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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烬看着她,沉默着,仿佛在酝酿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喉中挤出了两个字:“潸儿。” 许是因为太久不说话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若嗓子被火烧过一样。 一旁的梦殇挑了一下眉,用不知是惊讶还是赞赏的语气道:“摆渡人体内有封印,是说不出话的,没想到书烬竟然能自己冲破封印,果真不愧是天地选中的神。” 她的声音不算小,但书烬就跟没听见一样,事实上,她似乎都没看到爻桤两人。 爻桤猜想,许是梦殇做了什么手脚吧。 不过这样也好,方便看戏。 或许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的自己,眸中清澈,却也冷漠。 书烬捧着雨潸的脸,缓缓道:“潸儿,你醒醒,不要睡,你醒醒,好不好?” 但雨潸却没有丝毫反应。 书烬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右手食指放到嘴里用力一咬。鲜血顿时便流了出来,她却丝毫不在意,面不改色地将血点在了雨潸眉间,嘴中轻轻地念着咒语。 须臾,雨潸眉间的那滴血发出耀眼的金光,那光慢慢笼罩全身,最后又凝聚在她眉心不远处,成了一把小小的箭,一下刺入雨潸的眉心。 下一刻,那跪着的人突然颤抖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眼,而后愣住了,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唤道:“殿下?” 书烬沉默地将她扶起来,就在爻桤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缓缓点了一下头,轻声道:“嗯。” 雨潸眸中顿时涌现出惊喜,泛着淡淡的水光,忍不住又喊道:“殿下?” “嗯。”书烬顿了一下,又轻轻补充一句:“我在。” 雨潸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呢喃道:“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天空下起连绵的小雨,落在水面上,点出阵阵涟漪。 梦殇体贴地为爻桤撑起了一把油纸伞,嘴里还叹口气,抱怨道:“这雨神么,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一哭要下雨太麻烦了。” 不知怎的,爻桤听了她的话,嘴角弯了弯。 书烬伸手擦去了雨潸脸上的泪,似乎也很无奈,道:“你不要哭了。” 雨潸抽噎一下,没说话。 书烬又道:“我没带伞,又只有身上这一套衣服,若是打湿了,可没得换了。” 爻桤不合时宜地走了个神:这样说的话,书烬岂不是几千年都只穿一件衣服吗?地府这么黑心,如此压榨摆渡人? 雨潸破涕为笑,道:“湿了我给你买其他的。 书烬也笑了,揉了揉她的头。 雨潸看着她,突然大着胆子抱住她。 书烬愣了一下,到底没拒绝,由着她抱着了。 过了一会儿,书烬拍拍她的头,道:“好了,松开吧。” 雨潸抿抿唇,似乎不太乐意,但还是松开了,抬头看着书烬面上的面具,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书烬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道:“雨神君不必这样。” 雨潸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手按在书烬脸上的面具上,缓缓道:“你不该受这些的。” “做了的事,无论对错,都要负责。”书烬伸手,似乎要将雨潸的手拉下来,却反被她抓住。 雨潸望着她的眼睛,目光澄澈执着,她缓缓道:“可凡事讲因果,因在我,为何果要你来承受?” 书烬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归于平静,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因果?我做了错事,理该受罚。你即为神,就该明白……” “殿下。”雨潸突然打断她的话,“刚刚在幻境中,我都看见了。” 她咬了下唇,泪水再次跃出眼眶,抓着面具的手突然用力一扯,大声道:“你究竟还要瞒我多久?!” 大雨倾盆而来,渐渐模糊了视线。 雨潸看着面具揭掉后的书烬,笑了一下,道:“殿下真好看。” 书烬却是怒了,吼道:“你疯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摆渡人的面具是天地给的惩罚,揭掉的人会……”她哽咽了一下,声音降下来:“会痛不欲生。” 的确,当雨潸揭掉面具的那一刻,那面具便燃烧起来,须臾便成了她手背上的一处印记,灼烧着她体内的经脉。 可雨潸却若无其事地看着她笑,道:“没事的。”她忍着疼痛,轻轻拭去书烬脸上的泪水,道:“殿下不要哭,潸儿没事的。” 书烬一下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手背上的那个红色印记,似乎想碰一下,却又不敢碰,只是轻轻地道:“疼吗?” 雨潸故作轻松地道:“有点疼。”但她很快又补充道:“殿下吹一下,就不疼了。” 她本来只是开玩笑的,毕竟眼前的人是怎样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然而当那温柔的清风吹在她手背之上时,她惊住了,难以置信地道:“殿、殿下?” 