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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声倒是有可能迷惑她,但风险很高, 而且受累不讨好。 她不是傻子, 心里又偏着自己母亲们,哪可能被只言片语动摇。 纠结过后, 殷却然决定拿着笔记去找殷家老太太求证。 她迫切地想知道殷千璃瞒她的部分。 殷却然未曾想有一日,将揣测人心的技巧用在自家长辈身上。 也许,她手里的记录字字句句真实,殷家老太太没得反驳。 从老人家这里, 殷却然如愿得知殷千璃生前的所思所想。 “你的母亲, 开始的确抱着自私的念头,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养你这么多年,时间精力都搭进去,哪能没有感情呢?” 殷家的医疗公司中,有专门为了研究治疗法布瑞氏症而成立的研究小组。 法布瑞氏症,每一次发病,都在消耗生命。 病情恶化,就是在预示死亡。 殷千璃原本只是怕殷却然身体顶不住早早离世,所以成立团队研究缓解病程的药物。 可手把手养大的孩子,投入多少,只有殷千璃自己清楚。 隐瞒的愧疚在殷却然的成长中疯涨,殷却然越懂事,殷千璃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到最后,殷千璃也不记得自己的初衷。 研究的方向由暂缓病程转为治愈疾病,研发投入无底洞,进程更加漫长艰苦。 可殷千璃不在乎。 她从最初做做样子,到后来,真的为女儿遍寻名医。 殷却然的生命消耗一日,殷千璃便随着她痛苦一日。 看着孩子从不未对自己言痛,还替她分担公司的事务,殷千璃只觉自己的心每一寸都黑透了。 她想把所有都给这个生命有限的孩子,又觉得不够。 时隔多年,她才顿悟,当初背叛的不止是对宁滟慈的承诺,还有自己的良心。 可怎么办呢? 宁滟慈死前,唯一的请求是她不能对殷却然道出真相。 殷千璃自己也被卡住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仅剩的良知结成茧,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殷千璃也有本笔记,里面记录的都是殷却然的成长。 从殷却然喊她的第一声“妈妈”开始。 “她的心情没记在这里,也许是觉得不配。” “但你随着她生活了二十来年,她到底是什么样人,你心里都明白。” “我想也不用我来替她辩解什么,唯有一句……” 殷家老太太话到这儿,朝殷却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被殷却然尊敬的长辈,折下挺了一辈子的身骨。 代殷千璃,代整个殷家,向殷却然道歉。 殷却然还能说什么? 她沉默着,也对着老太太鞠了一躬,感谢她没遮掩,让她有得知真相的权利。 尽管这真相,令她难以承受。 烈日当头,从殷家老宅出来的时候,殷却然却冷得打了个寒战。 她凭着一股意志力,上了回自己家的车。 再醒来,人已经在家中躺着。 医生正给她手背扎留置针,特助秦素站在一旁,不敢打搅她。 方以蓝接过电话,也回到床前,欲言又止。 殷却然清楚她想说什么。 “卸任不是冲动。”殷却然盯着素淡的天花板,眼神没聚焦:“原因我已与殷董说明。” “老板……”秦素眼眶红透,却是一句开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殷董把她跟方以蓝叫来寸步不离地跟着老板,其实是怕老板想不开。 与方以蓝不同,秦素自小就跟着殷却然,是殷千璃专门培养做殷却然的特助。 她见过殷千璃过世后,殷却然受不了打击病发的模样。 仍记得,那时候医生委婉告诉殷却然,即便调养得当,她也很难活过三十五。 那时候秦素以为,至亲骤然离世,生命进入倒计时,身世成谜,家里却有好多琐事不能撒手不管。 这世间的绝望也不过如此。 可殷却然挺过来了,还扛过董事会,公司内部权利团体的各种刁难,把殷氏经营得很好。 连祝却瑢,都被殷却然带得听劝,不再一味胡闹。 这几年,殷却然的病势进展其实比大家想象得要快,有时,秦素见老板疼得手不停发抖,身上一直冒汗。 可即便如此,也没见殷却然道一声苦,该做的一点不落下,病中尚能面不改色地完成一个个商务洽谈。 清越湛然的人,一身竹清松瘦,霸气与桀骜都渗透到骨子里。 五年时间。 如今殷却然这三个字,就是整个殷家的定心丸。 外人因她手段狠厉,杀伐果断而惧她,身边人因她深谋远虑,洒淡沉定而敬她。 可惜,没人关心她这几年苦不苦,疼不疼,过得到底如何。 在此之前,连秦素都觉得,在老板这儿,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想到,从殷家老宅出来,老板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仿佛被病痛折磨到极致,槁木死灰,心慵意懒。 难怪殷董会担心殷却然想不开。 只是站在这里,看殷却然还在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秦素忽然觉得很难过。 殷家老董事一个大半生都走过的人,为什么担心殷却然心灰意冷,却没过问殷却然的身体如何呢? 