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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一旦知道了你有喜欢的人,回想起来,就会觉得你对她太不一样了,特别的冷。” 闻染在前方轻轻一声笑。 陶曼思忖了忖,还是问:“你们俩怎么样了?” “结束啦。”闻染往前走两步,转身,冲陶曼思笑着,倒退着继续往前走。 陶曼思提醒:“你小心点,别真的摔下去。” 闻染弯着唇角摇头。 陶曼思不知怎的心里一酸——之前说起许汐言的闻染,埋在她膝头哭。现在说起许汐言的闻染,在冲着她笑。 可现在闻染的笑容,分明比之前的眼泪更让她难过。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结束了?” “曼思你说,连你都发现我喜欢的人是她,当她听说我有喜欢的人时,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我喜欢的人会是她呢?”闻染继续弯着唇:“因为我觉得,她潜意识里在刻意回避一切深厚的情感。” “对她来说,一切都不长久,因为她不允许自己长久。” “她对这个世界感兴趣,那只是一种很轻盈的兴趣,她把一切当成体验,填到她的钢琴乐声中。可当她发现,一段感情重到她背负不了的时候,她就怕了。” 陶曼思轻声问:“怕什么?” 闻染抿抿唇,只是很模糊的说:“怕受伤吧。怕她像飞蛾扑火一样投入一段真正的感情里,那把火最终会烧到她自己头上。” “你知道吗,她今晚给了我一张演奏会的赠票,她在舞台上弹了《月光奏鸣曲》。她说,以后在公共场合,再也不会弹这段旋律了。” 闻染恰巧走到一棵香樟树下,伸手拍了拍树干,笑着对陶曼思说:“我把我自己都掏空啦,填进她的这段旋律里。除此之外,我再没有什么能给她啦。” “所以,我真的该跟她说再见了。” 那晚闻染一滴眼泪也没落,也没说要去路边便利店再买几罐啤酒。 她和陶曼思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各自打车回家。陶曼思本想送她,她说不用。 陶曼思回到家,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网搜许汐言的消息。 演奏会的盗摄是严令禁止的,但许汐言临时起意演奏的那段《月光奏鸣曲》实在太震撼了,有人忍不住录了几十秒,放到微博上。 陶曼思点开来听,阖上眼。 不知怎的,脑子里浮出方才闻染在香樟树下,月光被树冠滤过一道落在闻染的脸上,那安静的笑容好似碎成了一片片。 陶曼思忽然就明白了闻染的那句话——“我再没有什么能给她啦”。 闻染的确把自己掏空了。 她把自己的十年,自己所有的悸动与心思,自己所有睡不着的夜晚和一个个梦境,所有的胆怯与勇气,像今晚碎落的那个笑容般,撕碎成了一片片,填进一首《月光奏鸣曲》里。 粉丝们都说许汐言是“钢琴女祭司”,但真正为许汐言这段旋律献祭的,是闻染。 许汐言说以后再不会弹奏这段旋律,因为她知道,这将是一期一会的绝唱,因为她以后再不会遇到这样一个闻染了。 谁还会把自己撕碎成一片片的来爱她呢。 这个夜晚,闻染没有哭,但陶曼思合上电脑,俯在写字台前泣不成声。 她从小认识闻染,知道闻染其实是个很胆小的人。 但一个最胆小的人,为着一份感情,做了一件最奋不顾身的事。 陶曼思心想:许汐言会后悔的。 许汐言一定一定,会后悔的。 ****** 结束海城演奏会后,许汐言继续去国内另三个城市巡演,这无疑把她在国内的人气又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结束国内工作后,许汐言远赴欧洲演出,又返回加州,跟随瑞奇教授的工作室进修。 再返转国内时,已是次年春末。 她刚刚又拿了“肖邦奖”,实现了连续第三年的蝉联,现在她不仅是蝉联奖项最久的亚洲钢琴家,也是世界范围内的第一人。 她的名字成为了钢琴的另一重符号,人气愈发水涨船高。这次回国,为着安全考虑,没有公布行程,戴着鸭舌帽匆匆走进机场时,不知怎的她脚步一顿。 陈曦循着她视线往前方望去,发现那是一个束马尾的姑娘。 清瘦纤薄的身形,有些像闻染。 不过她没有闻染那样的沉静,连陈曦都一眼看出那不是闻染了,许汐言会看不出来么? 但许汐言还是对着那姑娘的背影多看了眼。 近一年以来,许汐言一次都没提到过闻染。 那是陈曦第一次意识到:其实许汐言的心里,在不断不断的想起闻染么? ****** 许汐言这次回国,是参与国内音协钢琴学会的年会。 年会每年一度,今年在邶城举行。据学会传来的资料,今年有三位新锐钢琴家候选入会。许汐言虽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对亚洲钢琴在国际的发展其实挺上心的。 所以今年年会,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 钢琴界的各位教授已下榻指定酒店入住,许汐言因着加州的工作推脱不开,晚到了一天。 她算是后辈,虽然人气最高,但也不摆什么谱。