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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上行李箱,站起来走到卧室,没进去:“茶几上有我给你带的东西。” 然后拎起行李箱,这次真的走了。 闻染在床上多坐了两秒,拨弄着指间的吹风机。 老房子不隔音,等到外面许汐言的脚步声渐远了,她才从床上下来,走到客厅。 茶几上有用银灰防撞纸包裹得很密实的一只小盒子。 一看就是许汐言自己包的,因为胶条的切割没那么规整。 许汐言这样的性格,在她太忙的时候,就欠缺了耐心和长性。 闻染坐在那张窄小的沙发上,找了把剪刀,很小心的把防撞纸拆开。 露出一只小纸盒,极简的设计,写着一行法文,看不懂。 闻染打开盒子,有一秒的愣怔。 取出一只小小玻瓶墨水,对着客厅的顶灯去瞧。 上好仿若艺术品的玻璃,被灯光打得近乎通透。里面湛蓝的墨水透出来,法国人真正浪漫,闻染词汇贫瘠,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蓝。 只是觉得,如果一路往海的最深处游,最远处游。 游到那身长五米的鲸鱼会出没的海域,那里的海水,便该呈出这样一种海洋尽头般的蓝。 闻染握着那只玻璃瓶,上网搜了一下这墨水的牌子。 没有。 是一个极其小众的手工墨水品牌。 闻染很难想象,许汐言为了给她找一瓶这样颜色的墨水,花了多少心思,也许,要乘车去往法国一条石头铺陈的小巷,推开那挂着只铜钟嘎吱作响的古老木门,其间飞扬的尘埃,像是《哈利·波特》世界里的魔杖店。 闻染站起来,找出帆布包里的手机,另只手一直握着那墨水瓶,给许汐言打了个电话。 ****** 此时,许汐言正坐在车的后排。 陈曦坐副驾。饶是许汐言眉眼生得冷淡,又总是缀着不经意的笑,大部分时间很难窥得她真正的情绪,但陈曦此刻就是明显的感觉,许汐言在生气。 她一句话也不敢说,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许汐言,许汐言全程靠着椅背,扭头望着窗外的海城街景,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许汐言的手机“滋滋”、“滋滋”的震动起来。 许汐言现在有两部手机。其中一个号码,她跟陈曦说,要用作自己的私人号码。陈曦默默观察过,那部手机,却从来没有人打来。 这是第一次。 但许汐言始终保持着先前的坐姿,眉眼垂着,好似没听到。 陈曦十分犹豫,到底要不要叫许汐言接听。 视线往上挪,又对上许汐言那样的眉眼—— 算了算了,她可不敢开口。 直到电话响到断了,陈曦在反复纠结的心情中松了口气,反而看到许汐言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陈曦一愣。 怎么,许汐言方才是等着她提醒自己接电话啊? 她哪揣测得了这么准…… 许汐言又坐了一分钟,有些烦躁的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又气得笑了声。 其实这通电话不是响到无人接听而挂断的,而是闻染打过来,响了一段时间后许汐言没接,她就直接挂了。 许汐言握着手机又等了半分钟,闻染没再打过来。 她把电话给闻染拨回去。 陈曦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的偷瞥她,看她浓睫垂着,表现出一如既往的某种淡漠。 可之后分明蹙了蹙眉。 陈曦猜到了——电话那边的人,没接。 许汐言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还没接。 那晚许汐言打了多少个电话呢。 十八个。 打到第十八个的时候,闻染接起来了。 那时车已开到五星酒店的停车场,许汐言扬了扬下巴,示意陈曦和司机先下车,陈曦赶紧的就和司机一同下去了。 闻染的声音在手机那端细而静:“喂。” 许汐言:“打来,又挂断,什么意思?” “只不过有句话想问,后来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问。” 许汐言把手机换了只手拿,原先那只指尖贴着窗户边沿轻轻的摩,已是四月谷雨天,萍始生,鸣鸠拂其羽,窗外不知一只何处而来的浅绯小瓢虫,贴着她指尖一路攀援。 她说:“你问。” 闻染沉默。 许汐言的指尖轻轻一顿,窗外那只小小瓢虫,就扑棱棱振翅飞走了。 “闻染,你要是不问,一会儿我还打。” “我就是想问,既然你能想到要给我买这样一瓶墨水,你就从来没想过,要在摩洛哥的演出结束后,在你满世界飞的那些时间里,抽出一点时间来跟我分享你弹完那曲后的心情么?” 许汐言一怔。 闻染轻声道:“就像那笔钱一样,你脑子里就没这根弦。” 闻染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 第二天,闻染照常去上班。 午休时间,接到陈曦的电话:“闻小姐,请问你在工作室么?” 她察觉到两人关系微妙的变化,对闻染的称呼又变回了“闻小姐”。 闻染没再纠正,只答:“在。” “我方便过来找你一趟么?” “可以,不过,过了午休时间再来吧,午休时园区还是有人走动。” “好。” 大约下午三点,闻染又接到陈曦电话:“我到了,方便出来么?” 