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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染迷迷糊糊的,看了眼手机上的未知号码,挂断,手缩进被子里,冷空气顺着被缝钻进来,已染了一身的凉意。 电话却又一次震动起来。 闻染不得已接起,带着睡眼惺忪的朦胧:“喂?” “闻小姐?” “请问你是?”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窦宸。” 闻染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许汐言的经纪人。 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 闻染裹着被子坐起来:“有什么事吗?” 她拽着被子,心中已有不好预感。 因为窦宸的声音虽然沉着,但透着浓浓倦意:“是汐言,她出事了。”
第54章 “你这可是来勾引我。” 闻染很奇怪的, 脑子里并没有跳出如小说里惯常描述的“嗡”一声。 大概「许汐言」这个名字,近十年来在她脑海中实在出现太多次了。反反复复的想,反反复复的磨。她甚至荒唐的觉得, 无论是谁对她说起许汐言的哪种情况,都早已被她预想过了。 她是调律师,跟不少演奏钢琴的人打交道,长时间大量而严苛的练习, 是容易生出职业病。 既然窦宸有空打给远在国内的她, 那情况就没有太紧急。 她问:“怎么回事?” “新闻没有披露过, 汐言的右手一直患有神经炎,发作起来整只手都会疼而且发麻, 最重要的,会影响她接下来在摩洛哥的演出。你了解汐言的性格, 她一向完美主义。” “窦姐,你打给我的意思是……” “汐言想直接放弃这次的演出,这太任性了。我想请你过来劝劝她, 无论如何要坚持完成, 按国际艺协的规则,如果这次放弃,她将再没有入选的机会, 对她在国际上的发展影响太大了。” “其实这次演出只要顺利的弹下来, 哪怕不完美, 艺协的标准不会太严苛,她会拿到那枚勋章的。” “闻小姐,我心里清楚, 能劝她的只有你,所以很抱歉, 冒昧的给你打这个电话。” 窦宸这时站在院子里,沙漠黄昏天空泛起某种瑰粉,身边酒店建筑是十一世纪古堡风格,并不高,反衬得身边一株阿甘树尤为巨大,茂密的苍绿色树冠发出叶片摩擦的碎响。 窦宸隔着数千公里的距离,想起这个她有过数面之缘的年轻姑娘。 她见闻染的次数并不多。许汐言每次去闻染家,大多是陈曦负责接送,她不置喙太多。 但她对闻染印象很深,因为这姑娘格外安静素淡。很瘦,纤薄的一片,不化妆,一头柔顺的长发垂在肩头,穿淡蓝的衬衫、T恤或针织开衫,背帆布包。 像城市里无数刚刚下班走出地铁站的年轻人,又要湮入街道熙攘的人群里去。但她不焦灼,不仓促,一张脸总是内敛又安静,映照在大都市五光十色的霓虹下不为所动,看起来内核很稳。 窦宸:“闻小姐,我们整个团队在这里待命,都要指望你了。” 闻染问:“许小姐知道你打给我吗?” “不知道。” 闻染想了想:“我没有摩洛哥的签证。” “这边免签,如果闻小姐肯来,我马上安排人帮你买机票。” 闻染应了下来。 窦宸的经纪团队办事效率极高,很快把机票信息发到她手机上。出发时间是明天上午,闻染看了看手机接下来的日程安排,还好,刚刚过完年,很多人都还没进入正式的生活轨道,数天后才有约她调律的客户。 电热毯睡前关掉了,这会儿先前捂出的暖意散了,总觉得睡不踏实。 勉强睡到五点过,闻染放弃挣扎,索性起来收拾行李。 从衣柜深处翻出那只小小蓝色旅行箱。很奇怪,当时这只行李箱是在淘宝上买的,不超过一千块钱,以为照它的宿命,最远的旅途便会是格鲁吉亚的石头堡,然后被塞在衣柜深处蒙尘。 可是现在,它跟闻染一起去过了加州,又要一起远赴摩洛哥。 去加州的行李标签她撕下来后夹进了日记本,这次去摩洛哥,她一样打算如此。 一张张行李标签,像一张张书签。嵌在日记的纸页里,像是嵌进了她的人生。 临时起意的旅途,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行李箱合上立在墙边,不算过分的重量。闻染换好了衣服,盘起一条腿坐到写字桌边的靠背椅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她的出租屋面积不大,写字桌在卧室里是放不下的,于是就摆在客厅,正对窗口。白底窗帘上是淡紫的碎花,当然,选这花色也是因为打折。 窗帘拉开一半,天起先是灰蒙蒙的,然后越来越淡,像有人把天扔进笔洗,那逐渐明亮的天色是被洗出来的。 洗得淡一层,天就亮一层。 直到天光大亮,闻染把早已抽完的烟摁进烟灰缸,才发现一直盘着的那条腿有些麻了。她站起来,脚跟在地上轻轻捻转,想让小腿上爬满蚂蚁般的感觉缓解一点,握着手机给何于珈发信息:【于珈姐,我临时有点事需要请假。】 何于珈也不知是难得早起,还是打游戏到现在还没睡:【没问题啊。出什么事了吗?】 【要去一趟外地。】 闻染只是模糊的这样交代一句。 打车前往机场,倒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闻染坐在出租车后排,缓缓吐出一口气。 