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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得守着这个天下。” 锦色不再抖动,只是剑尖停在她心口处,碰着衣衫,固执地不肯再进一步。 爻桤像是突然控制不住了,眼泪流了出来。 “你现在不肯伤我半分,当初又为何肯伤母上呢?!” 锦色的光在那一刻黯淡下来,却依旧不肯进。 “锦色,你应该听话!” 爻桤用力握紧剑柄,一下灌入大量法力,猛地刺入心口。 噗—— 刀剑入骨的声音,鲜血顺着剑身滴下,心口处的那根经脉被斩断了,她感受着法力飞快流逝,却是笑了,心满意足一般,抽出锦色,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嘴唇微张,借着还未完全消散的法力,轻轻道:“前尘尽消,往事全无,不念,不忆,不思。” 一个金色的印记落在她额头,却又转瞬即逝。 爻桤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倒在地上。 染了自家主人鲜血的锦色躺在一旁的地上,面上没有半分光芒,像是死了一样。 爻桤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变得很轻,随着风飘荡,像是飞到了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然而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依旧在爻神宫,但这里的摆设却又和记忆中有些出入。 她在一个寝殿里,眼前有一个跪着的白衣少女,少女面前的大床上躺着一位眉眼温柔但脸色苍白的女子,她轻轻道:“汐儿,我该走了,这么久了,你父上该想我了。日后,这六界就交给你守了。” “我会守好天下,护住天下生灵。”少女嗓音清冷,发誓一般道。 女子笑了,身体慢慢消散。 少女在床前跪了许久,方才起身,转过身来,是爻桤熟悉的那张清冷面孔,然而又不完全像,此刻的她,略显青涩。 正是母上。 少女一步步走着,身姿渐渐抽长了一些,五官也变得成熟,周围的景色飞快变换,成了爻神宫的大殿。 清冷的女子缓缓走上去,坐在最高位,手中的三枚铜钱轻轻一掷,铜钱转了许久,方才停下,女子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惊讶,但仍是面无表情的出声。 “乱阴阳,坏五行,妖孽现世。违天规,毁地则,神族大难。” 这声音轻飘飘的,慢慢消散于空中。 周围的景物又再次变换。 漫天的大雨中,白衣女子对跪在地上的女子冰冷冷道:“从此,你不再是我弟子。” 地上的女子好似哭了,张嘴说着什么,然而爻神宫的大门已经合上,爻桤什么都没听见,她只看见那白衣女子拿了酒走进寝殿,就地而坐,大口喝着。 爻桤很清楚自己的母上是不喜饮酒的,但眼下她却大口大口地喝着,明亮的灯光下,眼角的那滴泪泛着淡淡的光。 后来,她终于醉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爻桤想将她抱到床上去,可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她。 突然,画面再次一转。 凄冷的月色下,白衣女子坐在一棵桉树下弹着琴,琴声呜咽,仿佛是在撕心裂肺地哭泣。 女子面无表情地弹着琴,清冷的面容让月色衬得苍白,那双明亮的眸子中仿佛有泪,但并未落下。 “阿娘……”原本睡在树下的小女孩突然哭喊起来,茫然而又无措地流着泪。 白衣女子手下动作一顿,“铮”地一声,琴弦断了一根。 她缓缓站起来,俯身将小女孩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动作很生疏,估计从未这样做过。 小小的女孩很快睡去,然而依旧在梦中呢喃着:“阿娘。” 白衣女子眼角的泪终究是流了出来。 “采桉,我后悔了。” 藏书阁的门再次被打开,是在一天之后,采薇采莘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小殿下躺在地上,瞳孔一缩,连忙跑过去。 “小殿下。”采薇将爻桤抱在怀里,采莘拿出丹药往她嘴里塞,两人又源源不断地朝她运灵气。 一盏茶的时间后,爻桤皱了下眉,睁开眼,她轻咳几声,随即一杯茶杯采薇用法术拿了过来,她仔细为爻桤喝下。 喝了水之后,爻桤觉得好多了,轻轻笑一下,道:“多谢。” 采莘立马问:“小殿下先前是怎么了?被人偷袭了吗?”竟敢有人擅闯爻神宫刺杀小殿下,简直是不知死活! “啊?”爻桤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想,但还是如实道:“没有啊。” “那你这伤?”采莘疑惑地盯着她心口处的伤,此刻已经结疤了,但血迹却仍然是鲜红的。 “我自己刺的啊。” 采薇采莘:“???” 采薇一只手贴在她额头上,关心地问:“小殿下可是发烧了?” 爻桤:“ ……” “没有。” “那你这是?”她们问的有些小心,似乎是在怀疑爻桤是不是伤心过度,脑子出问题了。 爻桤有些无奈,笑了一下,道:“你们不必担心,我现在没事了。”她从采薇怀里出来,就着采薇的手站起来,心口处依旧有几分疼痛,但她面不改色地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殿下不愿意说,采薇采莘也不忍心继续逼问,便是顺从她的意思转移了话题,道:“神尊继任大典准备好了,请小殿下去参加。” 爻桤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母上死了,她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这天下的“神尊”。 ——一个有史以来最废物的神尊。 她心里自嘲的笑了一下,却并不后悔,抬眸正看见镜中的自己眉眼弯弯,笑的清雅温和,仿佛没有一点悲伤与难过。 很好,日后就得这么笑。 