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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染盯着她细长白皙的脖子,皮肤那样薄,透出淡淡蓝紫的血管。不知怎的闻染忽然很想掀起她那厚重浓密的卷发,去看一看她喷了清苦味道香水的耳后,是不是也和大腿内侧一样,长着颗小小的浅棕色的痣。 许汐言问:“那我们出发?” “嗯。” 许汐言扬唇:“你还真是喜欢刺激是吧?” “啊?” “戴头盔啦。”许汐言抛给她一个方才挂在车把上的淡蓝色头盔,自己戴上一个黑色的。 戴头盔的姿势利落好看,可见熟练,一边扣保险带一边问:“要戴头盔都没意识到,怎么,没让其他人载过你么?” 闻染顿了顿。 用和方才的许汐言相同的音量:“没有。” 许汐言往前倾身:“抱紧,这次真的要出发了。” “等等,去哪啊?” 这样的许汐言,报出一个类似乌斯怀亚这种世界尽头小镇的名字,好似也会令人信服。 她的美丽一寸寸招摇。 世界一步步后退。 你被裹挟进她的魔法,好像真能去到任何地方。 可许汐言说:“带你去喝西瓜汁。” “啊?” “刚才那酒吧里没有西瓜汁,所以你才没喝的吧?” “喂……” 说话间许汐言已发动机车,闻染紧紧闭上眼。 她家没买车,撇除在迪士尼跟许汐言一起坐创极速光轮的那次,从前感受风疯狂往脸上拍打的最高时速,大概就是高三那年狂蹬脚踏车、追着许汐言的山地车去了她公寓。 再然后便是现在。 “许汐言!” “什么?” “机车一定要骑这么快吗?” “害怕了?” “怕得要死啊。” “那……” “可是,能不能再快一点?” 风声里许汐言笑得很含糊,世界变成了翻得过快的走马灯,大抵城市的魅力便在于这看不清之间,风景转瞬即过到模糊,日常掩埋在城市中的自己终于凸显出来。 闻染搂着许汐言的腰,以为自己闻着许汐言耳后的那抹香,会紧张到不能呼吸。 事实上她呼吸畅快。 她第一次意识到,许汐言说她喜欢刺激,是对的。 否则她怎会又一次的,理智在拒绝,却又忍不住靠近许汐言身边。 “许汐言。” “什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哪里有西瓜汁啊?你就这样一直开。” “不知道啊。” “……” 许汐言笑起来:“找的过程,才好玩啊。” 骑过高耸的摩天楼。 骑过艺术的美术馆和音像店。 骑过电线横布的窄窄弄堂。 许汐言问:“你家住哪来着?” 闻染吓一跳:“干嘛?” “又没说要去。只是问,那种小弄堂里,应该会有榨果汁的小店吧。” “有是有,但季节没对。” 现下又没到盛夏,西瓜的清凉不够合时宜。 闻染想,许汐言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她怕机车的轰鸣在夜晚扰了巷弄里的老人,所以把车停在弄堂口。 闻染滞两秒,一下放开许汐言的腰。 两人从摩托车下来,许汐言问她:“我们走路进去找,没问题吧?” “当然。” 闻染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总觉得机车头盔好重,她头发本就细软,不知有没有被压扁。 倒是一旁的许汐言偏头跟她说话,一头缭绕的长卷发在夜风里丝丝缕缕,仍像被海风吹散的雾。 许汐言问的是:“没有腿软吗?” “……怎么可能!” 许汐言笑:“那果然是喜欢刺激的。” 巷弄里静得好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闻染捻一捻自己的手指。 许汐言的体香,犹在。腰肢纤细又细腻的触感,犹在。 “不会打烊了吧?” 闻染老实说:“有可能。” 还好,经过无数已然拉下的卷闸门后,前方一爿小店亮着暖黄的灯,一只电灯罩着铁灰色的罩子被牵到店外,一只塑料圈椅上,一只虎斑猫懒洋洋打着呵欠。 许汐言就要上前。 “喂!”闻染被她吓得慌了一下。 “怎么?” “你,又没戴帽子又没戴口罩,你就这样过去问,不怕别人认出你啊?” “那怎么办?” “我去问。” 许汐言点点头,问闻染:“这条弄堂叫什么名字?” “我哪里知道啦。” 海城的弄堂多得如开始脱发前的头发丝,即便她是本地人,这一区也远远超出她平时的生活半径。 她盯着许汐言走到一棵女贞树下,藏进那树冠挡出的暗影里了,才放心转回头,去跟店主说话。 许汐言看着她警惕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春末气温不够热,榨汁小店显然生意缺缺,店主捧着平板追网剧,有人上前来也懒得抬头。 闻染问:“有西瓜汁么?” “哦哟小姑娘,夏天都还没到,喝点枇杷汁好伐?润肺的。” 闻染笑着摇摇头:“那不用了。” 心里早有期许。 就像午夜十二点马车会重新变回南瓜,仙女的魔法已然足够,今晚这场“逃跑”,已像是庸碌日常里的一场奇迹。 她抿了下唇,背手走回许汐言身边。 不被许汐言“逼”着靠近时,她还是习惯性停在树冠以外,去看光影晦明间许汐言的那张脸。 