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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总要遇到这样的人啊。 小时候是王裳。长大了是邹娜。 闻染这么想着,就很轻的咂了一下嘴。 工作人员在一旁礼貌问她:“闻小姐,比较简约的礼服款式都在这边,你看看有没有满意的。” 闻染回神。 简约意味着低调,都不是什么大牌,适合这种时候的闻染,没什么必要去争一时的意气。 其实按闻染的性子,就算正当风头时,她估计还是会选这些低调的礼服。 都是些清雅色调,没有各种夺目颜色在她眼前胡闹打架,她反倒松一口气。手指掠过衣架,大略看了看,两条裙子入了她的眼。 一条白,一条蓝。 工作人员适时在一旁说:“这两件礼服都很适合你,你看看要试哪一件呢?” 闻染手指在蓝色那条上逗留一下。 嘴里应道:“白色那条吧,谢谢。” 工作人员讶异了下,但很快恢复专业:“好的,请跟我来这边的试衣间。” 选什么蓝呢。 闻染想,喜欢穿蓝的、故作忧郁的、很爱流泪的青春年纪,早已经过去了。 时光推着她们往前走,变成穿白衬衫黑西裤的大人,变成可以理性去思考,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 她换好礼服,看着镜中穿白裙的自己。 镜中的白裙女人瘦到纤细,一张很单薄的面孔,一向静然的神情因此更显得淡。 闻染忽然抬手,在镜面很轻的碰了些。 她换掉礼服,走出更衣室。 工作人员意外了下:“闻小姐,这么快就试好了吗?” 甚至没有站到外面光线更好的试装台来,对着三面环绕的大尺寸镜面再照一照。 闻染点头:“嗯,就这件。” 另一边,陈曦正跟许汐言对工作。 对完收起平板:“最近一周就是这些啦。” 许汐言瞥她一眼。 她佯作懵懂无知。 直到许汐言的纤指在膝盖上点了两点,自己开口:“还有调律协会那边的颁奖礼呢?” 陈曦故意道:“言言姐,你往年都不去的。” “往年我不在国内。” “有一年你在国内,但你……” 许汐言的眉眼仍带懒倦,但飞过来的那记眼刀倒是很锋利。 陈曦扑哧一声笑,她现在才不怕许汐言了,等她说完接下来的事,只怕许汐言还得给她发奖金。 “言言姐,我打听到闻小姐要穿什么礼服了。” 许汐言的眼皮,第一次认真掀起来,翕两下,又觉得显得自己太重视似的,复又懒怠的垂下,以心不在焉的语调问:“穿什么?” 陈曦又把平板打开,点出张模特穿样衣的照片呈到她面前:“这一件。” 偏新中式的长裙,通体素白,低调得有些过分。 陈曦再度收起平板:“言言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嘿,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陈曦急了:“不是,闻小姐现在这种处境,她还穿这么低调,不好吧?那言言姐你打声招呼,各个品牌的超季礼服都可以送到她面前。你是可以不在工作上给她走后门,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撑足气势啊!” 许汐言食指贴到下巴上,很轻的一摇:“不行。” “为什么?” 陈曦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正直无私的话来。 结果许汐言说:“因为,她要生气的。” 陈曦大为震惊。 这还是她言言姐吗? 这还是她上天下地无所畏惧的言言姐吗! ****** 颁奖礼当天,闻染准时露面。 今年果然不同,连灯光都打得格外绚烂些。光影交错间,看到邹娜花蝴蝶似的跟数名圈中好友站在一起,一见到闻染,唇角往上挑,搡搡好友的胳膊,露出一个莫测的笑。 闻染心想:真的很烦。 其他调律师有过来简单跟闻染打过招呼的,闻染笑着一一回应过去。 人人都在议论:“听说许汐言今年也会来,真的假的?” “应该是假的吧,她日程太忙了呀。” 闻染捏了捏手指。 许汐言要来? 她没听说啊。 接着便是去舞台下方的宴席桌边就坐。 按闻染目前的情况,愿意跟她打招呼的,有。愿意跟她同坐一桌的,那可就真没有了。 那件事虽然已消泯于大众视野,但在圈子里的影响力更大,闻染估计,在她彻底挣回自己的面子前,都要面对这样的境遇。 无可厚非,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不过闻染性子内敛,在这么大场合,一个人坐一桌,灯光一打,多少有些不自在。 一个刚入行的调律师扫了一圈,没看到相熟的人,坐到她这桌来。 她友善冲对方笑笑。 对方也冲她扬唇:“你很适合穿这件礼服呀。” 闻染:“谢谢。” 她的确适合。她肤白,藏在一身参考了汉服的中式古典礼服里,没戴首饰,略长长了些的一刀切短发,在脑后挽一个低髻。 她不是令人眼底惊艳的雪,或是锋芒毕露的霜,她是记忆里一抹很淡的月光,当时看不觉得会印象深刻,只是很久很久以后想起来,发现雪化了霜消了,她还藏在记忆深处,淡得很干净。 “王珂,这边这边。”这时,有年轻调律师的友人在另一桌招呼。 年轻调律师立刻站起来,换桌前歉意的朝闻染笑笑,不忘把座椅推回桌下。 闻染反而替她想:没什么可抱歉的,大家都在圈子里混,必须遵循某些规则。 只不过。 她轻掀了掀眼皮,又看到邹娜在另一桌朝着她笑,一手掩唇,也不知在跟身边友人说些什么。 闻染保持着面上微笑,很轻的咂了一下嘴:啧。 这时身边传来轻轻一声笑。 闻染脑子在反应过来之前,鼻端先闻到熟悉的一阵香。 身边有人尚在议论:“许汐言是不是真的要来?” 许汐言永远像一个传奇,一个风情旖旎的迷。 你一直听说她,在微博上频频看到她,把她弹奏的旋律当圣乐反复聆听礼颂,可在座很多调律师,甚至到现在都没当面一窥过她的真容。 直到,有人看到了翩然而来的人。 闻染觉得那一瞬空气里出现了某种真空,好似包括呼吸在内的任何细微声响都凝滞。 然后她在那阵静默中,缓缓的、缓缓的抬眼。 是许汐言。 当然是许汐言。 可即便她大脑已提前做出这样的预判,她的眸光还是凝住,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一样。 许汐言的外貌,大概就像她纤细而有力的指尖落往黑白琴键时,带给人那种直观的、无可回避的、狂风骤雨般的侵袭感。 那应该是所有人第一次见许汐言穿中式的礼服。 形似一件旗袍。其实在南潇雪之后,娱乐圈已很少有其他人穿旗袍了,可许汐言身上这件与南潇雪是大相径庭的。 南潇雪冰肌玉骨,身姿薄,脱俗得如雪地里一枝墨竹。但许汐言不一样,她的旗袍花团锦簇,红与黑的水墨晕成抽象的撞色,裹着她纤细却丰腴的曲线,她笑得那样漫不经心,却又乐在其中,她不是超脱于尘世之外的,她现在肯落到红尘里来,鲜衣怒马行一遭。 她是生活里的惊叹。可以仰望见的太阳。你探出指尖,便能感到她灼人的温度。 很少有人看过她盘发髻,那头海藻般的长发尽数收拢,抹一张红唇,愈发显得她五官浓郁似酒,让人品出时光的醇味来。 她往坐席这边走来,踩着高跟鞋走得随性,身姿却已足够摇曳。 现场鸦雀无声。 无论她的琴她的人,都惊艳到让人忘了反应。 只有闻染听到她方才轻轻一声笑。 笑什么?好像她听到闻染对邹娜不耐烦轻轻啧那一声,是在笑闻染:看着乖,其实脾气真的很大。 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前来:“许小姐,这边请。” 没有严格的座次规定,可许汐言什么咖位,必然要去更醒目的坐席。 许汐言的脚步顿了下,停在闻染所坐的圆桌边,拉开她对面一张椅子。 一抚裙摆,缓缓落座。 闻染愣了下。工作人员也愣了下。 最自洽的是许汐言自己,桌面上有提前备好的气泡水,她拎了瓶起来,拧瓶盖的手指都显得矜贵,给自己倒了半杯,轻抿了口,抬眼,问工作人员:“我坐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只不过,这里位置偏……” 许汐言:“我喜欢清静。” 工作人员自然是由着许汐言高兴,询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后,便退下去了。 闻染看了许汐言一眼。 许汐言没看她,低头又抿了口气泡水。 闻染又看她一眼。 她方才把眼眸抬起来,不看闻染,只唇边溢出一抹浅笑,视线遥望着远方的舞台。 闻染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冒出来:「只能是许汐言。」 为什么从以前到现在,切中她灵魂的人,只能是许汐言。 以许汐言的能力,大可以帮她做更多的事。 可许汐言没有。许汐言只是来了,轻巧的,坐到她对面,眼神甚至没往她身上落,没让旁人发现她们的关系,没让闻染的跌倒又爬起是因为她的助力。 她只是在闻染形单影只的时候,默默存在于这里。 像十八岁那年的一场太阳雨,悄无声息的浸进人毛孔。 直到颁奖礼的中场休息,许汐言方才站起来离席。 闻染走到礼堂外,发现她站在僻静的一方庭院里抽烟。 闻染不知她怎么总能在一众的热闹间,发现这样避人的所在。又或者说她眉眼礼貌间透出不可忽视的距离感,当她想独处,没人敢近她的身。 她也瞧见闻染了,眼皮掀起来,一笑。 闻染想朝她那边走去。 发现她微扬着下巴,很微妙的冲自己摇了摇头。 闻染反应过来:有记者。 于是她在门边站定,没再往那方庭院里走去。她身边是闲谈着的同行们,同许汐言隔着遥遥的距离。 热闹在这头,一轮孤月、一株红了枝头的枫叶和许汐言在那头。 一片时光书笺般的红枫落在许汐言肩头,许汐言望着她,站成遗世独立的模样。 闻染的眼神,静静落在许汐言身上。她什么都没有说,她想许汐言一定懂她眼神在说的话: 许汐言,我也在这里。 当每一个你莫名觉得孤单的时刻,当童年那场大火熏出的浓雾又缠上你脚踝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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