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踏出酒肆的门,忽于街角行人中瞥见三个身影,其中一人引起了凌肃的注意。 凌肃盯上的,正是晏逐川前几日对她嘱咐过要多加留意的礼部尚书程纶,他身旁跟着那人也算是个熟面孔——此前在灵猫一案中曾跟他们结过梁子的禁军统领黄鑫,而另一人则只看到个背影。 凌肃眯了眯眼,甩去三分醉意,悄悄跟了上去。 自从那黄统领对霜月出言不逊后,为以防万一,凌肃特意去查过这位黄统领。黄鑫此人,为人谄媚势利,武功也很凑合,却能担任如今这禁军统领一职,乃是因为在朝中有一位靠山。 这靠山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礼部尚书程大人,程大人膝下无子,二人以义父义子相称,因而黄鑫平日里行事才常带一股有恃无恐的混账作风。 那三人径直走进了一家名为“锦乐坊”的青楼,凌肃皱了皱眉,欲跟进去,果不其然被门口的小厮拦了下来。 硬闯恐会惊动人,若要乔装改扮一番再进已来不及。凌肃思忖了片刻,默默绕到青楼一侧,纵身上了房顶。 尽管这家青楼很大,幸而凌肃谙熟此道,靠听辨距离方位和感受气息等手段,很快便确认了程尚书等人所在的房间位置。 凌肃小心地掀开屋顶的瓦片,从房顶缝隙中盯着程纶等人,一切果然和晏逐川说的一样。他们看起来根本就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没叫姑娘作陪不说,还将下人小厮都尽数屏退,一看就是有什么猫腻。 从凌肃的角度望去,程尚书背对着她,黄统领侧坐于一旁,而对面之人微微抬起头来,待凌肃看清他的脸时,略一皱眉——此人是司天监的监正上官鸿。 虽然晏逐川对京中官员并不算熟悉,但凌肃和暗卫们,在沧澜军中便是负责暗中行动的一支奇兵,打探情报等事更是家常便饭。 当年晏辰登基后,为不留下暴戾之名,除当年参与叛乱的季王党羽及其亲信外,并不曾大肆清洗朝廷,亦沿用了不少两朝甚至三朝的旧臣。 这年近五旬的上官鸿,便是其中之一。 上官鸿此人,算是晏逐川知道的为数不多的朝臣之一。没别的,只因晏辰向她抱怨此人的次数实在是多得让她想忽视都难。据晏辰所言,此人古板固执,不懂变通,却偏偏自诩刚正,常常不分场合地直言上谏,多次气得晏辰摔杯摔盏,简直想罢了他的官以图清静。 可偏偏此人除了脾气令人头疼外,究其秉性,也并非奸佞之徒。司天监的监正一职虽有三品之高,却并无太多实权。晏辰虽是位贤名在外的温和君主,却是个有主意的,每每遇到重大决策时绝不含糊,区区一个司天监,委实也妨碍不了他什么……因而才一再容忍了下去。 这些事,凌肃也都有所耳闻。 奇怪的是,因上官鸿这臭脾气,一直以来并未听说他在朝中同谁结党交好,眼下又怎会和黄鑫这种小人混在一块? 带着满腹的疑窦,凌肃决定静观其变。 下面屋子里,黄鑫殷勤地给程尚书和上官监正倒了茶,上官鸿轻蔑地“哼”了一声,看也没看他。 黄统领面色有些难看,程尚书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程尚书找本官究竟有何要事,非要在此说不可?”上官监正皱着眉,不齿之色尽显。 “上官大人见谅。”程尚书作了个揖,压低声音道,“只因此事事关重大,恐危及江山社稷。不瞒上官大人,这锦乐坊的老板同我有几分交情,我等在此处密谈,方不至于泄露机密。” 上官鸿闻言半信半疑:“既是如此紧要之事,程大人何不赶快呈报圣上?” 程尚书摇头叹息了一声,露出一脸为难神色:“程某实在是,实在是不敢说啊……” “荒唐!”上官鸿不悦道,“你我一同在朝为官,替圣上分忧乃我等职责所在,怎可畏首畏尾?究竟是何事?程大人莫要再吞吞吐吐了。” “观之我朝,如上官大人这般忠勇之人,当真寥寥无几了。”程尚书似乎并不介意上官鸿的无礼,他停顿了一瞬,低声道,“此事乃与长公主有关。” “长公主不是正在西北寒沙城驻守么?”上官监正目光透出一丝不解。 程尚书摇了摇头:“上官大人有所不知,圣上几个月前已秘召长公主回京,而今长公主就在凤麟。” 上官监正讶异道:“圣上此举太任意妄为了!可既是秘召,程尚书你又如何得知?” “这就是在下要同上官大人商议之事了。”程尚书看了旁边的黄统领一眼,叹了口气道,“此前圣上遇刺一案,犬子奉旨办差时,曾与长公主打过交道。” “据说这位长公主,飞扬跋扈得很呐。不仅当众袒护嫌犯,还出手干涉禁军办案,谁都不放在眼里,啧……” 上官监正闻言皱紧了眉,看向黄统领:“此事当真?” 黄统领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程纶,触到他轻瞥过来的目光,瞬间了悟,点头应道:“是,是啊!” “当时老……咳,当时我带人奉旨去捉拿钦犯,可是在长公主手上吃了好一顿苦头!” 黄鑫草包名声在外,上官监正定有所闻,纵不愿与他为伍,此时听闻此事,亦正色道:“长公主虽是边关军的统帅,可按法度,京城的治安自该是由禁军掌管,更诓论有圣旨在前。她竟敢如此目中无人,肆意妄为不成?此事可有禀报圣上,圣上如何决断?” 黄统领撇了撇嘴,满脸不甘:“还能如何决断?长公主无过反有功,还撺掇圣上赏了我一顿板子,我在家躺了十天半月才能下床。” 上官监正闻言,面色逐渐凝重。 