许汐言打量她一眼:“空手?” “嗯,老板说还没开始备西瓜。” “喔。”许汐言点点头,便转身向前走去。 闻染愣了下,跟上:“去哪啊?” “买西瓜。” “喂……这季节水果店也不一定有卖西瓜啊。” “那就多找几家。” “算了啦,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为什么要算了?”许汐言忽然止步,转回身时发尾在夜色里划个漂亮弧线,带起一片瑰色。 闻染本来拖后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这会儿猝不及防顺着惯性往前,差点就要直愣愣冲到她面前。 又堪堪止住。 许汐言低低笑了声,那样的嗓音,适合唤醒整个在夜晚沉睡的花园。 许汐言说:“如果找不到,就一直找下去。” 闻染呆呆望着她。 事实上这是无比寻常的一幕,弄堂里瓦数不高过分昏黄的路灯消解了许汐言五官过分的浓丽,让她更接近于一个普通人。 但闻染很难描述,为什么许汐言听似普通的一句句话,总能带给她那么大的震撼。 好似有人在灵魂最深处的那架钢琴上摁了一下。 嘣的一声,心弦都跟着颤两颤。 她知道钢琴需要苦练,再盛大的天赋也需要日以继夜的练习托底。可是许汐言,闻染总觉得,许汐言还是占了天赋的便宜,总归没其他人练得那样痛苦加辛苦吧。 现在看来,她完全想反了。 许汐言有多少的天赋,就有多少的执拗。 又或者说,必须有那么多的执拗,才不会辜负那样盛大的天赋。 在其他人累过、软弱过、疲乏过、消沉过的时候,许汐言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两个字。 闻染忽然叫她:“许汐言。” “嗯?” “你练钢琴练得太多的时候,指尖也会长死皮么?” 许汐言勾了下唇,那样的动作被她做来不轻挑,是种暗沉的妩色:“你觉得我是什么?机器人?” 她向着夜色,探出一只纤细灵巧的手。 问闻染:“你要摸摸看么ῳ*Ɩ ?” 闻染一怔。 春风不料峭,来回戏弄着许汐言丝丝缕缕的发尾,她另只手把卷发往耳后勾了勾,浓得挂不住,长睫也浓,疏慵的掀起三分瞧着闻染。 闻染说不上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上前的,颈根很微妙的咽了一下。 许汐言的指甲没有任何装点,但一定做过极昂贵的护理,毕竟这是被誉为“世界珍宝”的一双手,指甲淡白粉色,贝母一样泛着光。 闻染视线垂落在那指甲上:“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双眸抬起来,看向许汐言的眼底:“我喜欢女人。” 许汐言的纤睫翕了下。 回望向闻染的眼内。 说了三个字:“我也是。” ****** 这番交谈发生的时候,许汐言的一只手还悬停在半空,钢琴家无意识蜷指的姿态也是好看的,好似有架隐形的钢琴,只等她一落指尖走向轻搔灵魂的旋律。 闻染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许汐言的手。 许汐言发现她在微微颤抖么? 当她握住面前这人的手,全世界包括这个人自己,都不知这是她苦心暗恋近十年还逃脱不得的人。 她握得很轻,指尖微微往回勾,用微颤的指尖去摩挲许汐言的指腹。 然后那样的颤意一路蔓延到她的睫毛尖,她本能想闭眼,可她注视着两人相触的手,而许汐言在注视着她。 她只得努力睁大着眼,太过用力到,眼底都微微有些酸涩的地步。 这时许汐言忽而加了点力道,微微把她往前一拖,她失了重心往前跨一步,鼻端是许汐言荡漾的波浪般的发香。 许汐言握住她柔软的手心,同时叫她:“抬头。” 闻染恍然抬头。 女贞淡白细碎的花瓣被春日里的夜风吹落了几分,闻染这才瞧见,她们不知何时走到了这条弄堂的路牌边,深蓝配白漆已在岁月里锈蚀出几分斑驳。 闻染看清了这条弄堂的名字。 路牌上用中英双语写着——“春风里”。 ****** 许汐言放开闻染的手。 此时已走到弄堂口,小路上偶有人经过,虽然大多行色匆匆,无人去关注刚从弄堂里钻出来的两个年轻女人。 闻染还是不放心,钻进路边二十四小时药房,买了包口罩,拆出一只来递给许汐言。 许汐言笑笑,没说什么,戴上了。 不知问过了几家水果店,闻染不让她开口,自己走上去问,终于买到了一个西瓜。 还特大。 付钱的时候,闻染瞟许汐言一眼。 许汐言以只她一人能听到的音量问:“怎么?” “不是你要带我来喝西瓜汁的么?”闻染故意问:“不付钱?” 许汐言真实的微怔了下,方才道:“我没有带钱的习惯。” 呵,这些大明星! 闻染又瞟她一眼,腹诽完毕,扫码付钱。 老板把西瓜装进透明塑料袋,不放心又套了层,递给闻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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