闻染出去找她。 陈曦作为许汐言助理,时不时也在街拍里被拍到,故而过来找闻染时挺低调的,卫衣加阔腿牛仔裤,扣顶鸭舌帽,尽量不惹人注意。 闻染和她坐在白茅丛中的长椅上,听她说:“言言姐交代我,一定要当面办这件事。” 闻染已经知道所为何事了。 陈曦说:“我转五十万给你,请务必收下。” 因为之前有商务合作,她是有闻染银行卡号的。 闻染:“怎么不是五百万呢?” 陈曦一愣。 闻染继续以冷静语调说:“五千万也行。” “闻小姐……” 她到底没有像了解许汐言那样了解闻染,所以她实在看不出,一脸平静说着这些话的闻染,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闻染就是生气了。 她生气的点在于,许汐言那样有钱,但没说给她五千万,也没说给她五百万。 而让陈曦郑重其事的找到面前来,提出给她五十万。 许汐言是思考过的,五十万这么笔不大不小的钱,这么笔普通人自己也能赚出来的钱,这么笔不算装阔、只是诚心想答谢闻染旅途劳顿的钱,闻染或许有可能接受? 许汐言觉得她或许有可能接受? 闻染径直站起来,陈曦是被许汐言差来办事的,她犯不上对陈曦甩脸色,故而对着陈曦笑道:“你回去吧。” 陈曦叫住她:“闻小姐等等。” 闻染回眸。 “那你去摩洛哥花了多少钱,还有言言姐住在你家,花了多少钱,除了存款之外你还有额外支出么?能不能告诉我,我一并转给你,一分都不多的转给你。” 闻染弯弯唇。 这应该是许汐言的第二重想法。 这次许汐言还学会考虑这么多了。呵。 按理说,她应该收下这笔钱,分开不都是这样么?她们这种合约情人也类似,钱情两讫,断了许汐言以后来找她的理由和借口。 但闻染那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 要是收了这笔钱,那么,她远赴摩洛哥的一切,她甚至还没看清沙漠又连夜飞离摩洛哥的旅程,还有许汐言住在她小小出租屋的所有回忆,就都被买走了。 她笑着跟陈曦说:“我不收,你回去告诉许小姐,如果她再来找我说钱的事情的话,我就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 她噙着抹笑意转身走了。 陈曦望着她背影。 好、好可怕…… 虽然这个一脸素淡的女人在沉静的微笑着,但陈曦这时看出来了,她绝对在生气。 气场好可怕。 陈曦叹了口气站起来,回去跟许汐言复命。 这边,闻染回到工作室。 奚露问:“染染,有朋友来找你啊?” “嗯,对。” “怎么没请进来坐坐呢?” “她就是路过,来找我说两句话。” 奚露见她一回工作室就蹲在储藏柜边翻找,好奇问道:“你找什么呢?” “木鱼。” “什么?”奚露怀疑自己听错了。 “木鱼。”闻染重复一遍,仰起一张清淡的脸:“以前有段时间于珈姐打游戏老输,不是买了个木鱼放在工作室、提醒自己看淡人生么?” 奚露噗嗤一声笑:“你找那干嘛?像你性子这么淡的人,还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啊?” 闻染跟着弯弯唇:“今天没什么工作,无聊,找出来玩玩。” 她挺轴的,木鱼还真被她找着了。 抹了灰,放到工作台上,中式设计,木鱼上嵌了三行小字——“OK/Fine/没关系”。 闻染当真拈起小小犍稚,在木鱼上反反复复的敲。 奚露和郑恋在一旁笑。 闻染自己也笑了。是挺傻的。 她丢开犍稚,不着痕迹的深深呼吸,在心中提醒自己:莫生气,看淡人生。 ****** 许汐言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转移回国内,筹备接下来国内的巡演。 闻染把「许汐言」的名字从屏蔽词里放了出来,因为她很需要知道许汐言的行踪,避免像春节前那样,在商场内的某个品牌活动偶遇。 她当初敢跟许汐言签合同,就因为知道许汐言本性是傲而疏离的。 许汐言不会纠缠她。 天气转好以后,何于珈到工作室来看她们,拎着满满两兜桑葚:“累死了,我跟朋友新鲜去摘的,谁来帮我接一下。” 闻染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又拿到水盆边清洗。 桑葚掉色,洗出满满两大盆,连手指都染上淡淡的蓝紫。 窗外阳光是春光的感觉了,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何于珈摊在她的懒人沙发上打游戏。 伴着“胜利”音效传来,闻染走过去:“于珈姐,你有空么?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何于珈指指对面沙发:“坐啊,你不吃桑葚么?刚才你洗了好久呢。” 闻染抓了两颗喂进嘴,齿间沁出淡淡酸甜。 她琢磨着开口:“过一段时间后,我可能要考虑离开工作室。当然不是现在,是等你找到合适的人以后,只是我在工作室待了这么久,既然有这想法,我想着,还是越早告诉你越好。” “你想去哪?加入哪个大型的调律工作室么?”何于珈这人挺好的:“人往高处走嘛,我可以托圈里朋友问问,有没有哪家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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