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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你为何不肯回来?” 曲水在躲着她,若非如此,她怎会踏遍天下寻不到。 “回哪里?我还有家吗?” 曲水忍着对姜霂霖心生的悸动,提醒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子,教她一身的本事只为让她亲手毁了她的家族。 “曲水,你的家还在,你还有兄长,还有你的母亲,还有东扬,还有……我——” “姜霂霖,”纵使姜霂霖看她的眼神望眼欲穿,曲水仍打断她的话,“若世上还有曲水挂念的人,那只有你身边的那个孩子。” 那是姜霂霖为她收养的孩子,是她们两个人的孩子。她记得这个孩子叫她娘亲,叫姜霂霖爹爹的样子。 “姜霂霖,大週将领诸多,姜宴还小,他不该做你的棋子为你逐鹿天下。你放过我与孩子,天下仍旧是你的。” 姜霂霖哑然,嘴唇微动,一滴泪滑落:“你、你竟如此想我?” 曲水淡漠回应:“将军是博弈天下之人,曲水低贱,此生能做将军的棋子已是荣幸之至。可姜宴还是个孩子,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姜霂霖忍着心中绞痛,痴痴地看着对面的曲水:“我何曾想过有一日,我会因一枚棋子而弃了整个天下。” 曲水心中微动,嘴上却道:“将军机诡无双,怎会有失策之事。” “我若真没有,你又是为何要为我断了一条手臂?”姜霂霖的目光落在曲水空荡荡的右臂上,这是她第一次见曲水断臂之后的样子。 “年少不更事,将军莫怪。” 姜霂霖几度哽咽:“你是年少不更事,那我姜霂霖就是此生只活在年少了。年少轻狂为一人寻遍天下,直至中年依旧醉心于此。” 曲水本就是靠着,姜霂霖只把她当做棋子才会对她那般好的这件事情,硬撑着。可事实上,曲家已经毁了,姜霂霖依旧对她说这样的情话,看她的眼神依旧如昨。她依旧真切地感受到姜霂霖对她的心。 不论她是卑贱的女子,还是曲家高贵的女儿,还是现在这个已经容颜不再,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棋子,姜霂霖的眼神从未改变过。 曲水潸然泪下。 “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何还要说得这般好听?” 终于见到曲水柔软的那一面,姜霂霖扯了扯嘴角:“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承认。” “我要你说。” “因为我这些好听的话发自内心,由心而生,”姜霂霖深情地注视着曲水的双眸,“曲家内部矛盾重重,根本无须我浪费精力去应对。曲水,你见过曲梦的样子,你应该能想得到的。而且,我若是知道你是曲家的女儿,我是不会和你有一丝亲近的。” 曲家的血脉,竟然教她这般生厌吗?曲水不禁蹙起眉头。 “这里有一封信,我以为我永远没有拿出来给你看的必要,可是或许……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位子。” 曲水的剑掉落在地,姜霂霖的这句话何尝不是对她的失望。她走上前接过那封信。 是魏灏景留给魏柏的那封。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最无辜的人,可是一封信看下来,最无辜的竟是那个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少年,她一直当做亲弟弟的姜东扬。因为她,姜东扬失去了父母双亲,所有的亲人。 “你别担心,我永远不会让东扬知道这件事,他是个大有前途的孩子,不该怀着仇恨活下去。” 曲水抬眸,泪水涟涟。 姜霂霖缓缓抬手,曲水闪了一下子偏过脸去。姜霂霖的手凌空停在距离她面纱一寸的地方。 “我为你千般万般,从来不是因为这张脸。” 姜霂霖说着再次试探着凑近,这次曲水没有躲闪。 只是——只是—— 揭开面纱的那一刻,姜霂霖的心如同刀剜了一样,抽搐着生疼。即便是紧闭双眼,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出。捏着面纱一角的手颤抖的厉害,那张薄唇也跟着颤抖。 此时的她只恨自己让曲梦死得太痛快。 “曲水、曲水——我——”姜霂霖把曲水揽在怀中,再说不出话来。 这时两人的衣角被人扯了一扯,姜霂霖和曲水偏过头向下看去。 “这位姑娘,你不是要带我去找陈姨母吗?怎么哭上了?” 这位姑娘?陈姨母? 曲水一脸疑惑地看向姜霂霖:“他、他不认识你?” 没等姜霂霖说话,姜宴就回应:“他们在打仗,二位姑娘怎么在这儿哭上了?” 二位姑娘?曲水恍然大悟,难道姜霂霖同她一样,都是来护这个孩子的?而非她想的那样是带着姜宴出来打仗的? 姜霂霖确定了她的想法:“我离开庙堂已经六年有余,姜宴早已不记得我。” “那你——” 姜霂霖深吸一口气:“战线太长,拖延时日太久,听闻卢月战死沙场……我愧对于她。于她于大週,我都必须再战沙场。” 曲水闻言,静默良久。 再抬眸时,已是坚定的神色:“两条手臂总能凑齐一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吧!” 姜霂霖饱经风霜的脸扬起嘴角:“走,姜宴,娘亲带你打仗去!” —— “陈华锦,看不出来啊,有你的!” 陈醉当下就摔了个狗吃屎,吃痛站起来,一边捂着屁股一边指着魏柏的鼻子骂道:“魏涵煦,你他妈能不能别总踢我屁股!