上次乘飞机去加州找许汐言时的那场暴雨,还历历在目。 十多小时的航程,闻染戴着颈枕眼罩在飞机上迷迷糊糊,觉得这或许就是她和许汐言之间的距离,隔着星海,隔着重洋,要独自跋涉多久,才能赴许汐言的一面之约。 抵达机场,这次不需要她自己约车,窦宸早早派了司机来接。 开往酒店的一路,正值摩洛哥黄昏,车窗外好似荡涤着一层雾。仔细看,才发现那是砂砾,凝结在空气中,再往原处望,是一望无际的、海一般浩瀚的沙漠。 抵达酒店,却是浓重的欧洲古堡风格,与此地悠久历史息息相关的文化印记。 窦宸站在酒店门口等她,垂落的指尖轻轻点着西裤,沉稳间有很难掩去的一丝焦灼。 看到她从车里下来,迎上去:“闻小姐,一路辛苦了。” 又命人把她的行李暂且先送到前台。 大约是想着,她要不要和许汐言住一间。 闻染暂且没应这一茬,细声问窦宸:“许小姐现在知道我过来了么?” “我告诉她了。” “她说什么?” “她责怪我,”窦宸苦笑:“这是她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劳累你跑这一趟?” 说着又问闻染:“在飞机上没怎么好好吃饭吧?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再过去找汐言。” “可以,谢谢窦姐。” 窦宸其实有点意外,以为闻染远道而来,会迫不及待去见许汐言。 可这纤瘦的姑娘看着沉稳稳的,当真是一点不急。 窦宸引着闻染往餐厅走。 一碟烤鱼配小扁豆汤,加米饭。窦宸提醒:“这边的米饭偏硬。” 闻染点点头:“窦姐,你们吃过了吗?” “吃过了。” 闻染在桌边坐下,窦宸坐到她对面,她笑笑:“您如果有其他事,就先去忙您的。” “不忙。”许汐言都要放弃这次演出了,她还有什么可忙的。 闻染这人吃饭动作慢,把鱼刺拈出来的动作慢条斯理。 窦宸坐在她对面,好几次欲言又止,又都忍下。 直到闻染站起来,去仔细的洗了手,走回窦宸面前:“那我们现在去找许小姐么?” 一直客客气气的,唤她「许小姐」。 窦宸闻到她用了漱口水,很清淡的樱花味。 窦宸点点头:“好啊,现在过去。” 她引着闻染上楼,踩过走廊里柔软的长绒地毯,壁灯蜿蜒,两人停在一扇厚重的木扉前。 窦宸:“那我敲门了。” “窦姐。” “嗯?”窦宸回头。 闻染安静的笑笑:“我想还是先跟您打个招呼比较好,如果我这一趟过来有自己的想法,您可以接受吗?” 窦宸略一迟疑,点头。 人人都知道那枚勋章对许汐言的重要意义。闻染看起来是踏实沉稳的人,能有什么不同想法?左不过是劝许汐言的方式与她料想的不同。 这里一切是旧时风格,不设门铃。窦宸蜷起指节在门上一敲,暗暗的回声,好似走进什么《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来了。” 来应门的是陈曦。她们应该都知道闻染要来,视线越过窦宸在闻染脸上停留了下,很轻的一笑。 屋里的灯光更暗,像什么堆满金币的幽暗山洞,那光线不来自灯火,而来自赤金的反光。 静静的,没一点声响。 陈曦掌着门让开门口,窦宸引着闻染进去。 许汐言坐在一张波旁风的暗红丝绒沙发上,细长形状,按中国古代的叫法应该唤作“美人靠”。这名字是格外贴切的,因为许汐言穿一件黑曜石色吊带睡裙,看起来整天没换衣服没出门,抱着只靠枕,眼皮恹恹耷耷的望着窗外。 这时已入了夜,灯火铺展,如天边星。 她居然……刚刚涂完指甲油。 闻染没看过许汐言涂指甲油。 那雪色的肌肤太白,丹蔻点在一双纤足贝母般的指甲上,只觉得瑰丽得惊人。从此古老靡靡的文学作品里恋足的癖好有了指向,变得一瞬为人理解。 许汐言好似打定了主意不再弹琴,做这些琐事来消磨时间。 她抱着一只暗蓝丝绒靠枕,听到窦宸和闻染进来,从窗外抽回视线,眼神第一瞬间落到闻染脸上。 她应该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因为她开口,声线比素日还要哑些,暗出了一种与壁灯相似的质感:“累不累?吃饭没有?” 闻染走过去,放下帆布包,坐到她侧边的另张单人沙发上。 走近了才闻到,许汐言身上有很浓的药味。应该是舒缓神经痛的药膏,凉凉涩涩的,让平时瑰丽的人,莫名染了些玉骨冰肌的感觉。 “我骂窦姐了。”她凑近闻染耳边,小女孩般放低声音。 抱枕挪到侧怀,倾身过来,伸手,揽住闻染的肩:“她指望你来跟她们同仇敌忾的劝我呢。” 她探手过来的瞬间药味更浓,闻染分明看到,她的拇指与食指在微微发颤。 可她笑得那般殆懒雍容,好像还是平时那个什么事都没有的许汐言。 因为闻染这次来与许汐言谈的是“公事”,所以窦宸和陈曦没走,远远站着低声说着话,这房间太大了,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消弭在一片昏黄的光线里,变成某种背景音。 闻染任许汐言揽着她的肩:“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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