让陈曦去领了张房卡,就住普通套房。 不过这酒店有媒体,比较麻烦的是她得一直戴着口罩。 在瑞奇教授的庄园自由惯了,这让她感到十分束缚,吃完晚餐等电梯上楼时,她低低扣着鸭舌帽,在电梯前打开手机的游戏界面,看一个新出的英雄。 电梯终于来了,她恹恹的走进去,陈曦站在她身前半步,正要摁关门键。 这时“叮”一声,提示旁边的电梯也到了。 电梯里步出的人走得很快,陈曦望着那背影,一愣。 许汐言见她动作顿滞,抬起头来:“怎么了?” 陈曦赶紧摇摇头:“没什么。”说话间摁下关门键。 她大抵是受许汐言机场那一眼的传染,望见个清瘦年轻女人的背影,就当是闻染。 明明连发型都不一样呢。 第二天一早,是这次年会的重头戏,三位新入选的会员将登台表演。而其中许汐言最为看好的,是一个名叫周贝贻的姑娘。 分外的年轻,二十出头,不是正经学院派出身,天赋惊人,被央音一位教授去海城开会时意外发现,那时她在一个商场里弹商业钢琴,身边往来都是逛街的游人,并没一个认真听她弹奏。 她收五十块钱一小时。 如若这次被学会选中,她的生活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为着她们三人都能发挥出最好状态,她们各自的钢琴被分置于三个小礼堂,学会教授们会移步听她们各自的演奏。 这会儿是她们各自的准备时间。 许汐言有心去与周贝贻打个招呼,问明了方向,带着陈曦过去。 轻叩了叩门。 传来周贝贻细细声线:“请进。” 单听她声音,很难想象她弹钢琴跟许汐言是一个路数,一样的气势磅礴,一样的疾风骤雨。 许汐言推门进去,她本是站在舞台边,这会儿朝许汐言走过来:“许老师。” 许汐言冲她扬了扬唇。 她很少笑,与闻染分开后就笑得更少了。今日为着接下来的会议,穿一身墨色西装配西裤,掐出纤细腰线,配同色系的细高跟鞋。她这一身都是规整的,偏偏一头浓密的卷发风情的四散在肩头,一张雪色的面庞上,唯一张红唇作为妆点。 她胸前挂一张工作证,连证件照也显得沉妩,下面用楷体打印着她举世皆知的名字:「许汐言」。 这会儿的浅笑,更像是她对周贝贻的高度赞许。 她赞过很多次闻染有双敏感的好耳朵,事实上她自己也一样,谁人真正有天赋,她一听便知。 何须介意出身,她知道有朝一日,面前这瘦弱单薄的女孩会大放异彩。 她问周贝贻:“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提前过来,是有心提醒周贝贻。她们这样的弹奏风格,像是一把双刃剑,弹好了台风般席卷人耳内,可若弹得稍有差池,瑕疵也会被无数倍放大。 周贝贻点点头:“还行,调律师正在帮我校最后的音准。” 也因着她和许汐言弹琴一个路数,所有琴声的质感都会被强化,因此对音准的要求特别高。 许汐言仔细提醒她登台的注意事项。 单看周贝贻,个子高,很纤瘦,很轻薄的单眼皮,五官体量小,一笑起来显得腼腆,像那种文艺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主角。但跟她说话时,便会发现其实她一点也不胆小。 她笑笑的接住许汐言气场强大的眼神,一点没回避。 直到舞台上被钢琴掩去大半身形的调律师,开口唤一声:“贝贻,你要不要先来试试琴?” 许汐言耳尖一凝。 这把嗓音她太熟悉了,记得分开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她让陈曦打过去的。她听着手机那端些微的鼻音,立刻知道对方感冒。 她听过这把嗓音染满薄汗,很轻的低吟,或细细的喘,许汐言从未跟任何人的生命如此交缠过,那些袒露灵魂的声音像是烫进了她的皮肤纹理。 有些人对气味的记忆很久。许汐言则是对声音的记忆很久。 她看着钢琴之后的人,站起身来,先是望着跟她站在一处的周贝贻,听周贝贻答她:“好的,这就来。” 然后视线才转了一转,落到她面庞上来,然后微微弯唇,客客气气唤了她一声:“许小姐。” 许汐言站在原地。 她其实没敢想过和闻染的重逢,之前邶城机场的那女孩,也是因着她知道那肯定不是闻染,才敢朝那背影看过去。 她觉得以闻染的性子,在两人分开以后,一定会回避一切跟她见面的场合。 这次钢琴学会年会,她的照片和名字就列在介绍手册的扉页,标明「特邀嘉宾」字样。 可闻染还是来了。 当着所有众人的面,客客气气唤她:“许小姐。” 闻染剪头发了。 从高三认识闻染开始,闻染就是一头长发。高三时束成马尾,成年后披在肩头,分开后的那场演奏会,她站在舞台上,远远望着台下的闻染又束起马尾。 炫目的舞台射灯让她并看不清,闻染发型的改换,是因为闻染再不会为她红了耳朵么? 许汐言是个很少做梦的人。 但这近一年来,她却经常梦到那次演奏会,闻染坐在台下,每次她无论多努力的想去看,却总被灯光晃着,看不清闻染耳尖的颜色。 然后便醒了。 直到现在,她看到换了发型的闻染,平齐肩头的一刀切,显得整个人成熟了不少,那双玉白的耳尖又被头发遮了起来,对着她笑,笑得客气而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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