程尚书适时地接过话头:“犬子受些委屈倒没什么,只是长公主殿下近来的作风,隐有祸乱纲纪、疏忽职守之势,实在令人堪忧啊。” “难道长公主还有什么其他劣迹吗?” 程尚书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忽然神情一变,抬头高声道:“何人在此!” 凌肃已迅速闪躲,心下却一凛。 并非是她轻敌不够谨慎,据他们所知悉的情报,那黄统领的身手远在她之下,而这程尚书和上官监正都是纯粹的文官,应不会武才是…… 莫非是今日饮酒太多,此刻醉意上头让她放松了警惕? 该死。尽管她十分想继续听下去,但行踪既已暴露,便不可滞留。凌肃一面懊恼着一面飞身离去。 锦乐坊内,搜寻一圈无所获的黄统领跑回房间:“义父,没发现人。” 程尚书摆了摆手,转过头眼角却滑过一丝晦暗的不耐。 有了这个小插曲,上官监正亲眼见到当真有宵小之辈鬼鬼祟祟偷听他们谈话,心中对程尚书二人的最后几分疑虑也消散了。 他哼了一声,一甩衣袖:“程尚书你尽管说,我等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好怕的!” 程尚书点点头道:“长公主此次回京,身边还带了一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来历不明,却极为受宠。长公主自回京后,以查案之名,整日和那小丫头耽溺情爱,日前犬子欲至长公主府禀报公事,竟还被赶了出来。” “长公主身为皇室血脉,又是三军统帅,却如此倒行逆施,罔顾礼法。程某在礼部担职,实在是看不过去啊。” “众所周知,圣上对长公主的情谊向来是不一般的。在下迟迟未敢上奏,亦是怕圣上会徇兄妹私情,难免包庇……” “岂有此理!”上官监正闻言气得猛一拍桌案,“如你所言,此乃关乎我玖岚国安危之大患!且不说长公主的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便单是她因私废公,就该奏上一本!” “程尚书莫怕,待老夫回去拟写奏疏,择日你我一同到圣上面前进谏!” 程尚书露出似有担忧之色:“上官大人有何良策?” 上官鸿捻了捻胡须,冷哼道:“老夫夜观天象,见妖星异动,长公主身侧恐有祸乱之人,应除之以保我玖岚安定。” 程尚书连连称赞妙极。 送走了正气凛然的上官鸿,黄鑫看着程尚书挠了挠头。 “义父,孩儿怎不记得,何时去长公主府禀报公事……” 程尚书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没去过,就不会动动脑子佯装去过吗?你之前不是说带人去长公主府上闹事被轰出来过?怎么,加油添醋颠倒黑白不是你一向最擅长的吗?” “回去好好编一套说辞,待上官监正拟好奏折之日,你随我一同去面圣。哼……这次定要让晏逐川翻不了身!” 黄统领点头应和,又咂咂嘴有些纳闷:“从前也没见义父您这么恨长公主啊,怎地今日……” “还不是为了你!”程尚书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若非你日日在我跟前哭诉,说如何被长公主欺凌,如何咽不下这口气……为父我何至于筹谋至此,还不都是为替你出这口恶气。” “嘿嘿,义父对孩儿真好!”黄统领咧嘴一笑,给程尚书又是倒茶又是捶腿,“可咱们为啥不亲自弹劾长公主?这上官老头一副眼高于顶谁都瞧不起的样子,当真会老实替咱办事?他不会出卖咱们吧……” 程尚书掀开茶盏吹了吹,目光微动:“他不会的,你就安心等着扬眉吐气吧。” 第74章 “五王爷,你掉毛呀?” 一晃又过了三日。 自打洛丹歌放下心结后, 整个人轻快了许多。她开始时常跟凌夫人一起弹琴奏曲,话话家常,对凌员外煮的饭也不再吝惜赞美之辞……洛曈甚至有一次还看见她偷偷给香香梳毛。 洛曈住回了长公主府, 每日同晏逐川一起为查案而奔忙。洛丹歌令人意外地没有生气也没有反对,甚至随洛曈一起到长公主府参观了一日。 当她看到长公主府上下俨然视洛曈为半个主人,府上一切衣食住行均按洛曈的习惯所设后, 着实意外。洛丹歌嘴上虽什么也没说,但心下已默默对晏逐川的承诺放了心。 不过在二人邀请洛丹歌同住时, 她以喜欢同凌夫人相处为名谢绝了。其实洛曈心中知晓,师父是不想打扰她们二人的缱绻时光。 师父果然还是那个温柔的师父,那个了解她所思所想、全心全意希望她幸福的师父。 晏逐川亦十分动容, 因而忙里偷闲时便会带洛曈一起到凌府探望师父, 两府往来较之从前更为密切了。 这日, 天气晴好,过了晌午,洛曈叫人抬来事先烧好的热水,打算给香香和大吉洗个澡。 五王爷晏黎踏进长公主府时,看到的就是洛曈和丫鬟们一起在院子里按着猫猫狗狗洗澡的场面。 “有道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阿曈,添我一个!” 说话间五王爷从怀里提起了小黑猫无忧,捋起袖子加入到了战局中。 “五王爷今日怎有空来玩?可是有事找逐川商议?”洛曈抬起手背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珠,抬头问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