书烬“嗯”了一声,而后又轻轻地问:“还疼么?” “不、不疼了。”雨潸愣愣地看着她。 书烬似乎笑了一下,眉眼在雨中显出几分温柔,缓缓低头在雨潸手背上落下一吻,温热的,带着几分痒意。 雨潸彻底傻眼了,“殿、殿下?” “傻子。”书烬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雨潸笑了笑,看着书烬,犹犹豫豫地问:“我能抱抱…殿下吗?” 书烬没回答,但下一刻,雨潸便被拉进了一个不算温暖,但让人很安心的怀抱。 看着两人在大雨中相拥,爻桤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雨神君明明都没有哭了,为什么这雨还是不停呢?” 梦殇道:“难道除了雨神一脉可以控制下雨,其他人就不能了?” 爻桤偏头看着她,问:“你下的?” 梦殇冷笑一声,道:“我可没有这么无聊。”停顿了一下,她冷冷地道:“天地生气了而已。” “什么?”爻桤不太明白。 梦殇解释道:“书烬本是天地选中的神,但是她却为了雨潸放弃了神的位子,天地震怒,罚她做摆渡人。本来这样就算了了,可雨潸却又为了书烬摘下了天地给的面具,可以说是公然反抗天地了。两个神一前一后地与天地对抗,它能不生气吗?” “所以啊,这场雨就是惩罚。” 爻桤心道:这算什么惩罚?罚她俩淋一场雨,最多只能得个风寒好吧?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然而梦殇似乎看穿了爻桤的想法,道:“你仔细看那朵彼岸花。” 爻桤低头看去,只见那朵先前被雨潸捧在手心里的彼岸花在雨中缓缓舞动起来,不多时,水里便长出了许多和它一模一样的彼岸花。 它们在大雨中舞动着自己的身躯,像是在跳一支祭祀的舞蹈,慢慢将雨潸二人包围起来。 可雨潸二人却一点反应的都没有,只是抱着,任由彼岸花将自己包围,直到葬身在一片花海之中。 “这这这这这花成精了?” 爻桤想冲过去,梦殇冷眼看着她,指尖微动,她身下的椅子便消失不见,爻桤一个没稳住扑到了水里。 梦殇将她拉起来,微笑道:“神尊大人怎么那么不小心啊,没摔着吧?” 爻桤吐了一口水,狠狠地瞪她一眼。 梦殇笑了笑,道:“神尊不必为她们担心,这是因果罢了。” 见爻桤面露不解,她又叹道:“你还是不懂啊。” 她随手一抓,一个卷轴出现在她手中。 爻桤定睛一看,那不是思卿的卷轴吗?当即又要发问,却被梦殇抢先道:“我没对她做什么,借来用一下罢了。” 不由分说的,她把爻桤按在了打开的卷轴面前。
第76章 雨潸的过往 “太子殿下。” 宫女们跪在两侧,眼前停着一座华丽的步辇,光照在上面,泛着刺眼的金光,而后,太子殿下从步辇上下来。 她只有十岁,着一袭玄服,皮肤白嫩,眉清目秀,然而却不苟言笑,面色冷漠,一步一步走向大殿,逆着光,身上是与年纪不符的沉稳端重。 她走进大殿,却见几个宫女围在角落的柜子边上,似乎很苦恼。 “怎了?”她淡淡开口。 身旁的贴身宫女当即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今日出宫,遇上被遗弃的丞相孙女,便带了回来,交给了奴婢们。不过那小丫头怕生,一下便钻到了柜子后面,奴婢们怎么哄都不出来。” 这张丞相的孙女么,说起来倒也算漓城的一件怪事。 张丞相有三子,但膝下却只有一女,故而对小女儿十分宠爱。这张家女么,也生得倾国倾城,说是天下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待其长到十六岁,倾心于她的公子哥不胜其数,想与之联姻的王公贵族也数不胜数。 然而张家女却一个没看上,反而看上了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男子。这男子生的俊美,瞧这也是非富即贵的,虽然不知其具体身份,但既然女儿喜欢,再加上这公子也文采斐然,张丞相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不曾想的是,这公子并不想娶张家女,在漓城待了一年后,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而张家女,却在不久后查出怀有身孕。 张家女未婚先孕,一时之间成了全城的笑柄。 张丞相那个气啊,逼着自己女儿打了这个孽种,但女儿却死活要生下来。张丞相并未妥协,反而直接让下人给女儿灌堕胎药,可奇怪的事来了,无论是灌下多少堕胎药,那胎儿都毫发无伤,反倒是自家女儿越来越消瘦。 张丞相觉得奇怪,还曾请法师来看过,可那法师只看一眼,便吓住了,什么都不肯讲,只是道张家女肚子里的胎儿非一般人,还是生下来为妙。 张丞相无可奈何,只得让女儿生下来。 但没想到,寻常女子十月分娩,女儿竟怀了十八个月才分娩。而且分娩当日明明晴空万里,可这孩子一落地,便雷鸣电闪,大雨倾盆。 张丞相觉得不吉利,便趁着女儿生产后累极熟睡,让下人将这孩子丢到了荒郊野外。 女儿醒后自是不依,大闹一场,寻死觅活的,张丞相无奈,只好让下人带着女儿去寻。左右已经过了三天三夜了,那孩子就算没让野兽吃了,也铁定饿死了。 可更怪的事来了,当下人带着女儿赶到时,却看见几只老虎围在孩子的四周,看那样子分明是害怕极了的。明明过了那么久,当女儿抱住孩子的那一刻,却发现孩子只是脸色苍白,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总之,这孩子就是个怪胎,但张丞相碍于女儿,倒是一直放在府里。不过听闻几月前张家女病逝,想来也是因此,这孩子才被丢掉的。 书烬垂下眸子,既然母后将其捡了回来…… 她吩咐宫女去拿一根七妹送来的糖葫芦来,然后缓缓走过去,那些围着的宫女也自发为她让出一条道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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