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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生来就要给人还债, 不是非要做一个孝顺的女儿、乖巧的妹妹。 她觉得不舒服,她就可以逃得远远的,等站稳了脚、抓到了把柄,就回身把他们送进坟墓和监狱。 “一件伟大的事,即便留下千古骂名也要去做。” 她完成了对自己来说伟大的逃离和自立,但她没有留下骂名。 书写历史的笔不再只握于他们手里,出声的话筒也不只陈于他们嘴边。 千千万万个她们站在她身后,站在她面前。 她们抹去她身上的恶臭的唾液,也抹去自己身上的。 女人们拿到了反击的剑。 但还不够,还不够。 她们要彻底地夺权。 终有一天,她们不用经历逃离的痛苦,家庭和自我,可以两全。 听完判决后,何夕起身离开。 何晨对她说了最后一段话: “你这样对得起妈吗?你那些年的学费都是她攒给你的,她偷偷给你打钱,怕被爸责怪,都说是我给的你。还有家里你的房间,她总是进去收拾……” “对不起她的是你不是我。” 何夕隔着栏杆和他对望: “你难道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把她带走吗?是你们在拖着她,我们的矛盾全都是因你们而起,你不明白吗?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她再来找你,你该把她推开。”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 何夕没有接住何晨的质疑,她当然知道蒋霜萍都为她做了些什么。 这个世界总是有一些颠扑不破的铁律。 比如,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好,那么他背后必定有一个更好的女人, 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可怜,那么她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可怜的女人。 而当你觉得一个女人坏的时候,不用怀疑,她的背后一定也藏着一个更坏的男人。 何晨对何夕所有的好都是在转嫁蒋霜萍的爱, 家里再怎么难过,何晨跟何文林都处在食物链顶端,是资源分配的优先极, 而蒋霜萍每一次对何夕的发难,都是为了藏在她身后,嗷嗷待哺的两个巨婴。 这就是为什么每次犯错的、挑事的都是何晨和何文林,但这个家里争吵、流泪的却总是何夕和蒋霜萍。 这是个畸形的铁笼。 还好她走出来了。 何夕推开庭审室的门,往等候区走。 眼看就要见到想见的人了,中途却被截下。 是她的母亲蒋霜萍。 她那双好似流不干眼泪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她: “何夕,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当初……” “何夕姐姐。” 时渠从休息区跑出来,站在她旁边。 蒋霜萍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又了然: “你助理吗?你不是有好多帮你说话的朋友,今天家属就只有一个助理啊。” 她好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多次求她庭下和解都无果,现在她不好过,任何人都别想好过。 “你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今天就带这么一个小姑娘来……人家管你的家事,你给不给加工资?你不是喜欢给人打钱吗?” 这时候,陈淑华慢悠悠地走近了。 她朝蒋霜萍伸出手: “你好,不好意思,这是我闺女。” 她的头朝时渠跟何夕的方向偏了一下。 蒋霜萍没懂是什么意思,但见人伸手就条件反射地要握上去, 陈淑华没等她握上来,她伸手只是挡开她们的距离。 她把两个人挡在自己身后,张口就是: “你儿子把我女儿给害惨了,你还在这拦着她什么意思?嫌里面判得不够久?” “你……” 蒋霜萍把她们认成了受害者,立马换了副表情, “我孩子他不是故意的,你们是被挑唆了……” 又是这样。 她今天没空听她颠倒黑白。 何夕喊她: “妈,你误会了,她们不是。” 蒋霜萍住了嘴,眼神在对面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猜测她们的关系。 陈淑华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到底是谁的妈?” 这问题问得奇怪嘞, 蒋霜萍有点不耐烦地看过去:“我就不能同时是两个人的妈?” 陈淑华了然: “哦,两个人,我一般不对自己的女儿这么说话,不好意思,我刚真没看出来。” “你到底什么事?” 陈淑华挺了挺背:“给我的女儿撑腰啊,你看不出来吗?哦,还是你从来只给你儿子撑腰? 你把你女儿当你小孩了吗?