她缓缓道:“我现下先去换一件衣服,很快便会去继任大典的,你二人不必担忧。” 这“不必担忧”四个字,像是在告诉她们他不会迟到,却又好似带了别的意思,但采薇采莘也只是对视一眼,道:“是。” 爻桤走到门口时,却又被采莘叫住了,她道:“小殿下,你的剑……” 爻桤回头,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她手中黯淡无光锦色,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微微一笑,道:“丢了吧。” “啊?”采莘惊讶地看着她。 爻桤垂下眸子,转过身去,声音淡淡的。 “算了,你找个地方埋起来吧,别告诉我。” “是。” 爻桤一步步朝外走去,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却莫名有几分寒意。
#元墟境# 第96章 愿与卿同归 爻桤微微一动,睁开眼,随即便听见一道轻柔的女声:“小七,醒了么?” 她还有些迷茫,忽而眼前的光线暗了一些,一白衣女子俯身过来,面容似雪中寒梅一般清雅,随即脸上一凉,被她的手轻轻拂过。 “梦见什么了?哭得这般厉害。” 爻桤这才发觉脸上全是泪,先前种种,不过大梦一场。 往事早已过去。 “没什么,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事罢了。”她缓缓坐起身来,冲叶深轻轻一笑,问:“你把我挪到床上的吗?” “不然呢?”叶深挑了下眉,含笑道:“莫非小七觉得自己睡着后自个儿上的床吗?” 爻桤笑了笑,望了一眼窗外,已经天黑了,不过屋外的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她不禁问一句:“我睡了多久?” “约莫三四个时辰吧。”叶深伸手将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问:“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爻桤安静地瞧着她,摇了摇头。 叶深被她瞧着,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爻桤摇摇头,道:“没有,我只是看你好看。”她歪了歪头,眸中澄澈如山涧溪水,连笑意都是淡淡的,她道:“卿卿最好看了。” 叶深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爻桤冲她笑着,既有长大后的那般清雅,也不失儿时的那般真挚。 “卿卿,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儿时生活的梅花林,山上住着的小兽和精怪,抱着她的阿娘,总逗她笑的君哥哥,宠她的叶神君和叶娘娘,以及口上嫌弃却总是纵容她的卿卿……所有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叶深望着她,眼底似有水光,然而最终也只是一声叹息,“小七啊,有些不好的记忆,你就不要想了,眼下,虽不算最好,却也可以。” “可是卿卿啊,我不想忘。”泪从眼里流出来,爻桤哽咽着道:“你们对我的好,我统统不想忘……不要担心,我晓得,往事已随风,不会再被遗忘的那些情绪所左右了……你放心,我能管好我自己的。” 叶深拭去她脸上的泪,不再说什么,话题一转,道:“别哭了,不累吗?话说回来,既然小七已经懂事了,那么是否就该唤我‘姐姐’了呢?” “啊这……”爻桤无奈地瞧着她,“思卿你为何对这个那般执着呢?” 叶深道:“既然小七不执着,那么你就叫吧。” 爻桤:“……” “……其实,我也是个很执着的人。” 叶深笑得无奈。 爻桤觉得自己耳根子发烫,估计是红得厉害,有些不好意思,往床上一缩,又躺了回去,闷闷道:“我困了。” 叶深故作疑惑地问:“小七不是才睡醒吗?怎么又困了?” 爻桤咬着牙道:“不行吗?” “行。”叶深低笑一声。 爻桤愣愣地瞧着她的笑容,过了好半晌,突然道:“思卿你困吗?” “怎么了?”叶深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问。 “我……我的意思是,你,你要是困了的话,就,就躺下和我一起睡吧。”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将爻桤儿时的厚脸皮已经全部磨去了,如今不过说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她便已经害羞得不行,低垂着眸子,丝毫不敢瞧叶深。 叶深沉吟了一下,却道:“不困。” 爻桤抿了下唇,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但她还是笑了,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一个人睡……” “但是我想同你睡。”叶深如实道,眉眼弯弯地瞧着她。 爻桤脸一红,把头拢在了被子里。 没过多久,她便感觉被子被轻轻掀起,随后身旁躺了一个人,熟悉的梅花香便幽幽地钻进鼻子中。 爻桤轻轻闻了一下,突然被人一把从被子中捞出来,叶深为她盖好被子,嗔怪似地道:“把头捂在被子里,不嫌闷得慌吗?” 爻桤静静地看着她,突然一下靠过去,将头埋在她肩上,没说话。 叶深也没问什么,轻轻搂住她拍了几下,不多时她便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物湿了。 怎么会这样呢? 小家伙现在连哭都是无声的。 她轻轻叹口气,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道:“乖,不要哭了,心都快给我哭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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