我这屁股都被你踢残了!” 魏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双手抱胸道:“这不是看你的屁股长的好看嘛!” “滚滚滚!想看屁股找你兄长看去!” 魏柏闻言急了眼,追着陈醉满院跑起来。 “夫君啊,瞎说什么大实话,魏柱国的腮红都红到耳根了!” 追着陈醉满院跑的魏柏停下脚步,扭过头去看看一脸奸笑的素菁。伸出食指在陈醉与素菁之间来回指了一指。 “你们两个可真是妇唱妇随啊!好,好好好——欺负我魏柏一个人是吧?我叫姜霂霖去!看她不扒你一层皮!” 陈醉闻言哈哈大笑:“你找她?她现在忙着数她的羊呢,哪有功夫来管你!” 魏柏先是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又数羊?” 陈醉一屁股坐在磨盘上,口中咂摸了一根狗尾草,拉着长音道:“是啊,昨日丢了两只。” “又两只——”魏柏的眼珠都快掉了出来,“不是,我说,她那羊都快丢完了吧?” “哎——”素菁摇摇头,“将军说羊不听话,不如她的兵好带。” 陈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姜霂霖还给她的羊群练口号来着!魏柏,我待会儿带你去偷摸看看怎么样?” “我的羊用你来看?” 一个声音传进院里来。陈醉急忙从磨盘上下来,躲到了素菁身后。 “让我牧羊我还要收钱呢!切——” 魏柏乐得合不拢嘴:“让你再带着姜宴上战场!以后再不敢了吧?” 陈醉嘟囔道:“我……我……我不是看姜宴都十岁了吗?就带他上战场见识见识!再说了,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把姜宴带到战场上,姜霂霖和曲水怎么肯现身呢?她们两个怎么会相遇?你们又怎么知道她们俩个还活着!我、我、我立大功了好吗?” “淮夷作乱,你不仅生生逼得两个已经独臂的人上了战场,还差些让她们俩反目!你还有脸说?”魏柏嗤之以鼻,“陈华锦,你爱玩儿就是爱玩儿,别扯那么多借口!” “好好好!我承认行了吧!”陈醉双肩一塌,无奈道,“我是觉得打仗太无趣了才带上了姜宴,只是那孩子太能闹腾了,我一个没看住,他就跑了。那我也没办法啊!还有,她们两个打起来可不关我的事儿!那是你魏家挑拨的!” “滚!少把我魏府扯进来!” 平淮夷之乱时,原本就焦头烂额的魏柏听到一个惊天的消息,陈醉竟然带着姜宴上了战场!还、还弄丢了!还好后来姬颂把姜宴找到送了回来,不然他真不知道日后遇上姜霂霖之后该如何交代。 后来直到他看了姬颂的戏本子。凭着戏本子里的几个细节,魏柏寻到了姜霂霖和曲水隐居的地方。只是没想到他们一行人来到这个隐居之地的时候,昔日大杀四方的姜霂霖竟然正在薅羊毛! 一身粗衣,手执长剑,薅羊毛! 这些日子他们总算是习惯了姜霂霖这番打扮,才能忍住不笑。可姜霂霖的才能再度让他们大跌眼镜。 姜霂霖竟然给那群羊编了军衔!还要日日点名!这也罢了,在这样严谨的“军纪”下,姜霂霖竟然丢了十几只羊!每每回来向曲水交差,都自觉蹲在院里面山思过。 “你们一个个的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回你的陈国去!回你的邑洛去!”姜霂霖没好气地发牢骚,“自从你们来之后,我这羊就开始丢了!你们今天不交代是谁偷了我的羊,就甭想着吃饭!曲水——今日可没他们的饭吃啊!咱家没那么多米!” “姜霂霖,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是没饭吃——”魏柏摸摸下巴,跑开去做了个鬼脸,笑着道,“可我们有羊肉吃啊!” “妈的!”姜霂霖暴了个粗口,抄起土墙边儿上立着的长戟,开始追着魏柏和陈醉两人跑,“还我的羊!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顺手牵羊把我的羊都牵回去了!还——羊——” 陈醉边跑边叫嚣着:“不还是有那么多吗?又没偷你几只!姜霂霖,明日该放鹿了吧?我和魏柏可都馋鹿肉了!” 魏柏则是爬上土墙告饶:“都是陈华锦的主意,她才是个吃货!都是她怂恿我偷的!” 陈醉一个飞身上了房顶。 姜霂霖举着长戟:“你下来!” 陈醉做个鬼脸,俯身冲姜霂霖笑:“姜宴可都叫我娘亲了,姜霂霖,你要是敢打我,姜宴会和你拼命的!” 眼见姜霂霖就要上来追她,陈醉急忙道:“我、我、那羊都给姜宴吃了!他正是长个儿的时候!我没碰!我一口都没吃!” “他那么小个人,能吃那么多?” “我都说了他现在正长个儿呢!可不得多吃点儿!还有——”陈醉撇撇嘴,挠挠头道,“我那陈国也没这玩意儿,不得给我的夫人解解馋嘛——” “你夫人又怀不上孩子!”姜霂霖扭过头来。 素菁打了个冷颤,哆嗦道:“她、她最近在练习画、画羊,画到第一千零八根羊毛了——”生怕姜霂霖为难陈醉,素菁说罢又急着补充道,“画完就送回来了!” “第一千零八根羊毛……啧啧,”魏柏啧啧两声,缕缕自己下巴上的胡子,“素菁,你数了好几宿吧?” “你闭嘴!”陈醉居高临下,指着魏柏喊了一句。 姜霂霖冷哼一声,“夫人,你可都听到了,今日总该让我进屋吃饭了吧?” 一个满脸伤痕的身影笑吟吟地走出来,将手中端着的菜放到石桌上:“你们来了可热闹了好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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