不是,应该问你把你女儿当活人看了吗? 她受欺负你是最该站在她这边的人,你也是女儿,你最懂女儿会受什么欺负了,你怎么反帮着别人欺负她啊? 一碗水端不平你生两个遭两次罪你闲得慌吗?没本事绑你老公去结扎,现在她让你不如意了,你就受着吧。 你那废物儿子是救不回来了,与其在这里哭,不如赶紧回去想想以后的人生要怎么潇洒。” 蒋霜萍被她说得一个字驳不回来。 陈淑华朝她哼笑一声,转身招手: “时渠、何夕,走了!” 她一个人走在前面,时渠拉着何夕跟在后面。 三个人都没说话。 妈妈果然有自己的节奏,但是这个节奏……跨度有点太大了吧? 时渠拽紧了何夕的手,无声地询问她: “还好吗?” 何夕冲她轻轻摇头:“没事。” 前面的陈淑华突然停下来,插起一条手臂。 时渠跟何夕解释: “这是要人挽她手的意思。” 何夕错了个身位走到时渠后面。 陈淑华回头看她: “怎么了,刚给你妈骂一顿不想跟我一起走?” 她脸上有一丝懊恼,但更多的还是理直气壮。 时渠把何夕拉回来,推到陈淑华身边,何夕扶上她的手臂,才看清她外衣领子下埋着的丝巾。 只露出一小条边,是她昨天送的那条。 她的手挽上去: “谢谢陈阿姨。” 陈淑华不自在地别了下头: “嗯。” 时渠在旁边捂嘴偷笑, 被陈淑华抓住了: “时渠,你怎么没戴围巾?这么冷的天你回去就感冒!” 出门的时候不说现在说,明摆了没事找事,但时渠不跟她计较, 她牵起何夕姐姐的围巾垂下来的那一角,搭在自己脖子上: “戴了戴了,一样的。” 确实是一样的嘛, 妈妈给她的和给何夕姐姐的。 法院门口停着时清的车,何夕的车子一开出来,她们就亮起双闪,岁婉的电话同步打来。 时渠按下接听,对面是熟悉的一下子蹦出来的声音: “我排到假了!立马就从片场赶来啦!比预计时间到得早了点就直接过来等你们了!快快快,你们让下道,我们开前面,我知道有家餐厅超级好吃的!” 时渠:“怎么是去餐厅啊,岁婉姐姐你不是说最近学了烧排骨要过来展示厨艺的吗?” 何夕:“我们都准备去买菜了,怕中午来不及的话还有晚上呢。” 岁婉:“别说了……前几天差点把时清吃吐,我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了。” 时渠想起岁芊曾经把夏铃音喂得食物中毒: “厨艺天赋也是靠基因遗传的吗?” 陈淑华不太认同: “那你怎么不会做蛋糕呢?你还笑人家麻薯硬,你蛋糕烤得像结石。” 岁婉在那边听到声音: “淑华姐你也在啊!” “嗯呢。” “啊呀那我明天再努努力,你们帮帮我呗,让我在淑华姐面前露一手。时清也不是经常被我整吐啦。” 时渠:“哈哈哈哈哈,姑姑你买保险了吧?” 岁婉:“揍你哦!” …… 两辆车子交换前后,朝着热气腾腾的商业街开去。 雪开始化了,雪水把街道和建筑都洗得崭新透亮, 偶尔有湿答答的雪团从树上落下来,砸在树池或人行道上。 雪再也没办法落满人的肩头,浸湿她的衣服、裤子和眼睛。 气温渐渐升高啦,所有属于这座城市的、寒冷的记忆都将过去, 她们会迎来一起过的第一个春天。
第95章 回家 岁婉的那道烧排骨最终还是在当天晚上成功做了出来。 掀开盖子的时候,这口锅旁边围满了人。 时清夹了一筷子,散了散热气,送进时渠嘴里。 岁婉、何夕还有陈淑华都看着她: “怎么样?” 时渠:“……烫。” 几只手一起伸过来朝着她的脸扇。 终于咽下去了,她给出评价:“有点难咬。” 屋子里的五个人虽然都会做吃的,但是水平参差不齐,擅长领域也不一样。 几个人凑在一起戳排骨: 岁婉:“没煮够吗?” 陈淑华:“是不是排骨买老了?” 时清:“放料酒了吗?这个也会影响口感。” 时渠上下嗑了嗑牙:“那个……也有可能是我收着力了,最近牙疼。” 陈淑华又夹了一块,又扇又吹好一会儿,还是塞进时渠嘴里: “这回别咬,品味道,入味没?” 时渠乖乖含住:“……尽拿我当小白鼠。” 时清:“你小嘛,多吃点。” 主要是这里喂谁都不太方便。 但谁喂时渠都显得很正常。 时渠皱起脸:“是真的还没好。” 排骨又被关回锅里炖煮,五个人散开,在料理台各自忙碌。 时渠这只小白鼠当得很称职,晚餐正式开始前,她已经吃了个半饱。 天完全黑了,房子里的灯亮得热热闹闹。 放在初见那年,谁能想到这几个人会齐聚一堂。 世事无常,身边的人总是聚了又散,年年都在迎来送往,她是有多幸运才能和最爱的她们成为家人。 时渠捧着酒杯看桌上形形色色的菜,看桌边姿势各异的人。 要是世界上的家庭都是这样的构成该有多好, 她最喜欢和姐姐、妈妈、姑姑、姨姨们呆在一起了, 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暖又明媚,安心得叫人……想睡觉。 “耶?这小孩怎么倒了?” 岁婉看了看她手边的酒瓶, “她喝的什么? ……波特。” 甜酒,易上头。 很适合用来诱拐时渠这样的小孩。 岁婉噤了声。 陈淑华在,她不敢说。 “何夕,你跟我一起把她挪走吧。” 陈淑华站起来,手圈上时渠的胳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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