哪怕只是一句关怀也好。 而殷总……怕是没几年的生命了。 刚刚医生隐晦地表示,照殷总的病情进展速度,三十岁会是一个坎。 秦素听得揪心。 原来老天铁了心亏待一个人,是没有下限的。 “老板……”特助稳了稳自己的声音:“公司的事您别担心,有我们呢。” 这话过于托大,但秦素还是说出口。 “您好好休息。” 殷却然只是笑了笑,朝着她的方向投来视线,却没定在她身上:“哭什么啊?” 方以蓝原本心思沉重,这会儿察觉到异样。 “老板,您的眼睛……” “啊。”殷却然抬起手捏捏自己的眉心:“有点看不清东西。” 医生的声音适时插进来:“殷总,您……可能需要配一副日常用的眼镜。” 殷却然笑着应了一声“好”。 她都懒得再问自己还有多少时日。 一年,或者两年,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若说之前,她还放不下殷家,放不下妹妹,现在便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落得个一身轻松也不错。 高热不退,殷却然始终清醒。 她仔仔细细地想,这二十八年中,她还有什么亏欠的人和未了的心愿。 最后只想到小庄一个。 余下的时间,她想多见见这个牵动她心神的姑娘。 她生命里所剩无几的温度和颜色,都汇在庄未绸一人身上。 殷却然忘不了她们初见,庄未绸递来的糖。 忘不了甜品店再遇,庄未绸对她的宽慰。 忘不了荣城的路口,巷尾,有庄未绸陪着身心俱疲的她。 她甚至忘不了小庄的笑,小庄的攥她衣角的手,和小庄的拥抱…… 只有在庄未绸这里,即便她没有名姓,也是独一无二的。 可惜天意总是拿她开涮。 竟让她连向庄未绸敞开身份都做不到。 女孩的拥抱太温暖,殷却然一时无法说服自己推开。 她所有的疲惫和委屈忽然有了栖身之所,从她的眼睛里纷纷跑出来,打湿庄未绸的衣衫。 电话又进来,殷却然仿佛没听见。 “小庄。”她声音低哑,咬字都不清楚,“我明天还能来吗?” 其实不是问能不能来学校的意思,她只是想在庄未绸的地方待着,无论是哪儿。 庄未绸还抱着她,语气坚定:“能!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 殷却然的眼泪流得更凶,却只是让呼吸变得重一些。 “找……找不……不到的。”她泣不成声。 她不准备受制于宁家或者殷家,等同于放弃了延续生命的可能。 到那时,庄未绸去哪里找她呢? 片霎间,殷却然憬悟。 也许记事本里的庄未绸找不到她,是因为……她再也没办法,安好地站在庄未绸面前。 那会是哪一年的事? 那一年的庄未绸……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有没有……遇到能陪伴她过一生的人? 还在为找她而烦扰吗? 心绪逐渐被有关庄未绸的未来占据,也让殷却然逐渐平静下来。 “小庄。”她拍拍庄未绸的后背,从庄未绸的怀里退出来,郑重其事地问:“如果未来……注定只有分离一条路,你最想要什么?” 庄未绸不晓得她指的是什么,思索片刻还是认真答:“意外没法估量,人与人之间都是迟早会分开的,活在当下就好。” 女人赞同:“你说得对。” 呼吸起落间,女人已经恢复从容,仿若刚刚的脆弱是庄未绸一个人的错觉。 可落在肩头的泪尚在,沾在庄未绸的皮肤上,代表着女人无处可诉的伤与痛。 “姐姐……” 庄未绸中指与无名指的指尖夹住女人的耳垂,拇指指腹扫过女人的鸦睫,一点点拭去面上的湿痕。 “我们去医院,好么?”她旧事重提。 女人没置可否,隔着口罩,在她掌心烙下一个吻。 沉默而缱绻。
第72章 遇见你-38 后来, 殷却然也没随庄未绸去医院。 她打了个手势,叫来远远跟随的保镖扶着她,同庄未绸道了别。 此后几日,庄未绸总能见到女人的身影, 联系也频繁起来。 体温逐渐恢复正常的女人, 似乎不再忙于工作,整个人都清闲起来。 庄未绸去甜品店值班, 女人便在甜品店点份甜品, 静静扎在角落陪她。 庄未绸去自习,女人便拿本书看, 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 这在从前, 是庄未绸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祝却瑢在第四日风风火火地赶来,与庄未绸互相瞪了半晌, 把到嘴的难听话咽了回去。 谁也不让着谁。 庄未绸当然知道,她一个外人不该干涉太多,可就是害怕女人受了委屈。 那天女人哭得她心疼,每每回忆起都酸涩难忍。 她把过错算在祝却瑢头上。 “没事。”殷却然对鼓着脸颊的女孩盯了几秒, 捏捏她的脸。 离开时, 祝却瑢像是打了场胜仗,下巴快扬到天上。 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儿。 随祝却瑢离开不久, 女人又折返回来,面上瞧不出任何异样。 庄未绸不清楚祝却瑢私下又说了什么,课本上的知识点入了眼却没停留在脑子里,忍不住问:“祝却瑢是不是又气你了?” 殷却然被她逗得一哂, 摸摸她的头说:“现在只有我气她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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