰撞,掠夺与吞噬是主宰。 谁都想啖其血肉,将对方一口一口吞吃入腹。 血线断的满地都是,在金黄色的汁液中扭曲乱爬,看起来诡异极了。 恶鬼得利之后只想全身而退,脚底下浮起漆黑的邪恶漩涡,瞬间遁走百米。江安语深知她异想天开的办法漏洞百出,正绝望之际,恍惚间听到了珠链轻碰的声音。 远处,高耸的城门好像开了,天上和外面的光漏进来形成一簇簇光柱,缥缈的梵音唱诵声由远及近。 还有苏歌喊着快点,暮潇就在前面,大师请救救她的声音。 出现幻觉了吗…… 江安语好像看见一个戴着僧帽的朴素尼姑手持一柄白色的拂尘缓缓走来,她步履稳健,灰扑扑的布鞋每一步都踏在火星之上,原本紧缩的金莲也生而绽放。 “……师父!” 暮潇咳嗽着爬坐起来,那尼姑刚好走近,仰头所见僧袍摆动之处,原本被暮潇驱动之火莲仿佛也认主于她。 细看之下,这尼姑不过三四十岁,生的和善慈眉,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仿佛盛着天地和悲悯。她身边跟着六个同样穿着僧袍的小沙弥,稚嫩的小脸板着,六张嘴异口同声的诵着金刚经。 “阿弥陀佛,上古之初,厄兽就有定数,想不到竟有人疯狂至此,逆天而行,生厄造神。” “偷换日月屠戮满城,还妄飞升杀孽道。” 她叹息一声皆是业障,像一个普通的妇人感怀般三两步便逼近了巨兽。巨兽刚刚受了伤,此刻正暴躁不安,睁眼而现的圣洁与慈悲遇见了真正的高僧,反倒显得虚伪。 慧音大师手中的拂尘一扬,质如轻云色如银,扫劈而下,便引着火莲齐齐朝巨兽压去。原本无往不利的节肢巨刃此刻竟然割不断那软绵绵马尾一样的长须。伤上添伤,巨大的肉圈维持不住,被白拂虚缠着,就那么轻而易举一抖,抖出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形虚影。 “净世拂尘!?” “老不死的多管闲事!” 安王后的声音不再甜腻娇美,反透着几分气急败坏,再不敢正面硬碰,转身就朝小仙山上跑去。 白拂被拉长,慧音大师踩着灰色布鞋紧随其上。 “潇潇!”苏歌追上来,扶起了地上的暮潇。她一直等在城外不肯离去,就是为了差人八百里加急到青山庙中去请慧音大师,好险现在赶上了。 两人不再多言,也朝小仙山赶去。 安王后是有目的的,嘴里催动着咒语,直奔着天陨棺而去。 原本浑然一体的石棺像珍珠蚌一样半开着,里面有绿色的液体缓缓流淌,迸发着无穷生机,等待入主。 安王后算盘打得极好,只要她躲进去,不死不灭,谁也奈何不得。在这铜墙铁壁中休养个十年八载,再出来定可与这老尼一战。 却不知何时当初被撕的漫天飞舞、现在沾在她身上的一抹黑色碎片,借着风先一步飘进了天陨棺中,棺盖也在此时缓缓合上。 “影子??!!!” “影子——” 被截胡的安王后此刻已是气炸了,嘶吼字字泣血,红着眼又要变身,却被净世拂尘勒得死紧,眼看天陨棺就剩下最后一道缝隙,她不管不顾拼着最后一口气力,纵身一跃扑了过去。 拂尘的拉力恐怖如斯,竟生生将她整个人形勒扁了。 血色飞溅,溅了几滴进入棺椁之中,然后整个天陨棺的光芒流转,又变成严丝无缝的一块陨玉石。 棺外,血色狼藉,一个压扁的尸体静静地躺着。 生时万人之上,风华风光,也修成了不凡之兽躯,没想到死了还是凡人之身,挺普通的。 安王后恐怕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慧音大师叹:“阿弥陀佛,时也,命也。因也,果也。” 暮潇和苏歌两人到的时候,恰好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谁能想到野心勃勃嚣张了一辈子的安王后保命手段竟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还是那个她最看不起的小影怪。 众人都回不过神之际,苏歌突然对着不远处大叫了一声,惊恐又害怕: “啊!潇潇!那……那!那就是一直跟着我的恶鬼!它也是王后的手段?!” 恶鬼? 是了,安王后还有很多部下和余党…… 暮潇身体一颤,原本就紧绷的神经迅速反应过来,搭弓,抽出了背上的破魔箭。 