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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瑞一拍书案,斥责道:“胡闹,告御状岂是你拿来仗势的借口?” 吴蔚向后一靠,疲惫地说道:“大人,您难道没听说过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里正手上有多大的权力吗?绣娘只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可怜姑娘,而我……连来历都说不清楚的外乡人,我若死了……在这世上连个替我伸冤的人都没有,不会有人认识我,更不会有人记得我,当时情况紧急,被发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我初来乍到,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保命之策,没有父兄的女子,还算是人吗?里正来势汹汹,要是就那么回去了,威严何在?即便我和绣娘什么错都没有,绑起来打一顿,训斥一番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东方瑞冷笑一声,说道:“你的意思是,告御状是你给里正铺的台阶?” “主要还是保命。” 东方瑞是聪明人,在明镜司的这些年也算是看过了人间百态,自然能明白吴蔚的苦衷,虽然吴蔚的行为很大胆,但并未触犯律法。 东方瑞也不得不承认……以吴蔚这个年纪能看明白这一层,实属不易。 东方瑞再次翻看起吴蔚的资料:会写字,有几分文采,会打猎,会修房子,能洞察自己和平佳县主的伪装,对萍水相逢的绣娘做出了仁义之举,救过人,勤劳肯干,胆大心细,很聪明,而且……一个敢睡在义庄里的女子,八成是跟在其父身边,接触过仵作的行当,足够了解才能真正做到泰然处之。 东方瑞起了爱才之心,明镜司中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比吴蔚行迹恶劣的大有人在,只要今后能约束好自己,留在明镜司戴罪立功未为不可。 不过光凭她手上这些,只能证明吴蔚品性优良,没有过硬的本事还不足以进入明镜司。 东方瑞的目光划过“仵作”二字,她决定再试一试吴蔚,哪怕吴蔚并不会验尸也无妨,只要她有一颗直面尸体的果敢之心,明镜司里自然有人教她。 放眼整个梁朝还没有出过一位女仵作,就连东方瑞自己也只是略懂一二,若是吴蔚有成为仵作的潜质,今后用起来也方便。 东方瑞清了清嗓子,说道:“好,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本官也不为难你。只是你无论如何也说不清自己的来处,这‘流窜’的罪名本官也不好为你开脱,这三十脊杖……男子挨了都要躺上半年,不知你能不能扛下来。” 吴蔚的脸色煞白,她很清楚击打脊背比击打臀部带来的伤害严重了不知多少,可东方瑞已经法外开恩了,旁的一律没追究,吴蔚也不敢再求情。 就在吴蔚默默估算自己挨打后的存活率时,东方瑞犹如自言自语的声音传来:“哎,可惜你不是个仵作……不然的话还能戴罪立功。” “大人说什么?”吴蔚的眼眸瞬间有光了。 吴蔚的反应令东方瑞很满意,但她还是装作苦恼的模样,摆了摆手:“你打听这些做什么?回去以后我让狱卒给你安排一顿好的,多吃点儿说不定还能挺住。” “……大人刚才说的,那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是什么?” 吴蔚摇晃着站了起来,在生死之间任吴蔚再怎么通透,还是中了东方瑞的“圈套”,就算吴蔚看出东方瑞意在试探,只要能免去这顿棍棒之刑,吴蔚也不会拒绝。 “清庐县出了一桩悬案,燕王殿下命我尽快查清此案,将凶手绳之以法,只是这清庐县的仵作实在不堪大用,从明镜司抽调仵作最快也要十几日才能来,若是你有仵作的手段,协助办案,本官自会记你一功,免去你的脊杖之刑。” “大人,家父乃是仵作,我从他那儿学到了一些仵作的本事,若大人不嫌弃,我愿意试一试。” “哦,此话当真?” “大人一看便知。” “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不过我没有工具……” “这个不用你操心,张威!” 张威推门而入:“大人。” “通知县衙,让他们出一队衙役,一个书记,一套仵作要用的东西,再把上次验尸的那个仵作也叫来,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对了,给吴蔚准备点吃的。” …… 半个时辰后,人员全部到齐。吴蔚不会骑马,东方瑞便大方地让吴蔚和她共乘一骑,一个时辰前还是阶下囚的吴蔚,摇身一变成了能与玉面神机共乘一骑的存在。 虽然有些抵触法医这一行,但能用自己的家传所学救自己一命,吴蔚还是很愿意的。 “抓紧了。”东方瑞对吴蔚说道。 吴蔚抱住东方瑞的腰身,后者一勒缰绳,说道:“出发!” 东方瑞的黑马一骑当先,将所有人远远甩在后头,所到之处无不引来瞩目。 马蹄声回荡在山谷中,绣娘刚一听到马蹄声便开了房门出来,只见东方瑞与吴蔚共乘一骑飞奔而至,停在了义庄门口。 “蔚蔚!”绣娘叫了一声,不过声音隐没在了后续的马蹄声中,吴蔚先下了马,东方瑞紧接着翻身下马,其余人也纷纷停到了义庄门口。 吴蔚摸了摸自己胀痛的腰身,下意识地朝着家的方向望去…… 一眼,便看到了绣娘。 “绣娘!”吴蔚跑了两步,猛然停住转头看向东方瑞。 “快去快回。” “谢谢!”吴蔚灿然一笑,朝绣娘飞奔而去。 “绣娘!” “蔚蔚!”