鲜血从额头上留下,虽然脑子已经不甚清明了,她还是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眼前模糊的血色残影。 是什么…… 苏歌指认:“就是它没错!” 恶鬼突然发出尖利而兴奋的叫声,暮潇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确定了方位,指尖一松,破魔箭离弦而出,嗖的带着至烈至阳之气而去。 箭既出,她却没有轻松的感觉,反倒心脏砰砰砰砰跳个不停。 慧音大师察觉哪里不对,咦了一声:“不可。” 但为时已晚,猩红的血线嗖的一下撤离的无影无踪,血巨人的身体凭空消失,露出里面一抹瘦削的红衣,那破魔箭狠狠地扎进了红衣人的胸口。 江安语感觉锁骨被刺穿了那般剧痛,灼热的温度像要把她烧成灰。 咚一声倒了下去。 暮潇瞪大双眼,脑中一根紧绷的弦嗡的一声断了,弓应声而落。 终于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79章 真理树 江安语回过神,她已不知在石阶中站了多久,入眼依然是一片白色蜡烛,昏黄的光凝在瞳中,从模糊到清楚。 她记起来了! 好家伙……破魔箭、至烈的火给予的致命一击…… 很好。 真是让人肺都气炸了。 原来……偶尔做梦锁骨痛,火印子一样的烫,不是毫无缘由来的。 这还怎么玩? 这还玩个p! 暮潇,混蛋!渣女! 渣女!没有心! 再搭理你我就是猪,大蠢猪,两辈子倒霉的大傻子! 你给我等着,回去我就把你甩了! 江安语愤愤咬牙,小心挪动着发麻的脚,警惕地避开那些台阶上的白烛,生怕自己的影子再着了道。 如今他们可谓损兵折将又深陷敌穴,正纠结怎么办,余光好像瞥到一个窈窕的黑影子从走廊那头“飘”了过来,吓得她亡魂皆冒,什么想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大气不敢喘。 豆大的烛光微微晃动,连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 江安语却站直不敢抖,手心都是汗: 完了完了,真是安王后来寻仇了。 那可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她何苦想不开要撞人家枪口上。 黑色影子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江安语的脖颈,向上的牵引力让她只能整个人垫脚半悬着。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勒脖子。 犹记得安王后偶尔对她……也蛮有兴趣的,不知道现在牺牲**搞搞潜规则还来得及吗? 江安语一脸英勇就义、有话好说的仰起头,和来人面对面,却愣住了。 窈窕的黑影子像一个“阴阳人”,一半白皙的肌肤,一半漆黑的影子,被精准等分成两半,体现在脸上尤其明显,左边脸年轻又明媚动人,右边脸却黑到五官都看不清楚。 有点熟悉,却又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你……安、安……唵?” 江安语忽然茅塞顿开,进入天陨棺的只是安王后的几滴血肉,而这点血肉并不足以令她复活重生,反倒在阴差阳错中与碎片影子长成了一体。 所以现在站在她眼前的、村长口中的伪神,只是一个有影子特征,且有点像安王后的鬼怪罢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叫安安?” 半影人安安的嗓音跟她左脸的面貌一致,都很少女。她仔细盯着江安语看了一圈,眯着眼肯定地说: “我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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