第41章 吴蔚验尸 绣娘在吴蔚面前两步停住, 吴蔚则是一个箭步上前,给了绣娘一个大大的拥抱。 绣娘是吴蔚在这个时空唯一的朋友,这天对吴蔚来说实在是太惊险了, 吴蔚急需一个拥抱来安慰自己。 绣娘被吴蔚撞得闷哼了一声, 有些担忧地说道:“蔚蔚,让我看看你。” “干嘛?你先给我抱抱, 我感觉咱俩好像分开好久好久了。” 久么?明明也就半天吧…… 绣娘眨了眨眼有些不明就里, 但还是放松了身体任凭吴蔚拥抱。 站在远处的东方瑞看到这一幕后,收回了目光,指挥衙役到义庄里去点蜡烛, 搭台子, 把尸体从棺材里面抬出来。 吴蔚长舒一口气, 松开了绣娘,绣娘却抓住了吴蔚的胳膊, 仔细看了吴蔚良久,说道:“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吴蔚心中一暖,柔声道:“没事儿, 我就是有点……晕马。” “晕马?那是什么?” “就是今天‘骑马’骑的太多了,颠的我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等我忙完了这一场,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还要忙什么?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吃?” 吴蔚拍了拍肚子, 说道:“给衙门办事还能不供饭啊?我吃得饱饱的,你好好在家里待着, 不要出来, 我一会儿忙完了就回来。” “你还要忙什么?” “东方瑞让我给义庄里的尸体验个尸……”话说了一半吴蔚突然顿住,绣娘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没有逃过吴蔚的眼睛。 “绣娘……你不会嫌弃我吧?”吴蔚不由得记起了当时绣娘害怕义庄时的样子。 绣娘摇了摇头, 答道:“你做的是伸张正义的事儿,我……只是有点害怕,但是,我不是害怕你!” 吴蔚心头一动,转头看了义庄一眼,已经是灯火通明了,便和绣娘暂时道别,往义庄的方向走去。 绣娘站在院子里,目光一直追着吴蔚的背影,看着她只身走在昏暗的山路上,然后一步步走进透亮的义庄里。 吴蔚刚一踏入义庄,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部集中到了吴蔚的身上,原本吴蔚的状态还比较放松,这一下也跟着紧张起来。 吴蔚扯动嘴角向众人微笑示意,义庄内已经布置好了,尸体被放置在空地中央的木台子上,身上蒙着白布,衙役左右立了两排,在操作台的不远处坐了一位书记官,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子身边放着一个大木箱子,而东方瑞就站在离操作台最近的地方。 “开始吧,这位是清庐县的仵作,给你做副手。” 那位老人拉开木箱,只听“哗啦”一声,里面是全套的仵作工具,吴蔚到水盆里认真洗了个手,来到老人面前说道:“老先生,有手套吗?” 清庐县的仵作看了东方瑞一眼,为难地说道:“只有醋布,恕老朽才疏学浅,不知道你所谓的那个‘手套’是何物。” 吴蔚也看了东方瑞一眼,后者问道:“你需要什么?” 吴蔚比划了一下,答道:“就是套在手上的,五指分开的,手套。” “那叫手衣……” “那就手衣吧,有没有?” 老者摇了摇头:“那可是稀罕物。” 东方瑞说道:“没有就先不用,日后我派人给你送几套便是。” “好。”吴蔚接过用醋蒸过的面罩戴好,却不禁在心中腹诽:真是一点安全常识都没有。 清庐县的仵作给东方瑞送上了一块醋布,自己也戴上了面罩,东方瑞用醋布捂住了口鼻,示意吴蔚开始。 吴蔚朝着遗体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才一把掀开了白布。 木台上躺着一具尸体,男性,无头,身穿普通粗布衣裳。 吴蔚有些疑惑,不是说仵作已经验过尸了吗?怎么连衣服都没脱…… “剪刀。”吴蔚伸出手。 有东方瑞在场老者自然不敢说什么,虽然心中不乐意,但还是把剪刀递到了吴蔚的手上。 吴蔚三下五除二就把死者身上的衣物剥了个精光,场中的衙役们无不发出惊呼,有的连脸色都变了,停了几日的尸体,表皮并不好看。 同时他们也惊叹于吴蔚一个女子,可以如此泰然地面对一个男人的身体,还好一旁的东方瑞同样镇定自若,否则还不知道这些人要如何议论吴蔚,这或许也是整个梁朝都没有女仵作的原因了。 东方瑞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吴蔚的身上,吴蔚的反应令东方瑞非常满意,只见吴蔚的表情毫无波澜已经开始观察尸体了。 吴蔚摸过尸体的四肢,观察颈部横切面,问道:“现场没有血迹,是吧?” “对。” “存放这具尸首的棺材是哪一个?” 衙役给吴蔚指了指,吴蔚走过去趴在棺材口往里面望了一眼,棺材里面只有一点点血,大概十毫升左右。 吴蔚心中了然,回到操作台旁边说道:“死者的死因是:冻死,被人锯下头颅后抛尸,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天,应该在五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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